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荒芜大地

作品:《养成游戏成真!她们要我负责到底

    长乐城完成了“再锚定”。


    只是再锚定的位置和当时常乐预料的差了一点。


    ……“一点”是指,大拇指和食指的夹缝中藏了一整个宇宙。


    ……


    玛纳特唇边漏出的疼痛低吟唤醒了梅琳娜。


    一口气顺利地回到皮裤小姐的肺里,她又长长地吐出,总算在这令人心惊肉跳的解离中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冰凉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她呕出来的、已经冷却的血液。


    她的胸腔疼得厉害,但不远处,断了一条胳膊的玛纳特正将露奈特平放在地上。


    梅琳娜三两步跑过去——这样的动作让她险些再次呕出一口血来。


    “梅琳娜。”


    小木偶转过头来,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泪正大滴大滴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露奈特,死掉了。”


    灵魂溃散,肉体死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这么被判定死亡的。


    梅琳娜如鲠在喉,却只能说:“把她……把她收起来,不,不是收起来……”


    收起来?


    那是给死物准备的话。


    她的头疼得厉害,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那是外城的士兵。


    “这是哪儿……”


    “天哪,这里难道是无间地狱吗?”


    “我们全都死了?只一瞬间……就死了?”


    “如果死了也能同你们在一起……似乎死亡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这个时候煽什么情,你这家伙!”


    “但是……那是月亮吗?是死去的……月亮吗?”


    这些嘈杂声越来越大,梅琳娜不得不站起来,抬头看向穹顶之上。


    血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她几乎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空——不是晚霞,不是火光,而是一种粘稠的、活物般的猩红,像一块巨大的、尚未凝结的血痂,涂抹在整个世界的穹顶。


    不,那就是血。


    她胃部一阵紧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某种……陈旧的甜腥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神明死去的叹息。


    德卡雄比大陆的神明陨落是尚存神性的,祂们的死亡会留下恢弘壮阔的景象,诸如流淌着血液的血月,诸如弥漫天际的云层。


    但眼前这一切,赤裸裸地撕掉了那些神明光鲜亮丽的遮羞布,将死亡和污染的真相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这幅景象在告诉所有目睹着它的人:神明的死亡就是一种腐败,一场腐烂,一阵挥之不去的腐臭——死去的神明和地上的死狗没有任何区别。


    梅琳娜知道这里是哪儿了。


    “神陨之地……”


    她们竟然到了这儿。


    “那是……”


    黑眼圈皮埃尔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月亮吗?”


    梅琳娜抬起头,看见了那轮月亮。


    它悬在东方低垂的天幕上,巨大得不可思议,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视野。


    它不再闪耀着银光,温柔得像挂在天边的知心大姐姐,也不再流淌着血液,像将死之人眼角垂下的血泪。


    它由扭曲着的血肉经脉组成,看上去恶心极了,让梅琳娜的胃部一阵抽动。


    这颗血肉组成的圆球洒下了血红的光辉,为目之所及的一切——破碎的丘陵、有时汹涌有时平静的大海、那些被锚定至此的城市、村庄、岛屿披上了一层血红的纱裙。


    梅琳娜顿了顿,然后回头朝后走去。


    她快步跑上塔楼,那是整个长乐城视野最高的位置。


    从这个位置望去,周遭的一切尽收她眼底。


    大地皲裂,赤红色的土壤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机,整个世界一片荒芜。


    除了红与黑,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色彩。


    但那不是什么都没有。


    有一些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总之饱含恶意,隐藏在了那些红色和黑色里。


    梅琳娜注视着它们,它们也在窥视着这座突然冒出来的城市。


    这种感觉几乎要让人发疯。


    梅琳娜喘息着,她同样在颤抖。


    但理智紧紧地攥着她的大脑,强迫她冷静下来。


    露奈特不在了。


    现在,她是这座城市话语权最高的人——她绝对不能发疯。


    冷静,梅琳娜,冷静。


    冷静……


    “这是什么鬼地方……”


    波波握着一枚震爆弹,声音都在发抖:“头儿,咱们还能置身事外吗?”


    他没得到维奥莱塔的回应,海盗女王站在高处,朝着大海的方向望去。


    她沉默的样子实在可疑,就像被什么鬼东西附体了一样。


    波波从怀里掏出一枚不知道来自哪个教会的净化符咒,准备拍在头儿的脑门上,结果被维奥莱塔回头瞪了一眼。


    “敢拿那张沾满了你汗的破纸拍在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呼!”


    没被附体!


    “那你在看什么?”


    波波好奇地伸头望去:“嚯,怎么会有这么黑的海!”


    “是啊,怎么会有那么黑的海。”


    维奥莱塔喃喃道:“就像……黑死风海的海水一样。”


    ……


    夏莉女士颤抖地走到街上。


    她颤抖着望着那月亮,望着那地狱一样的天空,心里想的是:幸好那些胆小如鼠的妇人们早就被撤走了,要不然,光是这轮月亮就能把她们吓破胆!


    她腿太软了,没走两步就坐在地上休息。


    死气笼罩了这片城市,每个人脸上都是灰败的。


    敌人没有了,城市似乎能保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不管这是哪儿,大家总得吃饭。


    她知道自己的面包手艺差劲,但烤糊的面包也是面包,只是城外那些贫瘠的土地似乎种不了麦子。


    夏莉女士又有些气馁了。


    没有面粉,她要怎么做面包来喂饱这座城市的人呢?


    她听到了叫喊声,那声音掺在各种声音里,只是落在夏莉女士耳朵中是那样的清晰。


    一个母亲站了起来,瞠目结舌地朝着城门口望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大概是个男人,鬼哭狼嚎的、手脚并用的、一点不体面地狂奔而来!


    “妈妈!”


    他喊道:“妈妈!”


    夏莉女士跳了起来!


    莱安!


    那脏得要命的、流浪汉一样的男人——是她的儿子!


    两个流浪汉野狗一样奔了进来,一起大喊道:“把门关上!外面有怪物!吃人的怪物!”


    你瞧,危机总能给死气沉沉的环境带来一丝活力。


    至少守城的队长们又有力气骂人了。


    “快滚起来,把城门关上!”


    “老子可不想被吃人的怪物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