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请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下半

作品:《露中:碧牡丹(妻子不是棋子也不能当我儿子

    枪,草地,雪,野生动物,飞驰来的路。白桦树,红墙,宗教,金属制品。


    还有硝烟。


    伊万维持着持枪动作,枪口从垂死的野生动物身上移开,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心跳加速的刺激还残存在颤抖的指尖。


    “干得漂亮。”王耀吹了个口哨,他紧了紧衣领,防止过多的寒风钻进衣领和袖口。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顺手也帮伊万拍了拍。


    他无视了那移向自己的枪口,顶着呛鼻的硝烟味,拍了拍伊万的后背,他金色的眼,黑色的睫毛像贴画一样轻飘飘在风中变得模糊。


    “怎么样,很畅快吧。”王耀笑了笑,被灌了一嘴寒风。


    “这有什么意思。”伊万垂下枪,滚烫的枪口被摁入雪地,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要什么理由,开心,你是什么需要命令才能做事的家伙吗?伊万,别告诉我,你不会还需要别人抱着喂饭吧。”王耀搭上伊万的肩膀,因为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伊万被迫弯着膝盖。


    “他们怎么说你,伊利亚的傀儡?捡了大便宜的遗产继承者,肥得流油的羔羊,随时要爆炸的核弹,危险的缔造者…很多吧,伊万,你难道就这么开枪的?”王耀敲了敲伊万的背,被他转头瞪了下。


    “嘿,你别靠这么近。”伊万推了推王耀,俄罗斯人不喜欢肢体接触。


    “别闹小脾气,伊万,来,再低一点,从我这个角度看。”王耀拍了拍伊万的胳膊,示意他低下身。他自己率先俯身,目光锁定在一处。


    伊万看了他一眼,蹲下来,他从一个低矮的视角里,在某个树根隆起的弧度下看到一只白色的微微抖动的身影,那是一只年幼的兔子。


    “你要打死它吗?”王耀靠得很近,但他的声音却听着不是很清晰,似乎是为了防止太多风灌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这让伊万一时分不清他这句话的态度。


    “不,我想那没必要。打死这种幼崽没什么意义。”伊万摇摇头。


    “哈哈,也是。”王耀先一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他敲了敲自己腿,“但伊万,你给我的理由并不全面。”


    王耀拉了拉围巾,背后的黑色低马尾像风中呼啸的手巾,伊万借着对方伸出的手站起来,他还没松手,王耀猛地一拽,竟让他差点一个踉跄。


    “嘿,小心点,伊万。接受别人伸出帮助的手要抓紧了。”


    伊万不明所以地看着王耀,“你说得全面的理由是什么。”


    “?”王耀伸了伸懒腰,搓着手,“哦,那个啊。”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教书先生常有的起手动作,王耀伸出手指,比着手枪的姿势,食指从指着伊万转向那个树根的方向。


    他动作顿了顿,随后说:“你应该告诉我,打死这种幼崽没必要浪费一颗宝贵的子弹。你又不是为了吃它们的肉才猎杀它们,所以管什么年幼,大小呢。”


    飞雪,寒风,指尖残存的体温,硝烟,尸体,血渍,而话语拉长了树林间的黑影。


    “这道疤倒有意思。”王耀伸出手勾开伊万围着的白色围巾看了眼就收回了手。


    “你最近在干什么,王耀。”伊万整理下围巾问他。


    “没什么,你知道的,我来这就是为了交封信,和小东西。”王耀跟着伊万往办公室走。


    “…哦,那个啊,我不知道放哪去了,里面写的什么。”伊万停下脚步,回答。


    “没什么,只是一封不符合我性格的笼长的信,还有交还的赠品罢了,丢了就丢了。”王耀摸了摸脖子,他在这看似待了很久,实际上大半个冬天他也只是偶尔来一趟这。


    “如果最后都找不回来呢…”,伊万追问道。


    “没什么!那就算了。”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王耀歉意拍了拍伊万的后背,“我很抱歉,那封信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像我自己写的,你知道,我还是很爱面子的,我们别提这回事了,真叫人害羞。”


    伊万瞥了眼后方,没有再提信的事,他手揣在口袋里,那枚被他破坏的戒指正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那原本是他又或者不是他的东西。


    冬季-—书房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王耀搭了把手,帮伊万放好枪支。


    “?照常吃药,没什么其他。”伊万瞥了他一眼,见对方无意离开,就放任对方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药瓶被放在一边,他不急着吃药,椅子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满不在意地坐下。


    “嘿,伊万,你可以在拉凳子的时候抬起来些。”王耀头也没抬,轻飘飘说了一句话。


    伊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重新盯着时钟,目光随着秒针转移。


    他握住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纸上,落下一个个墨渍。


    “嘿,伊万,你这字怎么像个鸡爪一样,听我说年轻人还是要练练字。”


    伊万看了眼纸,他发现自己确实分辨不出那些字尽管这是他自己不久前写下的。


    “你就不能在一边安静待着吗?王耀。”伊万一手盖住纸,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摆了摆。


    “我从前,周围不会写字,不认字的人一抓一大把,我习惯了教他们,我很抱歉,如果我的啰嗦让你心烦的话。”


    王耀站在伊万背后,他敲了敲桌子,因为用的不是关节而是指尖,指甲和桌面接触时发出的声音并不高。


    “行了,我不是你的学生。”伊万抓住那只在桌上作乱的手,温暖的体温从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哦,也是,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是你的学生了。”王耀没从对方手里攥回手,他反将另一只手盖在伊万手上,形成了你压我我压你的汉堡式形态。


    “你从“我”这些学得了什么?”伊万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感觉另一具身体的靠近,属于人类的体温或者说温暖的氛围感让他有些犯困。


    “…那是之前的事了,有些并不是好东西,我不得不承认那帮到了我很多,同时也极大程度影响了我。也是你都忘了,哈哈哈。”


    猝不及防的,王耀笑起来,他的笑声像是短促的深呼吸,喉咙微微发抖,睫毛煽动着,连带着发丝都跟着轻微抖动,他右脚前脚掌一下下地踩地,就像在踩着某种时尚舞蹈的节拍。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他开始加快速度//速度,温度,呼吸,呼吸


    但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声音?没有声音,滞空,对,滞空


    他没有落下鞋面,只是在空踩着空气。


    而加快的节拍落在伊万眼中,他的耳朵听到尖锐的锯木头声,心脏彩超被贴在视野的每一寸。


    又来了,那些窸窸窣窣的瘦长黑影,仿佛他得了脑瘤,或者眼癌一样。呼吸间都是硝烟或者掺杂着血腥味的浆果的味道。


    那是某种生物电,危险的,某种超知觉,心率开始飙升,瞳孔不自觉收缩,一种梦幻而诡谲的固置体现。


    伊万猛地甩开手,水杯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意外打落,好在玻璃没碎了一地,只有水被地毯吸收了,除了深色的水痕,什么都没留下。


    时钟依旧在转动,伊万看向它,发现他已经错过吃药时间很久了。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开始出冷汗,知觉一点点丧失,像是被放了太多血,他察觉自己在发抖,表情古怪,狰狞。而这一切他清晰地感知到,却无法阻止。然后各个神经的开关被一个个关闭。


    一滴汗顺着额角滴落在纸张上,而后和墨渍慢慢融合,生长,交融在一起,迁移,扩展。


    伊万觉得大脑开始变得迟钝,或者说超负荷运作起来。他开始胡乱地思考,为的是不再陷入那片混沌。


    他捧着脑袋不自觉地发抖,呢喃:“


    扩展?向纸张外,因为纸张倾斜了,为什么倾斜?


    因为纸被移动了,为什么移动了?因为有人挪动了它,谁挪动了它!


    是谁!是,是…是他!是他!但…不对,不,不是他,因为他已经


    他已经死了


    死了


    他消失了!


    他消失了!


    你该清楚!


    没人比你更清楚,


    你明明早知道了!”


    他开始清醒过来,言语之间也流畅许多。


    当知觉也一同回来时,他发现自己几乎靠在王耀怀里,像是个怕冷的孩子缩在温暖的被褥里。


    “别担心,伊万,这很快会过去。我明白的,我也曾经深受病痛折磨,胁迫,控制是那个时候我经常感受到的。”伊万能感受到那只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也有些颤抖,仿佛仅仅提到那些过去就叫他难以忍受。


    “但现在,你看,我好好站在这,离开外界的帮助,我也站了起来。”王耀说,他的目光落在伊万的发旋上,他的腹部靠着椅背然后被伊万的脑袋靠着胸口,他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当柔软的舌头抵着上颚,抿起唇自然会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王耀并不把这类发病的过程当作某种疯狂的行为。


    在他眼中,这和节假日狂欢游行的人没多少区别,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巾为伊万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会指责一个过生日吃蛋糕的人吗?并不会。你会嘲笑一个睡觉闭眼的人吗?也不会。当一群人聚在一起拍新一年的全家福,你会觉得他们只是在复刻老照片,你认为他们在做一种疯狂的事情吗?


    那当一个人在复刻照片的行为,世人就称呼他们是精神病,他们在做疯狂的事。


    你觉得你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你觉得我们是否相同?


    而这些被称为疯子的人甚至只在某一段时间里做这些事。


    而被理性誉为野蛮或者幻想的行为,正是一种去理性的行为。


    这就像排队上被灌醉酒的人跳了一晚上舞,对你来说,你的疾病就像酒精,只需要一点点的剂量就让你释放了理智,自我。


    就像现在,伊万,而我在这。”


    他像是智者一般握住伊万的手,那双坚定温柔唯独没有同情的眼爱怜地看着伊万,然后他缓缓放开伊万的手,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所以,你可以做到吧。”


    问题和答案成为相互的解释,锁变成了钥匙,钥匙变成了锁,那这把钥匙就成了一把□□。当你追溯一件隐藏在某种疯狂的行为背后的根源,本就是在进行一件被称为疯狂的事,除非你高傲地觉得人类是完整的,完全不经由自然改造的,人格形成的存在于世界上。


    王耀指了指那瓶药,他鼓励似的拍了拍伊万的肩膀,而后转身去为他重新倒一杯水。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当他来到水壶边,手掌还没来得及握住把手时,手枪安全栓打开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耀举起双手,缓慢地转过身,他对上伊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柔声说:“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人也只不过是一根芦苇,随时随刻都会被巨大而盲目的自然力量所压碎…然而作为一根思想的芦苇…如果自然压碎了这根芦苇,那它是出于无心,而这根芦苇也能意识到自己被压碎。我们都是一样的,伊万,都会融化的。”


    枪声响起,王耀察觉到耳朵发出的刺痛,那枚子弹擦着他的耳廓没入墙壁,因为伊万此时不清醒了状态,王耀无法辨别,伊万就是瞄准了他的脑袋打歪了还是想警告他却意外打中了。


    但这并不重要,血顺着耳廓滑下,有部分进入了衣领有部分滑入了耳道,王耀呼出一口气,觉得耐心开始消耗过多。


    当处于自然的总和一部分的芦苇,一个能够思想拥有意识的人类,再面对这把开启疯狂的□□时,他就很容易受到疯狂的摆布。


    “我为什么在这,伊万。”王耀问。


    回答他的是第二声枪响,这一枪几乎冲着他心脏去,如果他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


    王耀侧回身,他慢悠悠的倒上一杯水,他无视那黑漆漆的枪口,走到距离伊万约一米多的地方,额头几乎顶着枪口,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而你为什么在这”他顿了顿,亲切而自然的呼喊那个名字,“伊利亚。”


    他握住枪管,猛地向上,随机将杯子里的水泼到了伊万脸上,一支含有镇静剂和止痛剂的试剂被推入了伊万体内。


    下一刻,他就被暴怒的斯拉夫人掀翻在地,他护着脑袋,尽可能蜷缩起身体,尽可能保护脆弱的内脏。


    在他挨下第三下拳头后,单方面的施虐行为停止了,伊万看着手,不置可否地握了握拳,别说脱力感,他甚至连脑袋都不疼了。


    “不是,安眠药剂?”伊万顿了顿,本就软糯的嗓音带着疑惑。


    王耀吐出嘴里的血,推了推身上大山似沉重的人。他脸上血渍和从伊万脸上掉到他脸上的水糊了他一脸。


    伊万站起来,把王耀也从地上拽起来。他握着对方的肩膀,左右看看,确保只是一些皮外伤后松了口气。


    他看着王耀用手帕擦了擦脸,上下整了下凌乱的衣服。然后走到桌前,倒了两杯水,一杯他用来漱了漱口,另一杯他咕嘟嘟喝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往椅子上一坐,才开口问伊万,“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伊万想了想,回答他,“我想,还不错,如果你没用水泼我的话这样我的衣服不会湿那就更好了。”


    王耀点点头,他敲了敲桌子,依旧用的是指甲尖。“你做得不错,老实说,比我当年要好得多,我依赖那些药挺久,而你已经可以做到坦然接受,虽然如果能控制下脾气就好了。”王耀碰了碰淤青,疼痛让他的笑都不好维持下去。


    伊万歪了歪头,“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如果你被我激怒的话,那就是。这取决于你对外界认知的刺激的反应结果。”王耀摆摆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伊万问,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被称为意义的理性结果。


    “我不是说过吗?伊万,对待一只幼崽,没必要动用宝贵的子弹。”王耀摇摇头,他敲了敲桌子,用的是关节,他开始用指甲剐蹭抽屉把手,似乎要把涂料刮下来似的。


    “那为什么,对着我喊伊利亚。”伊万快步走上前,他双手拍在桌面上,力度大得差点把钟都震翻了。


    “你就当,我是在激怒你吧。”王耀像是困了一样,他捂住脑袋,趴在桌子上,一副开始睡觉的样子。


    “嘿,你不能这么敷衍万尼亚,王耀,小耀,耀!”伊万扯了扯王耀的衣服,拉着他的胳臂把王耀像提东西一样拽起来。


    “哎哟,行行好,拜托你这么拉我,我胳膊都要脱臼了。”王耀垂着脑袋,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别这么斤斤计较的,男孩子要大气点,伊万,反正你又不是伊利亚。”


    “那如果我说,我又听到了他的声音呢?”伊万安静下来,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小得像只蚊子。他坐到了桌子上,跷着二郎腿,将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


    王耀敲了敲桌子,“别坐桌子上,这太失礼了,还有别跷二郎腿这对身体不好。”


    “你先回答我。”伊万从臂弯里抬起头。


    “那又怎么了,伊万,他已经消失了,你比我更清楚。战胜自我,控制自我,从而达成某种神秘主义的状态。好孩子,你就当他是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一个幻影。”王耀拍了拍伊万的后背,他用指甲像敲桌面一样敲伊万的手背。


    这就像被小猫咬了咬,或者小鸡啄了下的感觉相似,伊万忍不住缩了缩手。


    “好吧,就算刚刚他又出现了,那么他有对你说什么吗?”王耀问。


    伊万转过身,回答,“他要我别对你开枪。”


    王耀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后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伊万发誓这是今天他从王耀脸上看过的幅度最大的表情,“你笑什么啊?万尼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哈哈,不,哈哈,伊万。”王耀笑地抹眼泪,“这真是我今天听见的最搞笑的话。”


    对着伊万皱眉不满的表情,王耀止住失礼的笑,平复了下心情,回答他。


    “如果那家伙真活了过来,那他对你说的话应该是:我命令你,直接对他开枪,杀了他。”


    王耀敲了敲桌子,指甲在桌面上划过,发出尖锐的噪声。“这样才对,你懂了吗?伊万。”


    伊万摸了摸那因为药剂留下的小小的针孔,他抬起椅子把它从桌洞里往外拉出一些距离,他坐上去,问王耀,“你不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吗?”


    王耀摇摇头,“实际上,再来之前我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也没预料到我会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伊万握着钟,对着手表把钟调回正确时间,“你来的时候,他还在的,按正确会面时间,在那天三小时前消失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他出去了一段时间,你没有遇见过他吗?”


    王耀想起那道转瞬即逝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说:“尽管很遗憾,但我想我错过了那次机会。”


    他看着伊万,很缓慢地说,“他对我而言就是个幻影,我不是害怕再见到他,仅仅是当他坐在我面前时,我就越希望他是个虚假的东西。我越是希望我的理想,信仰澄澈耀眼,我就越不想看他。”


    伊万看着王耀,一手捏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出捂住王耀的眼睛,“你如果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可以这么对我说。也许他能收到也不一定。”


    王耀安静下来,他没有挣扎也没有立刻说话,伊万能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被睫毛扫过的痒感。


    半晌,王耀开口,“呃,伊万”


    “不是,喊我的名字。”


    “不,伊万,我是说,伊万,你能松手吗?我感觉肩膀很痛。”


    伊万慌乱地松开手,他发现掌心已经被血濡湿。他想要查看,被王耀挡了下来。


    王耀敲了敲桌子,对他说,“没事,别紧张,伊万,我想有必要和你说清楚,我分得清你和他的区别。如果我真要对他说什么,我睁着眼就可以了。”


    “好吧,万尼亚明白了。”伊万点点头,他不太喜欢敲桌子的声音,但这似乎是王耀的习惯,他愿意尊重。他主动伸出手问“那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去狩猎吗?”


    “当然可以。你能振作起来我很高兴。”王耀握住他的手。


    “如果万尼亚站在那,你会对我开枪吗?”伊万问。


    王耀搓了搓手,重新把手插回了口袋,他回答“那你可得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伊万,”


    “我不值一枚子弹吗?”伊万问。


    王耀点头,“当然,因为所有敌人都只需要一枚子弹,当你成为我的敌人,我想我再为你批准一枚子弹吧。”


    “真的要对万尼亚开枪吗?”伊万歪着头问。


    王耀笑了笑,他最近耐心不错,不用敲点桌子或者脑壳,也不用去抓些东西来压抑愤怒。


    “相信我,伊万,作为我的敌人,只是被喂颗子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噫,真可怕呢万尼亚可得好好保护自己,或者…”,说着伊万一把抱住,脑袋蹭进对方的围巾里,他亲了亲对方跳动脉搏的侧颈,“或者先下手为强。”


    王耀推了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冷风一个劲往脖子里钻。“好冷啊,伊万,看看你,一身血,脸上也都是,跟你来狩猎,不知道还以为来分尸的呢。”


    王耀看着身上被血渍弄脏的衣服,叹了口气,两人脚边围了一圈猎物,有些因为处理不当,血溅一地。好在风雪够大,这一地狼狈很快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掩盖。


    冬天还有段时间,等春天到来,一切又将裸露在外。谁会得到一个承诺,谁来为棺材敲个钉子,谁坐等收利息,谁悄悄从伤口里醒来…


    到春天的时候,王耀正式和伊万道别,他会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不会再涉足这里。至于冬天的纽带能否最终促成正向的结果,这都要看未来了。


    “好了,该出发了”王耀提了提行李,他隔着口袋摸了摸里面的信,防止意外发生。他转过头,对着伊万挥挥手,就往大门口走去。


    “咔嗒”


    伊万打开了安全栓,他将枪口对准了王耀。


    他笃定对方肯定听见了,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到他的身影在春天的阳光中几乎消散。


    伊万能看到对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敲了敲他的腿,用的是指尖。伊万至今不知道那是某种暗号或者可能是什么暗示之类,但当王耀做出此类动作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与他存在着一条割不断的纽带,联通着两人除血脉外的某些东西。


    “不动手吗?”身旁有人问,伊万摇摇头,他放下枪说:“就当为他省下一枚子弹。”


    “说实话,你活着走出那,我挺惊讶的,Mr.王”金发的人靠着座背,“看起来,你驯服了他?”


    王耀举着酒杯,他摇摇头,“我不是为了驯服他而去,我也不是去充当他们失败后顶礼膜拜的圣人。我只是不想让他,或者他们再一次走上那条路,向自己,向自己仇恨的人复仇,再一次于复仇中毁了自己。”


    “你就不怕,他像…”那人刻意没说完。“那就权当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了”


    “你就是不想做这个恶人。”“主要是没那么多钱拿。”


    “赚这么多钱,还省,谁省得过你。”“我省得子弹越多,这不是变相让你也养成省子弹的好习惯吗?好伙伴”


    “听上去很不妙,你得祈祷真能一直这么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