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台上的胖子立马收起了嘲讽的面孔，垂头站在原地，挺胸收腹，两条胖腿尽力的并在一起，力图站一个标准的军姿。


    “父亲”萨米恭敬地看向来人，“您怎么来了”，他把自己的短T往下拉一拉，想要端庄一些。


    一个两鬓微霜、精神矍铄的男人缓步走来，他身着暗绿色的军装，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右臂上佩戴的深蓝色臂章是海鸥叼着三颗星。


    “萨宏上将”“上将身体可好”躺着的，坐着的，互相搂抱的纷纷站起来，整理面容，向这位联盟功勋致意。


    萨宏先是走到萨米身边，盯着他眼睛“把你这该死的摄像头关了”，然后疾步走向台上的胖子面前，用蒲扇大掌左右开弓扇了好几巴掌，力道之大让胖子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这位红脸胖子也就是萨斯，脸肿的老高，不敢吭声也不敢抬头，捂着脸站在一边。“蠢货，给老子滚”萨宏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大厅，萨斯吓得身上的肥肉一抖，他怨恨的抬头看一眼萨米，灰溜溜的走了。


    言耐安从听到有人对着男人喊“萨宏上将”，就开始小腿肚子酸，牙齿咯吱咯吱不受控制，身上发汗。他转身试图把儿子弄醒，言飞在这种时候总是比他有主见，他现在开始后悔刚刚给言飞惩罚狠了，无论怎么推怎么掐，言飞都一动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萨宏一步步走来，人群为他让道，飞来飞去的机器人也不见了。言耐安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了，镜片后的小眼睛猛眨，各种认错手段在他脑子里闪过。


    言耐安扑通一声跪下了，他滑稽地扯开了嘴角，双手合十颤声道歉，“上将大人，我不知道那是贵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视野里的男人站定在面前，“站起来”萨宏看着他“像什么样子，膝盖这么软，联盟这么会有你这样的孬种。”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一下。”萨宏向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言耐安伸出手。


    金鱼儿本来很开心的在看言耐安的丑态，突然听到身旁的萨米自嘲一笑。


    她看过去，萨米向她伸出左手，他的左手上显出一行字。


    “你是不是以为他在替我出气”金鱼儿点头，萨米嘴角的讽刺更明显了。


    “你看，他这样做，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金鱼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居然看见萨米的仿生眼有些湿润。


    “其实他在为他的宝贝儿子收拾烂摊子，并为他挑选忠诚的狗”萨米将她错愕的表情尽收眼底，了然的笑了笑。


    “没事的，小鱼，你不相信也没关系”萨米揉了揉她的头，反正也没什么人信他，只是他想说出来罢了。


    面前的闹剧还在继续，金鱼儿的心里也翻江倒海，她觉得面前的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具。


    面具之上，萨宏拍着言耐安的肩膀，温声说“无知者无罪，敢作敢当才是大丈夫”，言耐安十分激动的握住萨宏的手，“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面具之下，萨米眼睛湿润的看着他们互动，言耐安的眼底是犹疑不定，而萨宏最初看向萨米的那一眼里包含了深深的嫌恶。


    “大人，我是常青藤大学的教授，我主要是研究意识交互系统工程的，获得过……”言耐安正在众人艳慕的表情中报履历，“上将，我们得走了，我给您发消息您没回。”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闯进来。“他们说这里有屏蔽仪，让我进来告诉您一声。”


    “好，萨米你招待一下，爸走了”萨宏查了一下芯脑，向萨米招呼一句，就快步跟着小伙子离开了。


    现场的气氛非常诡异，金鱼儿和萨米又重新成了视线焦点。


    “萨米，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点事没处理，我们下次再聊”司法部部长先行起身告辞，抬脚就要往门外走。“萨米今天真不好意思，我们也有事”“我身体不舒服，我先告辞了”……


    举办人走了，这些宾客也想跟着走了，眼看这场宴会就要散了。


    萨米也没拦着，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在等萨宏回复，毕竟是他让自己招待的。


    人都快走完了，言耐安也拖着言飞往外走，他很硬气的没有告辞，顶着嘲讽的笑脸从萨米面前走过。


    “时间差不多了，小鱼，我们上去好好招待他们”宴会散完场了，萨米突然对正在吃宴会甜品的金鱼儿说。


    金鱼儿比了个OK的手势，但是她其实现在并不OK。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力，像是抹了润滑油，她都没怎么动脑子，脑子自己滴溜溜转。具体表现为她刚刚在想庄园伪装系统的原理，她觉得是电压梯度导致的幻像。然后她就不受控制的想到，可以利用电压梯度构建空间认知干扰场即电势迷宫，让乱入的人找不到出路，以此提升安保系数。


    因为正想着这个事，她也没在意萨米话的意思。


    直到她和萨米来到一个花园，看到迷路的司法部长和宴会众人，她一拍脑袋，这不电势迷宫吗？


    “Hi，兄弟姐妹们，欢迎回到萨米的频道。我现在又来到了常青会的现场。”萨米打开了直播，面前有的人还没搞清楚情况，外务司长摸了摸胡子，声色俱厉的说“萨米，你有点自知之明，就你还想留我们下来聚会，你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旁边有人提醒道“他开直播了”，这位部长似乎早就想到应对之法了“怕他干啥，先不说这里有屏蔽仪，就算他播了我也能让人给他掐掉。事后就说是假的也行。”


    人群里有知情者回答道“不，他不一样。”


    金鱼儿的脑子又开始滴溜溜转了，她冒出了很多猜测。而这位部长的脑子明显是转不动了，只见他目光呆滞，一看就是在问芯脑怎么办。周围其他人有些嫌弃的远离他，言耐安和其他教授更是明显，他们后退了好几步。


    在他们这个阶层，很少有人直接放弃控制身体，把掌控权完全交给芯脑。随着科技的发展，研究发现脑容量的大小直接决定了一个人对芯脑的开发程度。例如金鱼儿之前遇到的小婴儿，就是因为大脑发育不全，没有额外的脑力处理芯脑信息，才会让金鱼儿感觉他说话像AI。


    他一旦想要使用芯脑，就要放弃大脑的学习区和控制区的使用。用进废退，因此这个世界的儿童大多要到3、4岁以后才会说“妈妈”“爸爸”这样简单的词。


    但对于成年人来说，尤其是久居高位的这些人而言，这样的呆滞几乎就是在告诉别人我是个傻子，连基本的表情管理的脑力都没有。对于言耐安他们这种自认为聪明的教授来说，更是暗暗把这位部长贬低到尘埃里了。


    “老前辈，你也别搜了，我直接告诉你吧”萨米走到司法部长面前，掐了掐他的人中，司法部长悠悠转醒。


    “因为我除了胸腹，其他地方都是改装的，我本身就是一个量子信号塔。”


    司法部长还是呆滞，金鱼儿也有些挫败，她发现即使自己好像变聪明了，但是没有知识积累，她还是融入不了这个社会。


    啊啊啊，到底什么是量子信号啊？她想。


    司法部长也不知道，他不停摸着胡子打算不懂装懂，萨米摇了摇头无奈解释道“意思是我相当于一个自由的机器人，我不受你们的限制”


    “谁给你的权利，我要起诉你非法改装，按联盟规定改装部分不能超过躯体30%。”


    “联盟给的，我爸申请的，我为了救他和他的舰队差点死了。”


    哦吼，金鱼儿通了，怪不得萨米眼角湿润，原来是有人忘恩负义啊。


    司法部长还想再发问，旁边有人不忍看他再像傻子一样丢脸，戳了戳他“你回去查434星自卫战争就知道了”


    可我想知道啊！金鱼儿觉得等她出去，无论如何都要找个地方恶补常识，她也不想像傻子一样了！


    “废话不多说了，你们好好玩吧”萨米切断直播，扬起右臂，几道白雾从花园的各处射出。


    花园里的众人来不及捂鼻，就接连晕了过去。


    金鱼儿在想她要不要也晕一下，就见萨米直接掰了一节手臂给她，露出精密的内部机械。


    “你用这个，把手的部分贴到每个人的前额，如果手亮了，你就记下脸，待会指给我看。”


    “哦，好的”金鱼儿控制住想要把机械臂拆开研究的脑子，答应道。


    两人分头行动，挨个探测，时不时把头着地的人翻过来。


    金鱼儿这边一直没有什么发现，她觉得是自己贴的不够紧，于是啪嗒啪嗒的拿手臂往人额头上拍打。


    萨米喊了她一声“小鱼，我的手很灵敏的！别试了，我心脏要受不了了！”


    金鱼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她继续向前，看到歪着倒地的言耐安和靠着他晕倒的言飞。


    好家伙，她刚刚还以为是这个手臂不灵，没想到一贴到言耐安的额头上就光芒大盛，言飞这倒是没什么反应。


    萨米那边也正好进入尾声，朝这边走来。


    “你有什么收获吗”萨米粗犷的脸上喜色很明显，他刚刚发现了三个人，他们芯脑里都有控制系统。他就知道萨斯不会交什么好人当朋友，总算是抓到把柄了。


    “只发现这一个人，他很亮”金鱼儿指着言耐安回道。


    “太好了，这下他们都逃不掉了。”萨米装回机械臂，鼓了鼓掌，一群机器人鱼贯而入，把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人抱起来带走。


    什么逃不掉了？金鱼儿的脑子又被猜测淹没了，她真的很讨厌这种卖关子的行为，也讨厌自己那求知欲旺盛的脑子。


    尽管她知道一直问问题看上去很傻，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犯了联盟最重的罪，擅自研究并控制了别人的芯脑。”萨米笑着说道，他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


    金鱼儿陷入了思考，怪不得那个小哥突然在车站晕倒了，原来是大脑被控制了。


    “我喊了调查局来，他们到了”萨米指了指庄园大门的方向，他的仿生眼监测到了。


    金鱼儿踮脚看了一眼，除了白雾还是白雾，啥也没看着。


    过了一会，有三个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白雾散去，面容初现。


    一个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五官端正，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个圆盘，大步赶来。他身后的两个下属，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背着包戴着眼镜哼哧哼哧的往前跑，一个身手矫健的女人四处张望，走走停停，不停的记录着。


    为首的中年男人用圆盘挨个检测，和萨米的结果完全吻合。他辨认了一下四个人的身份，眉头紧锁。


    萨米对他说“陈警官，这些人应该不是核心人物，都只是一些小喽啰。”


    “嗯，这个组织真是不容小觑，这四个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陈警官站起身，点了点头，面容紧绷。


    他示意两个下属到现场记录和拍摄，然后和萨米说“先不要打草惊蛇，他们几个醒来肯定会慌，看看还能不能露出更多马脚。”


    萨米点头，陈警官指了一下金鱼儿“她是你和我说的那个小女孩吗？”


    “对，小鱼可能也被控制了，只是她自己不知情。”


    什么？金鱼儿的思考被打断了，她真想撬开萨米的铁脑袋看看，她都没有芯脑，被谁控制？虚空索敌吗？


    “我没有……”话还没说全，金鱼儿就意识到一个“不知情”的帽子扣下来，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会认定她是受害者。


    同时，正在记录的地方传来惊呼“我认识他！”


    蹲着记录的女人面色难堪，她指着言耐安，一脸的难以置信。


    陈警官赶忙走过去道“太好了，这是突破口。小宋，你别急，慢慢说。”


    女人抬起头来道“他，他是我姐夫，前姐夫。我的天，他怎么想的……”


    这时，两个机器人抬着一个男生走进来，前头那个机器人射出一道光照在言耐安身上。


    机械的电子声从它身上传来，“主人，这个男生是和这个人一起来的。他好像未受白雾影响，我检测到他快要苏醒。”


    “言飞！”女人扑过去查看。


    未受影响，那看来这个小哥被父亲控制了，看来那白雾主要针对的是自主控制的芯脑，金鱼儿想。


    有人站立，有人躺下，有人震惊，有人焦虑，场面混乱不堪，众人也心思各异。


    不管怎样，常青会也算是正式落幕了。


    但“常青”会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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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常青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