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绿裙子

作品:《赶在秋风前告白

    出了大门陶臻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没必要逃。


    她用力按着肚子想缓解胃里反上来的酸。


    好饿。


    眼神不断扫视四周,周围全是高大不见顶的冲天树木,没有花也没有果子。


    陶臻就是倔强地不肯回头,坐在溪边发愣。


    “嗡嗡嗡——”


    只有虫鸣的山间,手机震动声也加入了进来。


    视线聚焦,是她久不联系的妈妈,接起来就是惊天尖叫,陶臻被高分贝偷袭了个正着。


    耳鸣声萦绕盘旋,久久不散。


    她这头没声儿,对面的夏女士便笃定自家的宝贝受委屈了,努力模仿平时陶臻爸爸安慰她自己的样子,手忙脚乱说了大堆却不得其法。


    陶臻耳边好点儿后,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地阻止,不让她打给陶岸风同志。好说歹说以今年一定陪她们回老家过年为结尾,终于把夏晴女士安抚下来。


    陶臻等夏女士挂断电话后,又开始深深叹气。


    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回想了好几遍刚刚对话,夏女士未免也太了解她女儿在网上的事情了吧……


    陶臻蓦然变脸,满是严肃,她手速飙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把动态里的擦边图全改成仅自己可见。


    做完后,顺手点开这几条下面的评论区,看到里面乱飞的裤衩子胃都不痛了,笑眯了眼。


    她接着往上翻。


    都过了一周了,这些人就这么恨的吗?


    水军下的黑料真狠,陶臻嘴里窝窝囊囊地一条条反驳,就是没敢下场。


    一怒之下,她鼓起腮帮,对着小溪里小鱼小虾破口大骂:“神经!”


    骂完就气冲冲地闷头向医院走了。


    医院病房内,陈跃仰头闭眼,不去看面前几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睁眼说道:“周列,你应该明白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平淡的目光并不迫人,却让周列心脏紧缩,避开陈跃的眼神,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


    陈跃不让他们躲避,很讲道理地挨个点名,直到面前所有人全都低下头。


    几人中拿主意的是周列,他们都悄悄瞧他的反应,但现在周列也沉默下来,不复之前嚣张的模样,他们便也只好跟着一起不说话。


    太阳西落,日光渐凉,橘色的光影将陈跃和周列几人分割。


    单对多,可气势磅礴压人的反而是坐在病床的那个。


    房间里气氛凝重。


    陶臻刚进来就看见周列几人在罚站,她摸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暂时没说话,朝着陈跃挤眉弄眼。


    陈跃无奈垂眼,终于开口让周列几人先走。


    几人恍若得救,三步并作两步个个走得飞快。


    落在最后的周列迈出门口后鬼使神差回头,可那一幕让他宛若冰冻。


    那个女人径直坐在陈教授的床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右手越过男人腰好似拥抱,而陈教授丝毫不动,任她动作,满脸纵容。


    周列神情恍惚停在门口,根本迈不开腿,整个人受到了巨大冲击,也没发觉同伴已经走远。


    其他人站在医院门口等人集合,周列走进了他们才看清他脸色不对,但他们也没在意,折腾一天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去吃饭。


    周列神色幽怨:真羡慕你们啊……


    病房里的陶臻并不知道周列脑补了什么,现在眼里只有柜子上的水果篮。


    陈跃看她跟个饿死鬼似的,皱眉握住她手臂,低声道:“空腹吃香蕉对胃不好。”


    可她已经饿得不行了。


    没有心思管什么对胃好不好的,现在就算面前有碗凉拌折耳根,她也能吃得香喷喷。


    陶臻转头怒目瞪着陈跃,手上暗暗使劲儿。


    她俯身左手撑在他身侧,腰臀用力宛若弯刀,却发现男人纹丝不动。她不甘心地准备做最后的努力,顺势抬手把披散的头发拢至胸前。


    陈跃蓦然瞳孔紧缩。


    陶臻今天穿的绿色长裙,样式和电影《赎罪》里塞西莉亚的那条款式差不多,只外面套着白色小开衫。


    许是因为天热,在外面的时候她就把开衫脱掉了,现在只剩下吊带长裙,此时后背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敞露。


    陈跃仿佛成了日光的傀儡,不受控制地跟着它将目光停在光裸的肌肤上。


    薄薄的背脊上尽是细密的湿濡,在光影变换时像是洒了一把碎金,让人忍不住想抚摸。


    他狠狠闭眼,挣扎着转头,太阳穴却忽被轻击,陈跃眼睛微眯,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瓷白,晃眼的只有她颈间细细银链,上面交错串着珍珠和赤红玛瑙。


    它很长,随着主人动作摇晃不停,却只在陈跃脸上轻触便离。


    徒留香甜的桂花味儿。


    门外敲门声将陈跃惊醒,他条件反射地放开对女人的桎梏。


    脸上肌肉抽动,紧皱眉侧过头。


    刚想起身拉开两人距离,怀里却挤进了团棉花。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是陶臻倒在了他怀里。


    周列看着这幕,脸色唰白,要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没等里面的人说话,转身就退出去把门关上,而后便站在门口守着。


    陈跃已经自顾不暇。


    他僵着身子丝毫不敢动,眼睛也紧紧闭着,怀里的人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刚睁开眼想要看看陶臻怎么样了,却仿佛被烫了似的抬头,右手在柜子上摸索着,却找不到合适的东西能帮她挡挡。


    最终只能徒劳闭眼。


    陶臻这下撞得狠了,眼里凝着泪。


    她手肘撑在陈跃胸上,不停揉着鼻子。根本不知道刚刚有人进来过,也没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很糟糕。


    她眼眶微红,鼻梁也红红的,手臂上还留着男人弄出来的红痕,十分狼狈。


    陶臻气不过,下了死手,在陈跃胸口超用力打了下。


    陈跃认真听着女人大声的指责,点头承认错误,强行逼迫自己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不去冒犯她。


    可指尖柔软的触觉像幻痛似的紧跟着他,只能用力攥紧指尖来掩饰那几秒钟的失控痉挛。


    两人视线有几秒交汇。


    陈跃察觉到她微妙的停顿,“还好吗?”


    陶臻鼻子动了动,像小狗似的嗅闻,很奇怪,大热天,病房没有空调,陈跃在这儿躺了这么久,身上竟然香香的。


    陈跃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稍稍抬起下颌,绷着肩膀,尽量让自己不去碰她。


    陶臻感觉到了男人的动作,思绪回笼,睁开眼就看见陈跃脖颈处青筋鼓起,喉结滚动。


    就在此刻,她心脏开始发麻。


    陈跃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秒陶臻的表情,手臂发力,将陶臻扶起坐好,接着暗自调整呼吸,好让自己不要这么狼狈。


    见她眼里还是只有果篮,无奈地把果篮整个拿到她面前,嘴上直奔重点:“别吃这个了,我给你做了碗面,现在在灶上热着。”


    “吃面吧,好吗?”


    陶臻没回,抬眼探究地看向男人眼底,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仔细打量一个男人。


    普通至极的碎发下面是流畅的轮廓,清俊的脸庞上嵌着一双不符气质的上翘凤眼,飞扬上挑。


    黑色瞳仁本会显得人不好接近,此时却融在日光中偷偷显漏出漂亮的棕色,包裹住陶臻,拉着她沉沉浮浮。


    长久的对视下,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吸引了陶臻,其上有处淡褐色标记,几乎要融进他麦色的皮肤里。


    其实它隐藏的很好但却被陶臻一眼发现。


    是颗小痣。


    正正好长在喉结尖尖上。


    他沉默地任她巡视,眼睫下垂遮住了内里汹涌。在她准备伸手时,果断扬声叫人:“周列,把面拿过来吧。”


    陶臻捧着面前的大碗,心神被病床上的人牵住。


    陈跃和周列两人交谈的声音很小,很难听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可狭窄的房间内回音效果很好,她依稀能听到零碎细语。


    她实在好奇,但她又不想让人察觉到,于是悄悄移动身子,将耳朵探出。


    是在说村支书的坏话吗?


    余光里陶臻像个乌龟不停挪动,陈跃忍了很久终究从喉咙深处溢出笑。


    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僵住身子。


    包括他自己。


    陶臻若无其事地盯着空空的面碗,神色镇定。


    周列却没她这么好的养气功夫,凑到床边咳得满脸通红,边咳边斜眼觑这两人,想逃跑的心达到了顶峰。


    好在陈跃三两句交接完就让他走了。


    陶臻吃饱喝足坐在矮凳上发呆。


    陈跃喉结上那颗痣在她脑海里怎么也赶不走,扰人心烦。


    可陈跃此时也并不好受,他眼神虚虚远眺,转而看向天花板,就是不落到陶臻身上。


    刻意到过分。


    她看着点滴瓶,睡意慢慢席卷,脑袋点点。


    陈跃拿着手机看着群里发来的现场图,手上动作不停。沉沉的夜色不讲道理地入侵,屋内只有微弱的光,还不如手机屏幕亮。


    蓝白色调打在陈跃下颌,显得他整个人异常冷。


    他瞧陶臻难忍困意,便让她先回去休息。


    陶臻正强打精神站起来伸懒腰,听到这无语回头,拉长语气道:“我没钥匙。”


    陈跃难得被噎,从包里拿出钥匙给她。


    陶臻在硬硬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


    借着月光凝视这片钥匙,良久转身换成平躺。


    身上的薄被早已经被她踢到床尾,她抬起右手用手背遮住眼睛,把枕头也推到一边,试图摆出最舒服的姿势。


    可在医院的沉沉睡意就是迟迟不来。


    她干脆起身,走到客厅把自己画画的家伙全拿出来。


    随手拿根画笔将长发挽起。


    眼底满布的红血丝此时正好成了薪柴,将她脑海里想要倾泻的**齐齐点燃。


    一笔、两笔……


    线条平稳流畅,精致的底稿慢慢成型。


    她并不忌讳在画人物时运用大量冷色调,色彩在她手上乖的不像话。


    大面积的铺色过后是精细的雕琢。


    陶臻盘腿坐在地上,还是不满意。


    没过多犹豫,她拿起灶台旁的喷水壶,将稀释过后的颜料统统倒进,用力摇晃两下,对着刚成型的画喷。


    水雾丝丝袅袅,模糊了清晰的边界,给画上的人拢上了层层飘渺无踪的纱。


    浓雾随着月亮退下,清晨温柔地风探进卧室,拂过陶臻脸颊,又俏皮地停在客厅的画旁打了个转。


    光影折射下依稀看清上面的轮廓,朦胧层叠的色块交融,巧妙地勾勒出男人的身形,他周身簇拥着团团星云,面容模糊。


    重点是——


    没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