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相

作品:《美梦

    何倩已经想不起来到底被追上多少次了,一开始是黑乎乎的奇怪浪潮,犹如沥青一般层叠滚动。


    碰到身上,身体就会蒸发,但她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反而是宁柏紧张得不行。


    何倩看着面前正在检查她手指的宁柏,男人心疼的皱着眉,将那只被梦潮碰到手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的看,又温柔的问她疼不疼。


    宁柏确认没事后,心中一阵酸涩。


    “连累你了,让你和我这样逃命。”


    他们现在躲在一处花园,遍地都是嫩黄的小野菊,周围被密不透风的藤蔓包围,暂时让他们在追逐中得以休息片刻。


    这座花园就像夜晚的海上灯塔,照亮了他们身边,助他们躲过那些恐怖的黑暗,还有那个女人的追杀。


    说起那个女人。


    何倩没有一点记忆,她根本不认识对方,或者说,她再次环顾身边,包括宁柏,这是什么地方,宁柏又是谁。


    她什么都不记得。


    自己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她感觉头很疼,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还有那时不时若隐若现的声音。


    有人透过她的脑袋一直在说话。


    那声音一直重复着“……来,过来……”可是到底要她去哪,再仔细的就一点听不清了,这声音搅得她头疼。


    她试探问过宁柏,但宁柏好像并不能听见。


    这声音独她一人听见。


    “何倩,何倩!你在听吗?”


    何倩回过神来,“怎么了?”


    宁柏一直护在她身边,此时正惊恐的看向某个方向,她也顺着宁柏的目光看去,除了藤蔓什么都没有。


    好像刚刚那些黑潮已经褪去,此时安静异常。


    “我好像听见她来了。”


    宁柏的声音略微紧张。


    “那个女人,她好像追上来了,何倩,我们得走了。”


    何倩被他拉起来,“我们要去哪?”


    “逃,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宁柏摸到了何倩发抖的身体,安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何倩有些恍惚,“你……”


    这时花园地面开始震动,两人马上站起,警惕的盯着那一块地方,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要钻出来。


    随着地面开裂,数不清的荆棘从中窜出,迅速向他们两人而来。


    是周梦,她一路冲破无数残破的梦泡,在黑暗中行进,感应到一开始就在宁柏身上砍的那一刀,最终追上他们。


    荆棘穿透地面,将宁柏捆得严严实实,将他与何倩分开,荆棘仍在地面缠绕,捆住宁柏的双手,把他压倒。


    “何倩,跑!快跑!”


    何倩被吓到,她腿一软,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周梦从梦境裂缝中走出,边收起了梦魇。


    她越过被压制的宁柏,不理会宁柏的叫喊,直走过来,蹲在何倩面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她漂亮的面容倒映在何倩眼中。


    “你对于出现在这里感到很疑惑吧。”


    何倩愣住,她不认识周梦,但是从一开始周梦展现在她面前的都是在追杀他们的恐怖存在,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声音竟出奇的温柔。


    “很抱歉,让你被迫卷入梦境。”


    周梦继续说着,她拉起何倩,把她扶起来。


    “不,别听她的……何倩……求你”宁柏奋力挣扎,这导致他身上增添了许多被荆棘刺伤的伤口,即使疼痛难忍,他仍想向何倩靠近。


    有荆棘从他身后勒紧他的嘴巴,将他的声音捂得严严实实,只能无助的发出“呜呜”声。


    宁柏不断扭曲身体,手脚都被绑缚,他在地上挣扎出一道道痕迹。


    周梦一直没回头看,而是继续引导着何倩,她拉着何倩面向花园之中。


    “你是不是总能听到有人在叫你?”


    何倩瞪大眼睛,“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神情开始恍惚,那个声音从她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就总是出现,像断片的收音机一样,断断续续的在对她说话。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猛的抓住周梦的手,“告诉我,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什么……”她看起来就要崩溃,不断哀求着。


    周梦向花园深处指去,随着她所指的方向,花园那处紧紧缠绕着的藤蔓纷纷枯萎,直到在那藤蔓筑起的围墙外,出现了一道亮光,散发着莹莹微光却照亮了那一片区域。


    那团光亮出现的时候,就将何倩吸引了过去。


    她情不自禁向那道光走去。


    周梦目送那道身影。


    “去吧,那才是你真正的爱人。”


    她轻声说道。


    宁柏挣扎得更厉害了,他双眼死死瞪着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中升起无限悲痛,他只能呜咽发声。


    一切都晚了,所有一切都失败了。


    何倩来到光亮前,她才发觉这道光是那么柔和,那么温暖,让她忍不住靠近,就好像她曾这么做过。


    她伸手拥抱了那道光。


    之前在她耳边呢喃的声音开始出现,这次她听得非常清楚。


    求你。


    醒过来吧。


    小倩,求求你。


    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


    何倩微微睁开眼睛,入目是架子上的药水瓶,正一点一滴的顺着管道连通到她的身体,周围充斥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她躺在病床上,沿着点滴看向手边,一个男人趴伏在她的手边,沉沉睡着,温热的手掌仔细包围着她输液的那只手,将她因为输液变得冷冰冰的手,细细捂暖。


    她这些天昏迷以来,这个男人忙上忙下,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一直坚持不懈的在她耳边祈求她能醒来。


    多日焦虑不安让这个男人累倒,他此刻正沉沉睡着,脸上的清茬都没时间搭理,眼下有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廋了一大圈。


    何倩躺了几天,她现在很虚弱,但她仍抽出手,轻轻抚摸过男人的脸颊。


    醒来的她,关于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均如同梦泡一般破碎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她只是睡了一场很长的觉,做了一个不记得的梦,仅此而已。


    此刻她的眼里只有对这个男人的心疼,这是她的未婚夫,他们本来要举办婚礼了,但在婚礼开始前,她突然陷入昏迷,医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她似乎还能记起未婚夫等待穿着婚纱的她时有多忐忑不安,紧张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还有昏倒前看到他不顾一切向她冲来的身影。


    手下的睫毛微微颤动,男人悠悠睁开眼睛,疲惫让他感到一阵恍惚,他好像看到小倩醒了。


    他猛眨眼睛,最终对上那对期望已久的笑意盈盈的眼睛。


    男人再也忍不住,抱住何倩,声音嘶哑。


    “小倩,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何倩感受到温热的泪滴滴落在自己脖颈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男人的泪水决了堤,他小心翼翼擦拭掉心爱之人的泪水。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何倩伸手环抱回男人,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爱你,小倩,我爱你!”


    “我也爱你。”


    有情人终成眷属,美好的结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滋养着爱意。


    直到他们相拥。


    看到现实后,宁柏就像失去了光泽,跪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不再说话,眼神空洞。


    周梦身边的荆棘带来“现实”,包围着他们。


    她走到宁柏身前。


    “她甚至根本不记得你。”她开口说道,“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你私自开启梦境,妄图在她的意识里打造‘你们相爱’的假象。”


    男人显得更加无力,脊背深深弯曲。


    “你可知道普通人在梦境里消耗的是什么,你一遍遍重启,一遍遍带着她逃走,你自以为能在她心里留下印记,可到头来,你不止在消耗她的生命,还有你自己的……”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爱,不过是在欺骗你自己,满足你自己对她的感情,可是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她爱的人,只有真正相爱的人才会相遇。”


    宁柏双手握拳,眼泪毫无征兆的滴落,他回忆起曾经和何倩相处的时光。


    “都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错误的爱着她,是我仍旧执着的不愿意放手……”


    他惨白了脸色,身形开始消散,那是因为普通人开启梦境,唯一能支撑梦境持续的只有人的生命力,梦境因为主人生命力的透支发出哀鸣,犹如大厦倾倒般开始破碎。


    “我一直都知道,她不会爱上我,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个不敢透露自己心意的胆小鬼,把她拉入梦境伤害了她,都是我的错……”


    梦境失去支撑的理念,就再没有存在的意义,此时周边的花园迅速枯萎,天空乃至大地,全都像镜子破碎般开始掉落。


    周梦并没有被周围影响到。


    宁柏最后看了眼满园将要枯萎的小野菊,梦境是他幻构出来的,但其实在某些角落,某些细节,一直都有梦境主人内心最纯粹的渴望。


    他的生命终于还是被梦境透支结束。


    在最后将要消散时刻,周梦看着宁柏。


    “告诉我,是谁为你打开的梦境,是谁将你们的梦境融合?”


    宁柏的目光透过周梦,瞳孔消散。


    似风穿过,吹起周梦的发梢。


    玫瑰。


    他最后留下一句,和自己的梦境一起消散在梦境的世界中,化为梦潮的养料。


    现实中,停止的心跳监护仪上一条直线,医生们将突然失去生命体征的病人推向手术室,这间病房最后只剩下来不及关闭的‘哔哔’警报。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空气中被撕开一条裂缝。


    周梦从中走出,她直接跨越梦境来到现实,只一眼,她的目光就锁定在床头柜上摆放的那只花瓶。


    花瓶只插了一朵玫瑰,娇艳欲滴,甜腻腻的“美梦”的味道,从一开始进入那个梦境,她的鼻尖就充斥着玫瑰浓郁的味道。


    玫瑰。


    阳光照耀下,这支玫瑰就像吸饱了鲜血,将人的生命化为自己的养料,为自己供给。


    她心中已经确定向普通人抛洒“美梦”的罪魁祸首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