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程

作品:《破执

    凌晨四点,营地还笼罩在一片漆黑中,团员们借着头灯的光起床,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后,开始冲顶前的最后准备。


    头灯的光束在雪地里交织,照亮了前方陡峭的雪坡,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人。


    冲顶的路程异常艰难,海拔不断升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肺腑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队员们互相鼓励着,“再坚持一下,快到了”“加油,我们能行”,简单的话语在风雪中传递着力量。


    天快亮时,风雪再次袭来,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头灯的光在风雪中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前面队员的背影。老周大声喊着:“紧跟我,别掉队!”队员们紧紧跟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攀登。


    雪坡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要借助冰镐和绳索才能向上攀爬,指尖冻得麻木,却仍死死攥着冰镐,不敢有丝毫松懈。


    上午10点左右,终于登上了海拔5000米的顶峰!


    那一刻,风雪突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山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雪白山峦,云海在身下翻涌,远处的山峰像一颗颗银色的宝石,镶嵌在天际线上。


    团员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泪水混合着汗水,在脸上冻结成冰。


    老周望着远方的雪山,神情肃穆:“这就是雪山的馈赠,只有经历过极致的艰难,才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梁安举着手机拍摄,想要把这震撼的瞬间永远定格。他转过身,发现凌霄在他身后看着他,他的眉峰轻轻舒展开,褪去了凌厉,眼尾微微上扬,晕开细碎的温柔。


    梁安忍不住抬起手,咔嚓一声,将这份温柔和远山一起定格在手机里。


    在顶峰停留了20分钟,美美地拍完各种合照后,开始下撤。


    下撤的路程同样危险,雪坡湿滑,稍不留神就会发生雪崩,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挪动。傍晚时分,返回突击营地,大家疲惫不堪,却难掩冲顶成功的喜悦。


    趁着夜色还未到来,团员们在老周的指挥下,依次钻进越野车,返回刺朗小镇。


    车窗外的风景依旧壮美,随着海拔降低,雪山上的积雪渐渐融化,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岩石,溪流潺潺,草木萌发,与冲顶时的苍茫景象截然不同。


    梁安回顾着这几天的经历,从最初的兴奋,到途中的恐惧、疲惫,再到冲顶时的激动,种种情绪在心里交织。


    他想到了温执,自从那天偶遇后,他仿佛突然消失了,再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梁安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疲惫地睡着了。


    回到刺朗小镇后,团员们依依不舍,互相拥抱告别。


    这次雪山攀登,不仅是一次身体的挑战,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


    那些在风雪中坚守的瞬间,那些与队友并肩作战的情谊,那些登顶时的震撼与感动,都将成为每个人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梁安走到凌霄面前,张开双臂,主动拥抱他。凌霄微笑着收紧双手,将人稳稳地接入怀中。


    深深地拥抱着,带着未散的雪山寒意和彼此的体温,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沉默里流淌的默契。


    他们并没有互相留下联络方式,也许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段在雪山峭壁、帐篷寒夜里凝结的情谊,终究只属于这段特殊的旅程。


    下山的路通向各自的人生,他们终究要回归陌生。谁也不想破坏旅途的回忆和美好,只想悄悄定格,稳稳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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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安回到海城,推开家门,被寂静包围着有点恍惚和陌生。


    他卸下沾满风尘的登山包,洗干净双手,先给父母点上三支清香,报个平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会时常梦到雪山,梦里总是有个温暖的身影陪伴和守候,一起抵御呼啸的寒风和连绵的风雪。


    他将凌霄的照片打印出来--照片里的人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连绵的雪山。


    他将照片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常摩挲着照片的边缘,试图抓住最后的温暖。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着,在阳光正好的某一天,生活终于重新找回了平稳的节奏,他释然地将照片放回收纳盒,藏在书房的角落,不再回味。


    梁安又开始了上午拳击,下午看书,偶尔出门徒步的生活。


    姑姑梁晓惠也终于知道了梁安休学的消息,特意打来电话表示关心。她没有过多的探寻和说教,接受并支持梁安的决定,邀请梁安到兴安镇小住几天。


    梁安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他知道姑姑不放心,想要亲眼看看自己,并不想拒绝姑姑的好意。


    兴安镇是个历史悠久的水乡小镇,经济不算发达,这几年当地大力发展旅游业,试图将人文历史和水乡风光相互融合。


    爷爷去世后,梁安便没再来过兴安镇。


    由于要保护古建筑,小镇整体变化不大。下车后,梁安凭着记忆推着行李箱步行前往往姑姑的小超市。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顺着溪流蜿蜒铺开,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明清老宅,马头墙翘角飞檐,墙上爬满深绿的爬山虎。


    镇口的古桥横跨澄澈的小河,桥身刻满青苔与模糊的碑记,桥下流水潺潺,偶尔有乌篷船摇着橹驶过。


    踏过古桥,便到了镇中心的街巷。


    街巷里少有机动车轰鸣,只有老人推着竹编小摊的吆喝声,偶尔有孩童追逐打闹,空气里漂浮着茶馆的淡淡茶香。


    沿街排开好几家老店铺,模样大抵相似,敞开木门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梁晓惠的小超市也在其中。她一边整理货柜,一遍分神注意门口,想着梁安应该差不多到了。


    “欢迎光临”


    门口的迎宾门铃响起,梁安迈进超市,推着行李箱站在收银台,寻找姑姑的身影。


    “小安,到啦!”梁晓惠听到门铃声,从货架走到收银台,笑吟吟地道。


    她上下打量着梁安,“好像瘦了点,既然休学了就多住一段时间,姑姑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梁安笑着点点头,打量着四周,问道:“姑父和阿瑶在家吗?”


    “你姑父还在单位,没这么早下班,等会儿他会接阿瑶下课,一起回来。姑姑备了些好菜,晚上咱们好好聚聚。”


    梁晓惠说着便接过梁安的行李,“走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坐车也累了,晚饭好了我再喊你。”


    超市所属的店铺是梁晓惠夫家的老宅,属于旧式建筑。老宅前半段是沿街商铺,中间是天井,后面是两层住宅。


    梁安跟着梁晓惠绕过天井,来到二楼的房间。放好行李后,梁晓惠留梁安独自在卧室休息,轻轻带上门就下楼了。


    梁安看着陌生的房间,能感受到梁晓惠的用心。


    房间色调温馨明亮,浸着老宅独有的温润。靠窗位置摆着一张实木书桌,书桌中央立着一只青釉花瓶,瓶身带着淡淡的冰裂纹,插着几支新鲜的粉牡丹。


    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斜斜洒进来,推开窗便与天井的天光撞个满怀。


    雕花木床上铺着干净柔软的纯棉床单,上面叠着鹅黄色的冬被和绣着兰草的枕头,散发着融融的阳光味。


    梁安坐在书桌前,静静望着窗外澄澈的天空,慢慢放空思绪。


    楼下天井传来了儿童雀跃的叫喊声,楼梯被踩得咚咚响,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梁安打开房门就看到梳着两个俏皮小辫的可爱女孩,逆光站在门口,正歪着头看他。


    “你就是安安表哥吗?妈妈说的对,你长得可真好看!”


    梁安闻言朗声大笑,带着坦荡的鲜活感,合着光线像下凡的神祇。


    就这样,梁安暂时在姑姑家住了下来。


    姑父是个老婆奴,十分听姑姑的话,他在乡镇供电所工作,除了上下班就是接送女儿阿瑶上下学,回家给姑姑打打下手。


    他对梁安的态度十分平和,保持着让人舒适的距离。


    表妹阿瑶很聪明,但是十分贪玩。她很喜欢缠着梁安,在梁安的陪伴下总能乖乖的完成功课。


    小镇的日子平静而温馨。镇子被青山环抱,远离喧嚣,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


    梁安习惯早晨起床后先绕着小镇跑一圈,感受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跑完步回老宅,喝一碗白粥配咸菜,然后窝在二楼的书桌前看书。


    午后他会揣一本书下楼,帮姑姑守着超市收银台。他渐渐学会熟练地扫码、找零,偶尔抬头回应顾客的询问,温和耐心。帅气的外表还为小超市吸引来不少顾客。


    时光就这么流淌着,温柔地抚平了重生带来的茫然与忐忑。


    温执似乎随着上一世的消逝变得遥远而陌生,不再将梁安拖入命运的泥沼,生活朝着崭新的方向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