第5章 我可以亲你吗

作品:《花鼓

    温暖的气浪推开了山谷夜间的料峭,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手拉手,热情洋溢的当地人带着大家踢起脚步。


    脚步声、欢笑声、鼓点音乐和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构成乐章,陆行一牵着喻言的手,笑声融入喧嚣。


    上百号人围成内外两个大圈,大家踩着同一个节奏,手鼓声不断,混合阵阵的“呀嗦!”声响起。


    “呜呼~”


    陆行一畅快地喊了一声,因为上一个项目在研究所受到精神折磨被一扫而空。


    “是不是很畅快?”她扬着笑看向喻言。


    喻言看着她:“嗯。”


    手心贴着手心的感觉很陌生,也让人心跳加速。她很久没跟别人有这么近的肢体接触了。


    她被热闹和温暖包围着,而不是如常在一旁含笑看着。心一下一下跳着,落到了实处。


    喻言咽了下嗓子,借着人群和热闹给她的勇气,在身边的人没察觉到的时候,轻轻把手指陷入了她的指缝……


    左手边是一个穿着鲜艳高原服饰的女生,她一手牵着喻言,一手牵着自己的妈妈,脚步踢得欢快。


    “呀嗦!”陆行一扣着喻言的五指高高扬起手,涌动的火焰照在她的笑容上。


    喻言紧了下手。


    ……


    篝火晚会进行到后半程,天空中的繁星就像清晨草原上的露珠。


    年长者聚到一边去喝茶吃酒,游客们则三三两两席地而坐谈天说地,长桌那边还有不少人回去继续享用免费的盛宴。


    略小了一圈的篝火只剩下了男男女女的青年,大家盘腿坐在地上,只剩一个穿着小开衫的女生站着。


    她的手里拿着两张A4纸,旁边地上放着半个拳头大的玛尼石,和一个深深的竹筒。


    陆行一坐在其中,多亏李女士的积极融入,那个顶着高原红的男生已经提前透露了,这个主持活动的女生就是他对象。


    仿佛是知道了一点内幕,她信心满满地挺背坐着。


    陆行一往四周看了下,夜色太深,她没看见人,但那个男生应该在哪儿看着。


    她的嘴角牵着笑,回头看着两米外的喻言:“你真的不来嘛?”


    语气中有她自己没察觉到的……语调。


    喻言抿着嘴角:“我不太习惯这种活动”。


    这种集体活动,自她从逆风歌退出后,就再没有参加过了。


    而且托她爸妈常年高原考察的福,喻言知道这些念做活动实则少了“联谊”两字的游戏,是当地相互有意的男女生为自己创造的机会罢了。


    她看向喻言耳后的那撮头发,眼中是少见柔和。


    很少有游客就这么加入进去,她真是……也算独树一帜了。


    做主持的女生自我介绍叫小欢,下面的人此起彼伏地喊着“阿欢”,陆行一坐在中间,也跟着喊了一声。


    她们应该都是认识的,看起来只有自己是游客。


    陆行一往后看了一眼,确认喻言还在后面,安心地继续听阿欢介绍游戏规则。


    “第一个游戏叫‘剪不断理还乱’。”阿欢停了几秒,笑吟吟地等大家小声讨论。


    “游戏两人一组,大家自行组队,相对而坐,共同在手腕上编织‘三辫结’,限时五分钟。”


    人群中传来阵阵抽气声,大家小声地感叹着五分钟也太短了。陆行一左看右看,两人一组?现场是单数啊……还有这三辫结又是什么?


    阿欢接着道:“五分钟后,不管大家的三辫结编成什么样子,都得用剪刀从中间剪断,”


    暧昧的眼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她补充着:“且24小时内不能摘下来。”


    话音落下,大家仿佛早有预谋般,似矜持却迫不及待地奔着心中的队友走去,短短几秒,人群已经分出了队伍。


    刚直起腰的陆行一:“……”


    男男女女看着陆行一,脸上是一派友好却又看热闹的笑意,有几个人冲她身后努嘴。


    阿欢眨眼:“你要不拉拉你的朋友呢?”


    陆行一轻咳一声,有点为难。喻言说了她不习惯这种活动,正当她要举手退出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我也参加。”


    喻言凑近她的耳朵,压着嗓子:“你说的,来都来了。”


    陆行一笑出声,两人从阿欢那里拿到编织用的绳结,众人面对面坐成一排。


    陆行一看着软似绸带的丝线,面露难色:


    “这绳结也太细了,套在手腕上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喻言挑眉:“我可是本地人,”她低声说:“一会儿你假装动作,让我来编。”


    陆行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阿欢拿着计时器:“开始!”


    三编结的绳结太细,陆行一也不会,只能帮喻言拎着软塌塌的绳结。喻言的头埋得有些低,即使是敏锐如她,也要借着火光才能看清每一步的动作。


    陆行一的手瑟缩了一下,喻言抬头看她:“怎么了?”


    这个角度,两人有点太近了。


    陆行一的屁股往后挪了挪,手还放在原地:“有点痒……”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


    喻言的手指很灵活,她的指腹和绳结一下下地扫着她的手腕,陆行一觉得半边身子都在发痒。


    陌生的感觉。像是很小的时候在理发店洗头。


    “好。”


    喻言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动作慢了些,确实没再时不时触到她的手腕。


    陆行一吸了下鼻子,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贱。


    喻言撤回去,她又有点想念刚才的感觉了……那种从手腕麻到头皮和半边身子的感觉,其实也不算很坏……


    而且她能忍的。


    陆行一另一只手戳戳喻言的膝盖,她指了指旁边的组队:“她们好快……你不用顾及我,按自己的节奏就好。”


    喻言的动作顿了顿,她看了陆行一一眼:


    “好。”手上的动作随即快了起来。


    陆行一仰起脖子,将有些隐忍的表情和莫名的脸红隐藏在藏青色夜幕中。


    高原上空繁密的星星落入她的瞳孔,陆行一看不到喻言抿唇、压着笑意的样子。


    “时间到!”


    喻言停下动作,陆行一这才有心思好好看她的杰作。


    她定定地看着喻言的手,刚才就是这样灵活翻飞的手指,把这些细软如飘带的绳结编成了将两个人连接在一起的手环。


    暗中比较了一番,一向自认为手还挺大的陆行一主动退贤让位。


    喻言的手指比她的长,似乎也比她的更灵活。


    “怎么样?”喻言笑着问。


    “很好看!”


    陆行一答得很快,声音斩钉截铁。


    阿欢拿来剪刀,一个个剪过来:“编得很快诶,祝你们长长久久……”


    “完成度很高,祝你们美满良缘……”


    “怎么成了两辫结哈哈哈,虽然偷懒了,但还是祝你们爱意永驻……”


    咔嚓咔嚓动着剪刀,阿欢走到两人跟前,她长长地唔了一声,嘿嘿笑着剪断两人手腕间的绳结。


    “也祝两位情意绵绵顺顺利利和和美美呀~”


    她挑着眉,其他人闻声发出吃吃的笑声。


    “谢谢。”喻言语气和善,阿欢心满意足地去剪下一个了。


    陆行一看向她,喻言迎着她的视线,语气带笑:“你看出来了吧,这个活动就是他们搞联谊的。”


    陆行一嗯了一声,她看着被剪断的地方,被灵活编织好的绳结,从断口处散成三股,确实很像三个辫子。


    “三辫结这个名字还挺形象的。”她拙劣地转移话题,同时祈求着自己的脸红能被夜色掩盖。


    火堆的光小了很多,她看着喻言模糊的面容,心舒了一口气。


    喻言的眼神不至于这么好吧。


    陆行一都觉得自己的脸红来得莫名其妙。


    “情意绵绵”四个字犹在她耳边绕啊绕,直到阿欢回到人群中间。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假面,一手拿着玛尼石:


    “第二个游戏,叫篝火假面!”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激动的神情显而易见。陆行一在其中有些惶惶不安,这**即将到来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游戏规则很简单,大家各自为战。我手里的玛尼石充当炸弹,我会拍响手鼓,大家坐成一圈传递炸弹,手鼓声停下的时候,炸弹在谁手里,谁就出局。”


    听起来很正常,陆行一心有底气,类似的游戏她上学时也玩过。


    “出局的人可以选一位带走!”阿欢掷地有声地补充。


    陆行一惊呆了,带走?这是什么新型狼人杀。传统和现代的结合吗?她自顾自乐着。


    阿欢解释着:“炸弹在手中爆炸的人要带上我手里的邪恶假面,从现场剩下的人中选择一位带走。被带走的人将获得一次报复机会,ta可以在这个竹筒中抽取一个纸团,纸团上是针对恶魔假面持有者的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阿欢越来越兴奋:“如果第一次抽到的是真心话,那必须要再抽一次!我准备的真心话可都是很温柔的哦~”


    游戏规则不难,陆行一刷新了刚才的理解。


    这不是新型狼人杀,是狼人杀和真心话大冒险的融合,并且带有强制性buff。


    一个经典游戏的嵌合体。


    上一次这么无力还是数据不能用,她一个人加班加点查了两天,才发现是串口的波特率没设置对……


    陆行一的眼角一抽,高深莫测地抬头望天。


    温润的深棕色玛尼石被围成一圈的人传递着,有人像拿着烫手的山芋恨不得赶紧传给下一个,有人像是小时候丢炮仗,非要在手里逗留几秒才递出去。


    阿欢拍的手鼓节奏变化,配上手机的BGM,她显然是有备而来,要让人猜不出她停下的时间。


    很快场面演变成了有人隔着两三个人互丢玛尼石,炸弹花落谁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小了一半的火堆映着阿欢的动作,喻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手腕,落入耳中的节奏被她拆解分析,此时的玛尼石在她右侧隔了六个人。


    玛尼石与她隔了四个人,阿欢的节奏突然加快了。


    炸弹被丢到她右边的人手里,阿欢的动作有几不可查的变化。


    她向后仰了一下躲过,被抛过来的炸弹猝不及防地落到了陆行一手里。


    “啊?”


    陆行一捧着炸弹就要往左边传,喻言快速地说:“我帮你扔回去。”


    手在空中拐了个弯,冰冷的炸弹落到喻言手里,阿欢的动作骤停。


    嘭——


    “我出局了。”


    她无奈笑着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这……”陆行一双手合十,眼角向下耷着,她努着嘴:“我不是故意坑队友的。”


    喻言按下她的手,笑意浅浅:“不急。”


    不急?


    陆行一眨眨眼。


    接过阿欢的假面,把系带挂在耳朵上,喻言被她带到场地中间。


    假面后的眼睛随着转动扫过一个个人,陆行一抖了一下。


    不急……下一个就是你……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一激灵。还真是两人小队不独活哈。


    陆行一的手搁在大腿上,她举起半个手掌。喻言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假面下的唇角勾起,她走过去:


    “我可以把你带走吗?”


    陆行一十分乖觉地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我自愿被带走。”


    人群爆发出欢快的笑声,阿欢摇着手里的竹筒:


    “报复机会在这儿呢,来来来。”


    陆行一摩拳擦掌,双手合十,学着不知道哪儿看来的玄学吹了一口气,喻言挑眉不语。


    “这个吧。”她递给阿欢。


    阿欢把纸条展开,脸上没什么波澜,她念出声:“问邪恶假面!你对你带走的这个人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第一印象……陆行一搓了搓裤缝,那口仙气还真吹到位了,这个问题她也好奇得很,而现在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可以听到答案。


    藏在假面后的眼睛认真地望着眼前的人,喻言启唇:


    “第一印象……她像花鼓。”


    陆行一眨眨眼,她大学时迷过骑行,追过逆风歌,第一时间想到的花鼓就是自行车上的花鼓。


    她是这个意思吗?如果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人群传来疑惑的交流声,喻言摊手,不打算解释更多。


    阿欢摆摆手,有些遗憾又有些跃跃欲试:“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呢,我准备的真心话还是太温柔了。”


    “但是,由于第一次抽到的是真心话,现在你获得了额外一次报复机会!”她看着陆行一。


    陆行一还没想明白喻言说的花鼓是什么意思,她抽了第二个纸团交给阿欢。


    阿欢展开纸团,挡不住的嘴角上扬先于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哇哦~”


    人群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哇哦。


    看戏吃瓜乃人之本能。


    阿欢掩唇把纸条给喻言看,在陆行一的视角中,喻言的身体有瞬间的迟滞。


    陆行一左看右看,有点临阵脱逃的意味。


    这真的是在报复邪恶假面吗?怎么看起来像是针对她来的……


    喻言点点头,阿欢退到一边,手指扣着手指,显出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陆行一看见喻言轻轻吐了一口气,她朝自己走过来,在距离两步的地方停下。


    “我……可以亲你吗?”喻言问她。


    人群中爆发出轰鸣声。


    大脑隆隆的,陆行一压根听不出喻言语气之下的不平静。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心跳声大到盖过周围的起哄声,她没有说话,紧紧攥着衣服下摆,克制身体的颤栗。


    陆行一不敢看喻言,看了也看不出什么,喻言带着假面。


    为了游戏圆满、为了入乡随俗、反正来都来了、既然来都来了、都是女生亲一下也无所谓、与其把初吻留给未来可能的相亲对象,喻言长得好看声音很好听两人也很有缘分她手指也长也很灵活……不就是亲一下,她都不介意自己也不介意,谁怕谁她谁也不怕……


    就这么胡乱想着,陆行一眼睫轻颤,闭上了眼睛。


    作者没有参与过篝火晚会,如果与现实有出入权当艺术处理[求你了]


    喻师傅她超级宠这个陆行一的[爱心眼]


    小六:我想拉着你一起走进热闹


    喻言:喜欢安静,也喜欢有你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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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我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