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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疏影下了公交，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垃圾桶，处理他烂糟糟的保温袋。


    正用手指拎着袋角往垃圾桶里倒汤水，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呦，小影，饭盒洒了呀？”


    唐疏影扭头看过去，是隔壁病房患白血病小孩的父亲，老王。


    老王很瘦，但他是在这一年才急剧瘦下去的，他小孩刚患白血病住院时，他还有着肥胖的啤酒肚。


    但现在不仅瘦，连笑也不爱笑，房子卖了，钱借了，孩子的病还是没治好，唐疏影听人说医院那边开始劝回家了。


    唐疏影可怜他，但他自己也一穷二白，只能在照顾母亲时顺带去隔壁照顾一下他孩子，所以年龄差很大的两人关系还不错。


    “嗯。”唐疏影倒光了保温袋里的汤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摞从卷纸上面撕下来的纸，蹲到地上擦起了还沾着汤水的饭盒底部。


    “我刚遇到了老李，他刚从地铁站出来，说今天地铁停运了，一个虫族在里头杀了好多人。”老王跟着唐疏影蹲下，十分唏嘘：“刚才进去十几辆救护车，你是没看到。”


    唐不凡心中一紧，对他低声道：“我就是从那节车厢里跑出来的。”


    老王一惊，连忙上下打量他：“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跑了。”唐疏影努力压下去心中的愧疚，当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但是他为了自己活命没喊没叫。


    “还好你腿快。”老王松了口气：“要是被咬了可不得了。”


    虫族毒液具有腐蚀性，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剧毒，能麻痹人的神经，虽然现在已经研究出了解毒剂，但还是有很多人因此截肢和瘫痪。


    “王叔，这事别跟我妈说，我妈会担心。”唐疏影把手上粘嗒嗒的纸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虽然他反复擦了好几遍，但饭盒壁还是留着少量油脂。


    唐疏影没管了，把饭盒重新放进保温袋里。


    “知道。”老王应了一声，见唐疏影要走，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唐疏影奇怪的回头，见老王拧着眉，心事重重。


    “小影，你妈时间也不多了吧？”老王抓着唐疏影的手臂，神色无比紧张，他眼睛快速扫了四周一圈，枯瘦的身体凑到唐疏影跟前。


    “想不想要虫卵？”


    唐疏影一愣，皱眉压低声音：“王叔，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手上有张医院的通行卡，权限很大，我们去偷……”


    唐疏影不等他说完，就用力把他从身前推开。


    两人在垃圾桶边站着，相互对峙。


    一辆公交车从两人旁边驶过，尘土飞扬，燥热的很。


    唐疏影逐渐稳下情绪，他垂下眼眸，抱歉的告知眼前的中年人：“王叔，我已经交了钱，给我妈申请虫卵了。”


    老王顿时错愕的瞪大眼睛：“你哪儿来得钱？”


    虫卵，就是那些外星虫族的卵。


    它们的卵具有很神奇的力量，是剧毒却也是妙药，能无比霸道的促使人类细胞变异。


    只要吞下虫卵的人能挺过变异，不管白血病、癌症还是hiv，通通都能治愈。


    但能挺过来的人仅仅百分之一，剩下99……被虫卵寄生，变异成为虫族的一员。


    但就是这样微小的概率，还是让很多走投无路的人愿意去赌，毕竟不赌就是死，而赌了，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觉醒“天赋”，成为身体素质远超人类的驱虫师。


    甚至一些没有病的人，为了追求力量和地位，也愿意拿命去刮这张概率百分之一的“彩票”。


    而虫卵得进入虫巢才能获得，是驱虫师拿命换来的，价格自然无比高昂，就算在医院里都要卖100万一颗。


    老王以前有这100万，他卖了房的钱，哪里知道经过一年多的治疗下来，他孩子不仅没治好，钱也没了，现在的他找遍了亲戚，也才凑到三十多万，距离一百万还差很远。


    而老王明明记得唐疏影家根本没有房，一直和他妈妈租的房子住，哪儿凑到的这一百万？


    “……我找我老板借的钱。”唐疏影没有瞒着老王：“我老板人很好。”


    对于唐疏影照顾的那个老板，老王在医院呆了一年多，自然知道，但知道的不多，因为那位老板非常神秘，住在医院的顶楼，而且一整层就住他一个人。


    他从来不从顶楼下来。


    甚至为了满足这位老板散步的需求，医院把楼顶改造成了私人花园。


    除了唐疏影和专门治疗那位老板的医生护士，医院的顶层以上没人能进。


    重度烧伤，这是老王得知的那位老板的病情。


    “那、那你老板也能借我吗？！”老王紧紧抓着唐疏影的手臂，似是看到了希望：“我不要他借我一百万，我只要七十……不！我只要他借我五十万就行！”


    剩下的他卖血凑！


    唐疏影皱着眉一脸为难，他照顾了老板三年，才厚着脸皮开了这个口，哪里还能再带一个人去求。


    他老板是有钱，但100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借人的。


    再说……帮了老王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这个世界受苦的人太多了，唐疏影真的帮不了，也没有那个义务去帮。


    “抱歉王叔……真的不行。”唐疏影狠着心继续拒绝老王：“我能照顾好母亲和自己就已经很难了。”


    他说完不再和老王在这拉扯，拎着保温袋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老王嘴唇哆嗦，站那久久看着唐疏影的背影，最终红着眼睛转身，继续去找机构想办法借贷了。


    ***


    唐疏影站在住院大厅里想了想，拎着保温袋转身去了左边的走廊。


    住院楼有两个电梯，一个是公用的，一个是私人的，也是几年前加装的，专门给老板用。


    平时唐疏影会先去他母亲那，把做好的饭菜放到母亲床边，但今天他的饭盒洒了，唐疏影刚刚在外头打开看了看，里面因为奔跑混的乱七八糟，还浸泡着萝卜汤的汤水。


    饭成这样肯定不能给他母亲吃了，唐疏影打算中午去医院门口的饭店买盒饭。


    就是会贵很多，医院周边的饭店都这样。还不清楚干不干净。


    这边的走廊人很少，唐疏影拿出口袋里的通行卡刷开了门，摁下了顶楼。


    唐疏影手里这张卡，就是老王说的那张权限很大的卡，而唐疏影能拿到这张卡，也算是他用命换来的。


    四年前唐疏影的母亲患了宫颈癌，一开始母子两还很乐观，但治疗了一年积蓄便全部花光了。


    唐疏影的学校已经给他进行了一次慈善募捐，但远远不够，而辍学打工也赚不到几个钱，17岁的少年脑袋一热，就偷了一名医生的通行卡，一鼓作气冲上了顶楼。


    他知道那里有个超级富豪，听说人很好，会做慈善。


    那天，他被穿黑西装的保镖狠狠打了一顿，还被枪对准了脑袋。


    好在老板心善，真的跟唐疏影达成了交易：


    唐疏影给他做护工，他包下唐疏影母亲的所有治疗费。


    他甚至不让唐疏影辍学，而是让他放学后才来照顾自己，唐疏影后面两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出的。


    唐疏影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的人，于是等高中毕业，他就专心给老板当护工了。


    电梯到了顶楼，唐疏影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走出电梯，只见一个高大的保镖守在电梯门旁边。


    之前他们是守在老板病房外的，就是因为唐疏影三年前的那番举措，才改成了守在电梯门口，现在已经不可能有人像唐疏影那样一路冲到老板面前了。


    “陈哥。”唐疏影礼貌的和这保镖打招呼。


    “昨晚老板的公司通报了一件事，老板发了火气。”陈哥对唐疏影道：“你哄哄他，带他去楼顶的花园散散心。”


    “什么事？”唐疏影有些意外，老板性格很沉稳，鲜少发脾气。


    “……不方便说。”陈哥戴着墨镜，酷酷的看着唐疏影。


    “……我知道了。我会带老板去散心的，谢谢陈哥。”唐疏影于是没再多问，拎着保温袋往病房走去。


    整层楼都被包了，所以非常安静，当唐疏影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看到李哥开着门，靠在床上玩着手机。


    李哥听到脚步声敏锐的抬头，看到是唐疏影后又垂眸看手机了。


    老板的保镖有6个，轮班制，全天24小时都有一个人守在电梯门口，一个人开着房门预备，6个保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唐疏影也有，甚至在老板隔壁，是个由vip病房改的大套间。


    老板富裕，人好，给他工作非常的舒服。


    唐疏影到自己的房间换上整洁的护工服，才走到尽头的房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老板，你醒着吗？”


    “进来吧。”


    一个干涩难听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听起来就像喉中有痰的六七十岁老人。


    唐疏影拧开门把手进去，只见无比宽敞的病房里头，一个浑身缠满白色绷带，没有双脚也没有右手的人靠在床上，用仅存的左手放下了怀里的猫咪。


    重度烧伤是什么概念？是手脚都被烧没了，皮肤都融化了，整个人犹如被煎烤过的红色肉块，但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