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居
作品:《赶在秋风前告白》 屋内昏黄的光在俩人中间划出一道线。
陶臻起身想要帮忙,拿起手边的毛巾打湿了,正要覆上窗边积攒的黑灰时,被紧急叫停——那是陈跃洗脸的毛巾。
她瘪唇乖乖坐在木床上。
没事做了,陶臻不由自主地走神,先是呆滞地放空,而后眼神就溜溜达达地停在陈跃身上。
他动作很慢,看得出来是不常做这些事的,但又很有条理,一个个脏脏的画框被他擦干净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墙角,像是一列士兵在向她敬礼。
陶臻被逗笑了,抬手指指点点,眉眼柔和。
陈跃最后将窗台擦净,抬手开窗好让房内燥热的空气流出。
月光却在这时悄悄飘进来,洒在陈跃宽阔的背脊上,又漏了丝丝缕缕在陶臻指尖,两人间形成了奇妙的链接。
她鬼使神差地慢慢向前试探,而陈跃恰好后退几步,整个手掌心都贴合在男人后背。
滚烫、蓬勃的肌肉短短相触就分开。
陈跃像是没察觉到背后陶臻的动作,只是抬眼单纯看了她眼就再度低头,洗着那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抹布。
陶臻也装作没看见陈跃紧绷的下颌,悄悄转身装睡。
大概是今天情绪起伏过大,装着装着竟真睡着了。
耳边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陈跃放下手里的抹布,起身走远。他尽力控制自己不去看躺在床上的人,思绪慢慢飘远,想起第一次知道“纸真”的那天。
记忆里那天从早到晚都充斥着刺鼻的油墨味,画不完的图纸、登记不完的土样、七零八落的骨头碎片和陶片……
回家途中,主页给他推送了“或许会感兴趣”的消息,那是张长图,仔细看看是张潦草的漫画——火柴人大战猫猫大王。
评论区置顶了作者的吐槽,她因为前几天偷走了小猫的巧克力,而被猫猫叫来大哥狠狠报复,不得不去打了超痛的疫苗,怒而决定在网上曝光它们。
或许他过于恶劣,看到别人倒霉,心情就会变好,总之那晚,他就着“纸真”的评论区把冷了的盒饭全吃光了,难得轻松。
陈跃眸色清澈如水,轻轻掠过床上毫无防备心的人,思忖片刻后转身离开。
陶臻是被冻醒的。
朦胧间恍惚看见男人蹲在她床边,窗外飘渺的月色将他的眼睫镀上了层薄薄的纱,显得温柔又冷峻。
嘶……
腿上传来不容忽视的冷,她轻轻动了动,想要远离这股刺痛,但没成功,反而被强制性地紧贴。
陶臻压不住地痛呼,清醒了。
陈跃加重力气握住她乱动的脚,抿紧唇低声道:“抱歉,忍忍。”
说话间将冰袋换面,透心刺骨的冷紧密贴近发烫的脚踝。
这也太疼了!
陶臻本能抓住手下的坚硬,越来越用力,眼见着要破皮了。
陈跃瞥了眼手臂没管,岔开话题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肉!”陶臻毫不犹豫,但又怕陈跃嫌弃她麻烦,悄悄抬眼打量他的脸色,为难地皱眉,“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陈跃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脸色变换,唇边溢出笑,“行。”
转头想起还没告诉她关于被赶出来的猜测,笑意褪去,语气郑重地道歉,但陶臻搞不明白他在道的哪儿门子歉。
陈跃面色陈恳,“你被村民赶出来,应该是被我连累的。”
“这边修路的时候发现了古墓,我们项目组来这边勘察,不小心和村民产生了矛盾。是我这边没做好,对不起。”
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你就住这里,不用交房租。”
说完他便垂下头等待即将来临的——愤怒或者抱怨。
陶臻被这个消息打的措手不及,懵然愣住。
什么叫做被他连累?
他就是房东口中的那个“挖土的”?
原来房东没搞错啊……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窜来窜去,脸上一会儿恍然,一会儿愤怒,时不时还夹杂着委屈和兴奋。
随后脱口而出,“赔钱!”
大半夜受的苦,绝对要在陈跃这个“挖土的”身上讨回来!
她情绪上头,脚就不自觉地用力,但脚下传来的触觉有些奇怪。
男人原本是半蹲着把她的脚搁在矮凳上。
也许是累了,现在他半跪在地上,左手扶住陶臻的小腿肚让她踩在自己大腿上。
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
陶臻由躺变坐,伴随着她的动作,细嫩的腿肉从男人五指中漏出又缩回,留下泛红暧昧的指痕。
陈跃手下力道收敛几分,有点不在状态地低声应着,“嗯。”
“?”陶臻不满意男人的敷衍态度,伸腿往前踢了踢,“你不乐意啊?”
脚尖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但又带着弹性。
“哼,反正这点赔偿是不够的。”
陶臻后知后觉察觉这是什么后,唰地收回脚,故作镇定道:“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负责!”
陈跃点头应下,脸色不变,抚平腰间褶皱起身。
像是拳头打进棉花里了,陶臻咬牙瞪眼,心下气闷。
原先她收敛着脾气是因为寄人篱下,但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受害者后,一整个大变脸,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我还要精神损失费!”
话风在只来得及追上被合上的门,却没追上离开人的背影。
没顾上逃跑的人,她放下叉在腰间的手,坐在床边试探动了动脚踝,随后满意地点头,不痛了。
这会儿才有心打量身边的环境。
这是间60平米的小平房,只有一个卧室。
比不上她之前住的小楼,但胜在干净,卧室四面都简单地刮了大白,书桌上放着的资料叠的整齐,旁边她的行李也被摆的规规整整。
也就一般。
陶臻撇嘴,在心里评价。
从早到晚陶臻只在中午吃了几口巧克力,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扶着墙慢慢走,还没等她走到灶台,就被扑面而来的辣椒呛得鼻尖冒汗。
“陈跃,这是要辣死谁?”陶臻皱鼻子。
陈跃侧身挡住飘过去的烟,示意她走远些。
锅里红汤沸腾。
她心里发怵,指尖戳了戳陈跃筋骨贴合的手臂,没戳疼他,倒是自己指尖被热油溅伤。
陈跃叹了口气,语气轻嘲,“讹人啊你。”
陶臻听到这话并不反驳,转而开口故意挤兑陈跃。
“唉……真是没天理啊,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被自己连累的受害者啊?没饭吃、没地住、还要被村里人排斥。”
“谁才是罪魁祸首我不说。”
怪声怪气的模样听得陈跃想笑。
一顿阴阳怪气后,陶臻整个人神清气爽。
果然让别人不痛快,自己就痛快了。
可陈跃丝毫情绪价值都没给,自顾自地炒菜,甚至又往里面放了两把辣椒。
陶臻心里着急,胃都开始幻痛。
三两步走近,左摸摸右探探,悄悄把放在旁边切好的辣椒藏起来,同时嘴里叫嚷着,“你这炒的什么呀?别人都是色香味俱全,你这连色都没有……”
话音未落,陶臻忽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陈跃扛起丢在床上。
陶臻双手被他轻易单手握住,喋喋不休的嘴被大手捂住,只露出一双杏眼,湿漉漉的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脚还没好,少走路。”
说话间,两人距离咫尺,肩窝被陈跃灼热的吐息占满。
太近了,迟钝如她都开始觉得不自在。
陶臻用发软的手将陈跃推开,自己翻身趴着,把脑袋埋进枕头下,感觉到男人的脚步声离开了,她才用力锤了锤床。
没过多久,手臂被人戳了戳,突然的接触让她莫名抖了抖,撑着脑袋去看。
陈跃不知从哪儿找来拖鞋,弯腰放在床边。
陶臻傲娇地转头不去看他,半晌才小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低沉男声仿佛就在耳边。
他还没走啊!
陶臻吓得打了个哆嗦,立马坐起来,却直直对上陈跃含笑的眸。
她眼皮颤颤垂下,不敢和他对视,眼神四处乱飘,忽然瞄到男人没被黑发彻底掩藏住的通红耳尖。
陶臻猛地起身要趁人不备捏上去,却被陈跃擒住手腕,他侧着头企图用更多的头发挡住耳尖,但怎么也是徒劳。
屋内空气燥热,男人额前短发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黑眸深邃滚烫,目光灼灼望向她。
她从没和男生这么近接触过,当下反应故障,只会楞楞地和他对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皙的耳畔宛若被他传染,粉意蔓延。
门口人影早已消失,陶臻独自坐在床沿,倏尔用力拍了下额头,接着抬手紧紧捂住脸。
等她再出来时饭桌上已经摆上了满满的菜,水煮肉片、手撕鸡……
非常好,全是她喜欢的肉,但上面的辣椒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陶臻小心觑了眼陈跃。
陈跃完全没有得到暗示,他按照印象中陶纸真发过的动态做的菜,也就没想过她不能吃辣。
这刚吃两口,陈跃就知道他错得离谱,他深深看了眼陶臻红肿的唇,眉心突突跳。
“别吃了,我重新做几道不辣的给你吃。”
耳边是陈跃无奈妥协的声音,陶臻也不嘴硬,连连点头摆手让他快去。
“咚咚咚……”
突如而来的敲门声打破寂静。
两人同时转头,仔细听还隐约夹杂着祈求声。
陶臻给陈跃使了个眼色,她在这可没有学生。
听着门外的越来越大的哭嚎声,陈跃无奈起身开门。
陶臻看看菜,再瞅瞅门外交谈的两人。
他们俩短时间内应该结束不了。
她悄悄起身,随手从角落里拿起几颗菌子,慢悠悠走到厨房,灶台下火还没熄,但她还是添了把柴。
开始做饭!
熟练的洗锅,等锅热。
陶臻将切好的五花肉下锅,大火爆炒,肉香十足。
嗯……漂亮的美拉德反应!
等陈跃回来就看见餐桌上多了盘菜。
菜色搭配得很好,青绿色辣椒搭配着褐色菌菇,菌菇油亮,飘香四溢。
陈跃专心吃饭,并不去夹那盘蘑菇,陶臻看着无人问津的这道菜,尝试给陈跃推荐。
实在经不住她的怂恿,陈跃迟疑地夹了一口吃了,味道不错。
良久他才发觉不对劲,因为他竟然看见客厅的行李箱开始跳舞了。
“打120!”陈跃声音开始不自觉变大,没等听到陶臻的回答,只来得及留下句,“记得把剩菜也带到医院去……”
接着就陷入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