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搭讪

作品:《花鼓

    群聊【三只企鹅】


    [我是鹅]:爸,你确定专家组的航班是3U7XXX吗?那趟航班都落地半个多小时了,接到零个人捏。


    [做梦]:你爸在调设备,我去问问他。


    [做梦]:给你杨叔打过电话了吗?


    [我是鹅]:打过了,没人接……我猜还在飞机上


    [企鹅也想飞北极]:[截图]闺女,是这趟,11:05才能到


    喻言点开大图,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我是鹅]:爸……我以为要接机迟到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图片]


    喻言低头理了下领子,确认风衣腰带系得漏不出里面的卡通睡衣。


    又打了个哈欠,喻言找了个座位,十分随意地把下巴支在接机牌上。


    手机屏幕亮起,【三只企鹅】的群里有新消息。


    [企鹅也想飞北极]:昨晚偷牛去了?


    口罩上方的眼睛弯起,喻言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对于老爸的敏锐,她选择不予回应。


    自从刷到一个电工上门检修的视频,只有一点电气基础的喻言突发奇想,想考一个电工证。


    上一份工作做了大半年,最后还是被她辞了。最近正是闲暇时,她一不做二不休,在某视频网站搜索自学电工的视频。


    有一百多小时的“从0开始学电工,傻子都能学会”,也有“20年高级电工,带你入门”……她点进去看过,是个卖课的。


    最后她找了个时长中等,播放量尚可的视频,下单了万用表和电笔等,又在市图书馆借了四本书,开始了入门电工的日子。


    昨晚学到凌晨四点,城市灯火只剩星星点点,深夜有飞机划过天际,要降落在枫城机场。


    喻言看向漆黑夜空中闪烁的红点,才想起来她爸让她明天上午去机场接专家组。


    哦,应该是今天上午。


    这才意犹未尽地闭书关视频合笔帽,从从容容睡去,游刃有余进入梦乡,最后匆匆忙忙起床,连滚带爬出门。


    ……


    遮阳板被彻底推开,银光耀眼的冰川暴露在视线里面。娘娘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操着一口川普:“晒得遭不住哦。”


    陆行一伸手挡住光,挑起一边眉:“你女儿继承了你优秀的基因,晒不黑。”


    李女士嘿嘿一笑,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墨镜:“买一送一呢,不买白不买。喏,你戴这个粉色的,显年轻。”


    陆行一不纠正她的用词,接过来就架在耳朵上。


    舱内广播响起:请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及脚踏板,并打开遮阳板。为确保……


    李女士对着窗外咔嚓咔嚓,“我们落地后去哪儿?”


    陆行一紧贴靠背,给娘娘让出空间:“先去酒店放行李,订在市区的一家亚朵。”


    “那先去什么地方耍?”


    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推了推骚粉墨镜,陆行一说:“我不晓得~落地后找个幸运路人拷问一番咯。”


    抵达大厅的人拥在栏杆外伸长着脖子,喻言在人群中戴着口罩,风衣也挡不住她优秀的身材比例。


    迎接的牌子上写着“崃海综合考察队”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CNERN,玉崃市生态环境部,枫城野外科学研究站。


    闸口的人流多起来,喻言给专家组的杨叔拍了迎接牌的照片,专注地看着出来的人群。


    银色的行李箱上坐着一个白绿色冲锋衣的大波□□人,她带着墨镜,向背后的人带着粉色墨镜的人说着什么。


    配色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两个脑袋左顾右盼,谁也不知道她们把视线投向哪里。


    陆行一将嘴里的熊猫头豆沙包咽下,粉色墨镜后的眼睛扫视着四周的人。


    李女士:“能看出谁是本地人吗?”


    陆行一没说话,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被镜片筛过的光线落到视网膜上,视线中,那个黑色风衣的修长身影看着她的方向。


    借着墨镜的遮挡,陆行一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


    “那个戴口罩的姐姐,”陆行一低下头,对娘娘小声说,“穿黑色风衣那个。她看起来就是本地人,要不我们去问问她。”


    李女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就是见人家长得好看罢了。”


    陆行一不置可否:“你就说去不去吧?”


    李女士:“去。问一问又不少块肉。”


    两张嘴一张一合,喻言敛眸,藏在口罩后的嘴角弯起。


    她举着迎接牌,余光中两个人影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行李箱滚轮滑过地面,李女士戳了戳陆行一的腰。


    “你好。”陆行一看着面前和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右脸颊的酒窝轻陷。


    喻言看着她,玻璃幕墙透过来的光照在面前笑容浅浅的半张脸上,酒窝旁边有细小的绒毛。


    一道反光晃到眼睛里,喻言看着她背包侧面的钥匙扣,一时间没有开口。


    陆行一弯着眼睛,自认为笑得十分和善:“我们第一次来枫城,想向本地人打听一下这边有哪些玩的。”


    陆行一,是一个能在网约车上和司机聊一路的人。她的开口十分有自信。


    意料之外的沉默也许已经10秒,她难得有点尴尬,面对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人,她后知后觉地摘了墨镜。


    迟来的礼貌。


    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刚挂到嘴边,面前的人开口了。


    “嗯我是本地人。”


    喻言的语气带着陆行一察觉不到的急切。


    陆行一愣怔了一秒,清冷的声音让她莫名想起在飞机上往外看时,藏在山川间、在阳光下光芒闪烁的湖面。


    “你们更偏向自然风景的,还是人文的?”


    点点繁星散落在冰川绿野之间,陆行一回过神,她看了眼李女士。


    陆行一:“自然。”


    李女士:“人文。”


    两人异口同声。


    嘴角抿出弧度,陆行一唔了一声:“有没有两者兼具的呀?”


    喻言在口罩后面憋着笑:


    “枫城郊区有个叫‘石经谷’的地方,虽然在小县城里,但是交通和饮食都很方便,市区过去的话,大概一小时出头。应该算是符合风景兼具人文的地方。”


    面前的人听得很认真,喻言看着那双眼睛,试图在褐色瞳孔中寻找自己的倒影。


    “为了庆祝达玛节成功举办,最近那里会有篝火晚会,应该挺热闹的。”


    李女士连连点头,“谢谢美女,祝你天天开心。”


    典型的结束话题用语。


    陆行一觉得李女士的话有点多了。她蹭了下李女士的肩膀,努了努嘴。


    “不客气,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谈不上热情,谈不上疏离,清冷并且礼貌。陆行一看了她手里的接机牌,知道人家还有正事。


    “咳,没事了,谢谢你。”


    骨节分明的手握紧了行李箱推杆,陆行一深吸一口气,作出人畜无害的表情:


    “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喻言忍着要将口罩上顶的苹果肌,竭力忽视对方状似不经意但实则很刻意的表情。


    这其实是有点突然和无理由的问题。


    她摘下挂在耳朵上的黑色口罩,挂着清浅的笑望着她:“喻言。”


    陆行一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


    “祝你们在枫城玩儿得开心。”


    ……


    “喂。”一只手挥了挥。


    “还没回过神啊。”李女士啧啧啧地摇头,“你这就被美色所惑了?”


    “哪儿有。”


    陆行一推着行李箱:“我这是欣赏女同志的美丽。”气质、声音……和容貌。


    李女士促狭地笑:“你那是好好欣赏吗?问路就好好问,还‘呀’?”她笑得乐不可支:“你在所里跟同事说话,不会也呀呀呀的吧。”


    “妈!”陆行一恼羞成怒。


    她刚才确实有刻意卖乖的嫌疑,但二十几岁的人了,就这么被老妈戳穿,她还是要面子的。


    至于最后……陆行一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明明只是搭句话的一面之缘,她还狗胆包天地问了人家名字。


    名字……


    陆行一倒抽一口气。


    “干啥子鹅叫?”李女士问。


    “我光问人家名字,忘记说自己的名字了。”


    很不礼貌也很轻浮,陆行一回忆着,觉得自己像个臭搭讪的。


    娘娘开了金口:“嗯,臭搭讪的流氓。”


    陆行一切了一声,推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往外走。背包上的钥匙扣一甩一甩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个人影消失在向下的扶梯口,喻言收回视线,重新戴上口罩。


    离得远些后,她就看不清别人的嘴型了,再想判断对方说了什么,几乎不太可能。


    欣赏女同志的美丽……?


    喻言有点后知后觉的脸热。


    她很少对陌生人说那么多话,甚至自己多此一举地摘下口罩……喻言想,也许是意外地看见了自己曾经设计的钥匙扣。


    逆风歌。


    心里一块地方被触动,她咽了下嗓子。


    那是一段热烈却不忍回首的青春。


    ……


    专家组出现在人群的最后面,一群身穿休闲夹克的男男女女走过来,陆行一拿着牌子迎上去。


    “杨叔。”


    为首的人眼角笑出燕尾般的纹路,“喻言,好久不见啊。”


    杨研究员侧身,向后面的同志介绍:“这是老喻家的女儿,喻言,虽然不是咱们这行的,但懂得东西可不少。”


    大家相互道着你好,喻言看了眼微信消息,抬头说:“崃海在枫城隔壁的玉崃市,那边没有民用机场,只能从枫城坐车转过去。”


    “我爸说,玉崃市那边的研究基地已经收拾完毕,就等着各位了。”


    杨研究员点头:“嗯,现在就等北京的设备运过来。上午打过电话,还在高速上,估计后天能到。”


    一行人往酒店走去,喻言跟在杨叔旁边,听着队里的人说着还没生疏的词汇,思绪却不在这里。


    “小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对着杨叔关切的视线,喻言轻咳一声,她拉了下风衣领口:“机场有点热,穿太多了。”


    杨叔的脸上是不均匀的黢黑,红褐色的斑是常年在外跑的人都会有的。粗糙厚实的皮肤遍布褶皱,杨叔伸手挡在嘴侧,笑意深厚: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那只大黄猫啊。”


    “……”


    笑容僵在嘴角,喻言把扯歪的领口拉好,遮住里面来不及换的睡衣。


    她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点开微信群聊【三只企鹅】。


    [我是鹅]:@企鹅也想飞北极爸,下次有接机的活,你还是叫你们队里的年轻人吧。


    [我是鹅]:活人微死.jpg


    十几分钟后。


    [企鹅也想飞北极]:无辜.jpg


    [做梦]:有空在这儿卖萌,还不赶紧回来把上午的记录录进系统。/锤子./锤子.


    喻言收起手机,同样是做野外自然调查,杨叔晒得比他爸妈还黑。


    浅浅的酒窝仿佛还在眼前,喻言无端地想着:那样白的人来枫城旅行,应该有好好擦防晒吧。


    “呃……”队里一个男生举着手,“设备后天才能到,我们几个是第一次来这边,想逛一逛。”他看着喻言:“有什么地方可以推荐一下吗?”


    一旁的女生接过话:“我们想在考察开始前转转。”


    心中荡起涟漪,喻言没有过多思考,她说:


    “去石经谷吧。”


    陆行一:见面见面再见面的,好巧啊


    喻言:并非巧合


    插一句题外话,李女士在小六心里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求你了]


    插两句题外话,陆行一之所以叫小六,是因为她不想被叫娘娘“一”,娘娘只能叫“陆”,陆多了就六了(好吧,来源是一个土土的谐音梗[摊手]但是小六潮潮的[爱心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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