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里庄疑案

作品:《被当做仇敌妻子求娶后

    苍舒禾穿过长廊,远远地便见好几天不见的人手捧文书,迎面小跑过来:“主君啊,主君啊。”


    乌既白站定行礼,又往她身后作辑:“观枢令大人。”


    他站直,丝毫没有任何压力地凑过去:“主君啊。”


    苍舒禾斜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说。”


    他人也不含糊,直入主题:“斛桑城外八里庄,有人失踪了。”


    她步履未停,乌既白跟上去。


    说实话,苍舒禾的许多命令,就和她的道法一样,在他看来都找不出缘由,就像这次亲赴元洲,就像一年前,突然让他关注元洲境内所有失踪案,无论大小,不论修仙者和凡人,均上报给她。


    这失踪的人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失踪原因更多的,是有为入道,有为仙缘,有被谋害,为财,为色,或是自尽,也有寻不到原因的……整理起来繁琐又枯燥,还需要在不引人瞩目的情况下,着实让他头疼好一阵子。


    他接着说道:“是名老妪,年六十有余,年轻时从外地嫁过来,丈夫在四十五年前得消渴症病去,无儿无女,平时独来独往,不喜欢与人交谈,唯一和她关系算不错的,只有邻居家的一条老黄狗。”


    顿了顿,“是邻居发现老黄狗在门口一个月都没有遇上她,才发现不对,又过了五天左右,才来报案。”


    他叹了口气:“老婆婆是个好人,老黄狗是条好狗,邻居也是个好邻居。”


    苍舒禾在里屋的门前停下,看向乌既白,也不知道他从哪得出的结论,问:“没有发现尸体?没有人在一个月内再见过她?没有名字?”


    见他摇摇头,她跨过门槛。


    “她鲜少与人往来,时间一久,也没人多少记得她姓名。”话说着,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书,皱眉,“四十多年前,她与丈夫成亲倒有在婚契上签名字,可惜……”


    苍舒禾回头,乌既白适时几步上前递上去。


    她垂眼,婚契的落名处,不知被什么糊住,模糊不清。


    “有发现道的痕迹吗?”


    乌既白惊讶地朝一边望去,出声的是权惊舟,她在一些事上向来敏锐。


    道,是修仙者与凡人的分界岭。


    “有。”乌既白凝重点头,“是基础六道之一的,承平道。”


    苍舒禾转过身来,笑了笑:“那就有意思了。”


    基础六道,分炊玉道,主食;梦微道,于梦预未来,解过往;虚元道,主符箓与丹药;执清道,以文行途;一方道,多为入道失败,却拥有道心,或追寻长生不老的人,是基础六道之中较为特殊的道统,与其他道有着天然的区分,也有人觉着一方道并不能算一条完整的道统。


    而承平道,是唯一一条讲究纯粹本心必须出自善的道统,若非拥有一腔热忱,以赤子心抱世,是不可能成功入道的。


    他们是五大洲“善”的代名词,也是最不可能与恶相伴的人。


    与承平道有关的失踪案,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但苍舒禾并不打算为此解释什么,毕竟她的分身之一──宁柏归,行走的便是承平的道途,也一样在另一种没有违背善的前提下,杀死奚淮昭。


    乌既白瞄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权惊舟,又看了看漫不经心的苍舒禾,心里一时没有底。


    五大洲中虽有仙凡同治,但站在王的位置的,无不都是入道之人,长久以来,修仙者与凡人的关系总体算得上融洽,即使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相见两恶。


    亲兄弟之间都尚且会有龃龉,何况是有着区别的两个群体。


    如果这件失踪案和入道之人无关,那么处理起来就会轻松很多,若是与入道之人有关,那无论怎样,都需要给凡人们一个交代。


    重要的是,留下“道”痕迹的,是承平道。


    “主君,需要留心吗?”他问。


    苍舒禾反问:“我有告诉过你,在来到乌府门前,我和惊舟进入过一个幻境吗?”


    “什么?”乌既白愕然,能在斛桑城内布置幻境的人数一数二,如今情况特殊,他很快排除,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人,“元主?”


    “他试探您?”


    “幻境被动了手脚。”权惊舟说道。


    乌既白霎时失了语,垂下眼思索,奚淮昭身为元洲之主,执清道现今的道首,能在他的幻境里动手脚的,必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可是……这与失踪案有关系吗?


    “奚淮昭知道吗?”苍舒禾就着椅子坐下。


    他道:“快了。”


    “奚淮昭会调查的,找个理由,混进去。”


    “是。”


    “你和奚淮昭弟弟很熟?”


    “是啊。”乌既白脱口而出,说完茫然地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她问出什么问题。


    他低头看苍舒禾摆弄金镜:“小厮说他今天来没碰着我,你们遇上了?”


    不等她回答,他抱胸,嘴一撇:“他行的炊玉道,您也知道,修行炊玉道的,最担心的就是人没吃饱饭,他为人慷慨,经常请我用饭。”


    “元主虽然也算是个好人,但和元主相比,他要好相处得多。”略一思索,他重重点头,“是个好人。”


    这话听得苍舒禾忍不住笑起来,拆穿道:“在你眼里谁不是好人?”


    “嘿嘿嘿。”乌既白笑嘻嘻地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 ,“主君啊,您知道我的,他……应该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


    瞧他这副模样,苍舒禾倚上靠背,满脸可惜:“差点把前几天给你加的俸禄扣回去了。”


    他唰一下站起:“那可不行,主君,我现在就去失踪案的事里掺一脚,势必为您摸出大鱼!您等我!等我!”


    说着人跑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主君,元主那边嫁衣给您送来了,距婚期也近了……”


    “还有……”他面上正色些许,跑过去把手上文书放下,“元主有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姓阎名青乐,该注意的我都已经记录上去,您看一看。”


    话罢火急火燎地出门。


    “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活力。”


    权惊舟顺着苍舒禾的话收回目光,这才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坐下:“您要去看嫁衣吗?”


    “不急。”苍舒禾自顾自地给她斟满茶,挑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把它毁了。”


    “我不会阻拦您计划的实现。”


    她正起身,细细地盯身旁的人,一杯茶推过去:“你是真的很不喜欢这次计划。”


    权惊舟接过,没有在意指尖的烫。


    苍舒禾拿起自己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敛下眼:“八里庄失踪案值得一查。”


    权惊舟点头。


    元洲之主的幻境被动了手脚,距离斛桑城不远的八里庄又有人在短短时间内离奇失踪,不论出于什么缘由,都值得怀疑,可能会和某些事有所关联。


    不过,令她困惑的是,特地在极易暴露的元洲之主的幻境里动手,用意为何?


    最坏的结果,是主君的行踪暴露……


    杀意几不可察地掠过。


    权惊舟转头,只见苍舒禾正仔细端详着金镜,卸下心中的思虑,问:“弥枝之前搞出来的小玩意?”


    “是啊。”苍舒禾挑挑眉,“怎么样?”


    她心情颇好地把金镜放到对方跟前:“照盘星,小阿弥取的名字。”


    “嗯。”夸赞的话还未出口,就见镜面如水光波动,一道稚嫩的嗓音欢快地传出:“主君……诶!惊舟姐姐!”


    没有等她回应,声音又问:“惊舟姐姐,主君姐姐呢?”


    苍舒禾的脸一出现在金镜范围内,镜中嗓音迫不及待:“主君姐姐,我查到啦,您让我留意的东西,在元洲阎家手里。”


    *


    -阎府-


    侍从们来来往往,却无人敢提胆正眼瞧跪在书房前的女人。


    她已经跪了两天一夜。


    春天不如夏时暴晒,怎料饥渴与夜的寒意,才最是折磨人。


    阎青乐眼前阵阵重影,脑袋昏昏沉沉。


    每当她摇摇晃晃,身旁的贴身女侍都会适时扶起她。


    掌心透过衣裳,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蜂蛰般的痛。


    她模模糊糊中听见几道脚步声,而后,女侍恭敬的声音响起:“大人,大公子,二公子。”


    几双靴子已经停在跟前,就算没有女侍问礼,阎青乐也知道是谁。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吗?”


    她张了张嘴,嗓音沙哑无力:“女儿知道。”


    前方人话语停顿,她知晓那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元主……向乌家提亲。”


    而不是阎家。


    身旁的阎家二子嘲讽道:“你也太没用了,都给过你机会,陪同元主那么多年,居然还比不过一个没见过的人。”


    不需要抬眼,她都能猜到二哥脸上的鄙夷:“家里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先是找来数不清的丹药,明明已经摸到槛,入道还是失败就算了,让你成为元后,你哪一样做到了?”


    “好了。”像是听不下去,阎家长子打断道。


    “啧,惺惺作态。”


    阎青乐没有加入他们的话语,她心知肚明,大哥总是喜欢在中间和稀泥,听起来似乎是在为她说话,实际上总是要等二哥话说完,然后……


    “小妹不是入了一方道吗?”


    “嗤,一方道算是什么道?”


    指甲攥进掌心的肉发疼。


    “青乐。”阎家主终于再次开口,冷漠的视线落下,“你还有最后的机会。”


    “如果还是做不到,我会为你安排合适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