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订婚,或宣判?

作品:《冷酷战神坠落玫瑰

    匹配测试结束后的第四天,阿斯塔罗斯庄园的书房里。


    莱纳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开数份文件。窗外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雨如丝般飘落,在玻璃上留下蜿蜒水痕。


    他对面坐着三位家族长老——都是年长的雄虫,穿着传统的深色长袍,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


    “殿下,您不能这么做。”最年长的长老,马库斯·阿斯塔罗斯,莱纳斯的叔祖父,用拐杖敲击地面,“与一个军雌缔结雌君契约已经够出格了,现在还要在两周内举行订婚仪式?这不符合传统!”


    “传统?”莱纳斯头也不抬,继续翻阅文件,“马库斯长老,阿斯塔罗斯家族的传统是什么?是七百年前跟随开国皇帝征战星海,是五百年前在‘暗潮之战’中牺牲一半族人保住帝国边疆,是三百年前率先支持雌虫受教育权改革。我们的传统是开拓,不是守旧。”


    “但这不一样!”另一位长老,埃德加,声音激动,“那个军雌,亚瑟·凯尔索,他刚被军事法庭定罪!他的雌父是艾伦·凯尔索,二十年前那场...”


    “够了。”莱纳斯抬起眼,琥珀色瞳孔里闪过冷光,“关于艾伦元帅的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不实传言。他是帝国英雄,战死沙场,仅此而已。”


    书房气氛凝固。


    马库斯长老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莱纳斯,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高匹配度的雌虫。但为什么非得是他?他的背景太复杂,牵扯太多。军部、皇室、还有那些旧事...你会把整个家族拖进浑水。”


    “家族本来就在浑水里。”莱纳斯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长老们,“这二十年来,阿斯塔罗斯家族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呢?军权被削弱,在议会的影响力下降,连商业版图都被其他家族蚕食。为什么?因为我们太‘守规矩’了,因为我们在该站出来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亚瑟·凯尔索不只是我的雌君,也是我们重回权力中心的钥匙。他是帝国最年轻的舰队指挥官,在军中有威望,在民众心中有英雄形象。更重要的是——”


    莱纳斯停顿,一字一句地说:“他掌握着一些我们需要的真相。关于二十年前,关于现在,关于这个帝国的病灶在哪里。”


    长老们交换眼神。


    “你是说...黎明计划?”马库斯压低声音。


    莱纳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两周后的订婚仪式,不仅是我和亚瑟的事,也是阿斯塔罗斯家族重新站到台前的宣言。我会邀请所有重要人物:皇室成员、军部高层、议会代表、各大媒体。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阿斯塔罗斯家族有了新的盟友,新的方向。”


    他走回书桌,拿起一份请柬设计稿:“仪式在家族城堡举行,全程直播。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埃德加长老皱眉:“但军部那边...我听说有些人对这桩婚事很不满。”


    “让他们不满。”莱纳斯冷笑,“匹配度98.9%,帝国法律强制结合,他们能怎样?刺杀亚瑟?还是刺杀我?让他们试试看。”


    那笑容里有种令人胆寒的东西。三位长老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任性雄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花园里追蝴蝶的孩子了。他变成了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存在。


    “...我们会支持你。”马库斯最终妥协,但补充道,“但莱纳斯,你要小心。那个军雌,他真的值得你赌上一切吗?”


    莱纳斯看向窗外细雨中的白玫瑰园,想起三天前的夜晚,亚瑟在痛苦中依然不肯示弱的眼神,想起他握住自己手时的冰冷触感,想起他说“死在那里,也好过在这里当一只金丝雀”时的决绝。


    “值得。”他轻声说,像在告诉自己,“他值得一切。”


    ---


    与此同时,庄园东翼的房间里。


    亚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纸质笔记——在这个全息投影和电子文档的时代,纸质品已经很少见,但这是他雌父留下的习惯。


    他在整理思路。


    匹配度98.9%,强制结合,订婚仪式两周后,结合仪式三个月内。这些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那么他能做什么?


    第一,在三个月内尽可能恢复健康。莱纳斯的信息素安抚确实有效,这三天他的头痛减轻了70%,睡眠质量大幅提升。但要完全控制精神力暴动,还需要更深入的治疗——这意味着更多接触,更多依赖。


    第二,调查深渊战役的真相。莱纳斯说他知道一些事,但亚瑟不能完全依赖雄虫。他需要自己的信息渠道。


    第三,保持军职。莱纳斯承诺过他会保留虚衔,但虚衔不够。他需要实际的影响力,需要重回军部的可能。


    第四...


    亚瑟的笔尖停顿。


    第四,弄清楚莱纳斯真正的目的。高匹配度或许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全部。那个雄虫眼睛里藏着太多秘密,那些精心准备的军装,那个似曾相识的玫瑰园,那句“我从十年前就开始关注你了”...


    真相是什么?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考。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庄园管家,一个中年雌虫,穿着笔挺的制服,表情恭谨:“将军,有您的信件。”


    “信件?”亚瑟皱眉。在这个时代,谁还会寄纸质信?


    管家递上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手写的“亚瑟·凯尔索将军亲启”字样。


    “是门卫在庄园入口处发现的,放在一个防水袋里。”管家解释,“已经检查过,没有危险品,也没有追踪设备。”


    亚瑟接过信封:“谢谢,你可以出去了。”


    管家离开后,亚瑟用拆信刀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离开他,否则深渊战役的真相将永远埋葬。」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


    亚瑟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威胁?警告?还是某种试探?


    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检查外面的花园。雨还在下,玫瑰在细雨中低垂,园丁正在远处温室工作,一切如常。没有人潜伏,至少肉眼看不到。


    回到书桌前,亚瑟仔细检查信封和信纸。纸张是普通的复印纸,随处可买。打印字体是标准宋体,无法追溯。信封也是市售的普通型号。


    唯一的线索是纸张边缘——有一处微小的、不规则的撕痕,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亚瑟将信纸对着灯光,发现纸张右下角有极淡的印记,像是被上一张纸上的笔迹压出来的。他拿出铅笔,轻轻在那一区域涂抹。渐渐地,几个模糊的字迹显现:


    「...会议记录...军情局...档案编号...」


    军情局。


    亚瑟的心沉下去。军情局,帝国最高情报机构,直接对皇帝负责。如果深渊战役的真相和军情局有关,那事情就复杂了——意味着可能涉及皇室,涉及最高层的秘密。


    而警告者让他“离开莱纳斯”,是因为莱纳斯在调查这件事?还是因为莱纳斯本身也是威胁?


    他需要和莱纳斯谈谈。


    但刚站起身,亚瑟又犹豫了。他能完全信任莱纳斯吗?那个雄虫显然也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计划。在弄清楚所有事情前,或许应该保留一些信息。


    他将信纸和信封锁进抽屉,然后打开个人终端,尝试联系副官雷欧。雷欧是他最信任的部下,深渊战役后虽然被调离第三舰队,但仍在军部任职。


    通讯请求发出,等待音持续了三十秒,然后被自动挂断。


    亚瑟皱眉,再次尝试,结果相同。他换了个加密频道,那是他和雷欧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次接通了,但接听的不是雷欧。


    “这里是军部总机,请问您找谁?”一个机械的女声。


    亚瑟立刻切断通讯,心跳加速。加密频道被监听,或者更糟——被军方接管了。雷欧出事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下一步。直接去军部找雷欧太冒险,他现在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被关注。也许可以通过其他旧部...


    终端突然收到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不要找雷欧,他被调去执行秘密任务。也不要相信军情局的任何人。小心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他的目的不单纯。——关心你的人」


    第二条警告。


    亚瑟盯着这条信息,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深渊战役,军情局,莱纳斯,还有这个神秘的警告者...一切都指向某个巨大的秘密,而他站在秘密的中心,却什么也看不见。


    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莱纳斯的声音:“亚瑟?你在吗?”


    亚瑟迅速关掉终端,平复呼吸:“请进。”


    莱纳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打扰了,我想跟你商量订婚仪式的细节...”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亚瑟的表情。


    “怎么了?”莱纳斯走近,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太好。是头痛又发作了?”


    “没事。”亚瑟移开视线,“只是有点累。”


    莱纳斯没有追问,但眼神里的疑虑没有消失。他将平板放在桌上,调出全息投影:“仪式在家族城堡举行,这是场地布置方案。你想要什么风格?传统还是现代?规模大概五百人,媒体会全程直播...”


    亚瑟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飘向锁着警告信的抽屉。那个警告者说莱纳斯的“目的不单纯”,是真的吗?还是离间计?


    “...亚瑟?”莱纳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抱歉,走神了。”亚瑟揉了揉太阳穴,“你决定就好,我对这些...不擅长。”


    莱纳斯关掉投影,在亚瑟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只是...”亚瑟停顿,斟酌用词,“不习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匹配度,订婚,还有...你。”


    “我让你不安?”


    “你的一切都让我不安。”亚瑟坦白,“你的背景,你的权势,你对我过于了解,还有那些...”他指了指衣帽间,“准备好的东西。莱纳斯,你到底想要什么?”


    莱纳斯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想要你活着,健康,快乐。我想要你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下属或所有物,而是作为平等的伴侣。我想要我们一起改变一些事情——那些错误的事情。”


    “比如?”


    “比如军雌的处境,比如匹配制度的弊端,比如这个帝国表面光鲜下的腐烂。”莱纳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涟漪,“亚瑟,你难道没想过吗?为什么雄雌比例是1:15?为什么军雌需要雄虫安抚才能活下去?为什么高阶雌虫的寿命普遍短于雄虫?这些真的是‘自然规律’,还是...”


    他停住了,像在犹豫该说多少。


    “还是什么?”亚瑟追问。


    “还是人为的设计?”莱纳斯最终说,声音压得很低,“一千年前,虫族的历史记载突然出现断层。从那以后,雄雌比例失衡,匹配制度确立,皇室权力集中...太多巧合,不是吗?”


    亚瑟感到背脊发凉:“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暗示,也许我们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莱纳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亚瑟,“而我想找到真相。我需要你的帮助,亚瑟。不是因为匹配度,不是因为你的军事才能,而是因为...你是艾伦·凯尔索的儿子。你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之一。”


    亚瑟猛地站起来:“我雌父?他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莱纳斯转过身,眼神复杂:“二十年前,黎明战役。官方记录是你雌父战死,敌军全歼。但实际情况呢?为什么那场战役的档案被列为最高机密?为什么所有参战者后来都被调离关键岗位?为什么你雌父的‘遗物’只有几件破损的军装,连尸体都没有?”


    “战场混乱,尸体找不到很正常...”


    “那这个呢?”莱纳斯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亚瑟低头看去,呼吸停滞。


    那是一张战场照片,背景是燃烧的星舰残骸。照片中央,他的雌父艾伦·凯尔索被几个穿着皇室卫队制服的人押送,走向一艘陌生的飞船。艾伦没有穿军装,而是某种束缚衣,眼睛被蒙着,但亚瑟依然能认出那张脸——那张在他十岁前每晚都会亲吻他额头说晚安的脸。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星历453年7月14日。


    黎明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


    而艾伦·凯尔索的“阵亡日期”,官方记录是星历453年7月11日。


    “这是...假的。”亚瑟的声音在颤抖,“伪造的...”


    “我有视频。”莱纳斯平静地说,“三个不同角度的录像,都显示你雌父在那天被带走,还活着。这些资料我保存了十年,从不敢给任何人看,因为一旦泄露,我和提供资料的人都会死。”


    他走近亚瑟,握住军雌冰冷的手:“现在你明白了吗?我找你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是因为你是唯一可能帮我找到真相的人,也是唯一可能...救出你雌父的人。”


    亚瑟的大脑一片混乱。雌父还活着?被皇室囚禁?为什么?黎明战役到底发生了什么?深渊战役和这些有关吗?


    太多问题,太少答案。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抽回手,“我需要思考。”


    “我给你时间。”莱纳斯点头,“但在那之前,请保持警惕。我们的订婚仪式不会平静,有些人会试图阻止。收到任何警告或威胁,立刻告诉我,好吗?”


    亚瑟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他依然无法完全信任的深沉。


    “...好。”


    莱纳斯离开后,亚瑟再次打开抽屉,拿出那封警告信。


    「离开他,否则深渊战役的真相将永远埋葬。」


    现在他明白了。警告者不是担心他,而是担心深渊战役的真相——那个可能和黎明战役、和皇室秘密有关的真相——被莱纳斯和他挖出来。


    所以,他有两个选择:离开莱纳斯,保全可能的真相;或者和莱纳斯合作,冒风险追寻更大的真相,甚至可能...救出雌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亚瑟走到窗边,看着雨中摇曳的白玫瑰。那些花在风雨中低头,但茎秆依然挺直,刺依然锋利。


    就像他。


    无论选择哪条路,他都不会低头。


    他打开终端,给那个陌生号码回复了一条消息:


    「你是谁?想要什么?」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是知道深渊战役真相的人。我想要正义。但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不是正义,他是另一个陷阱。小心,将军。有些人看似救你,实则将你推向更深的深渊。」


    亚瑟盯着这条消息,许久,缓缓打字:


    「证据。没有证据,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这一次,等待了十分钟,回复才来:


    「证据在雷欧手中。但他现在很危险。如果你想救他,也想得到证据,明晚零点,中央公园南门,单独来。不要告诉莱纳斯,否则雷欧会死。」


    消息后面附了一张照片:雷欧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嘴角有血迹,背景是某个昏暗的房间。


    亚瑟的瞳孔收缩。


    陷阱,这明显是陷阱。


    但如果雷欧真的在他们手中呢?如果他真的因为调查深渊战役而被抓呢?


    雨夜里,亚瑟·凯尔索将军站在窗前,手中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决绝的紫罗兰色眼睛。


    他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