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温执

作品:《破执

    梁晓惠安顿好梁安之后,便匆匆赶回了兴安镇。


    梁安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只是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曾见证过他的成长和幸福,曾经的欢声笑语不再,只剩形单影只,心像是空了一角,巨大的荒芜袭来,无处躲藏。


    但时光不会因谁的遗憾而停留,在晨昏交替中,告别了十六岁的盛夏。


    转眼间来到九月,梁安独自带着录取通知书前往海城一中报到。


    晨光把这所王牌高中的红砖染得暖意融融,作为百年名校,能被录取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家长们领着孩子前来报到,脚步都透着股藏不住的轻快,望着自家孩子的目光,更是裹着骄傲,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梁安机械地跟随着人流走动,按部就班地完成入学手续。


    耳边时不时响起家长们的寒暄,“以后咱们就是校友家长了”,语气中都透露着“王牌中学家长”的默契与荣光。


    梁安感受着身边无孔不入的喜悦,脑海里有种被阳光照耀又被暴雨冲刷的奇异撕扯感。


    海城一中的传统是入学报到后,同年级所有同学集中在两个大教室共同上课一周,再经由分班考试,最终才能确定所在班级。


    梁安在经过一周的大班上课后,终于迎来了分班结果,他被分配到了高一九班。


    海城一中在每个年段都设置了两个王牌实验班和九个普通班,根据分班考试成绩来分配班级。


    梁安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父母去世后很长时间他都想挣脱那种无能为力的悲伤,也曾在无数个黑夜挣扎自救,努力勇敢生活,但是创伤的抚平需要时间,他无耐地发现自己似乎在屏蔽外界的信息,而这种屏蔽让他有了阅读障碍。


    所以在分班考试中,他完成试卷变得极其艰难,审题都需要很长时间,更别说解题,最终的成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分配到九班。


    海城一中作为百年王牌中学,它的发展始终离不开社会的捐赠。校内页上写着,为了表达对热心助学、慷慨捐赠者的敬意与回馈,特设“崇善九班”,专门接纳为学校捐建图书馆,设立专项奖学金,助力教育发展的社会贤达和校友的子女。


    每年特殊渠道入学的学生是有限的,所以九班渐渐发展成“混合制”班级,既有普通学生也有所谓的“特殊群体”。


    虽然学校一再强调这个班级并非特权的象征,而是感恩的载体,同学们私下还是喜欢戏称它为“金主九班”。


    一般人都很难预判命运的齿轮会在何时转动,就像梁安无法预测父母会在十六岁离开自己,也无法预测自己会在九班遇到温执,更无法想象失去父母是陷入低谷,而遇到温执则是被推入深渊。


    对于十六岁的梁安而言,陷入低谷已经是可以想象的最大打击了,没想到低谷之下还可以隐藏着噬人的深渊,命运对人的捉弄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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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班结果确定后,梁安正式开启他的两点一线的生活。


    同班其他同学很快熟悉起来,开始勾肩搭背,在互相试探和相处中渐渐分化成几个群体。


    一部分自诩学霸,恃才傲物,抱团取暖,不屑和他们眼中走后门的“金主小学渣”为伍,自封学霸小组。


    而金主小学渣们也不甘示弱,整天耀武扬威,智商不够金钱凑,一副横行无忌的嚣张样。


    还有一部分同学在两者之间夹缝生存,阴暗爬行。


    温执就是九班金主学渣的头领,而梁安则是所有学生中的异类。他总是特立独行,表现的极不合群,一副神游天外,对任何事情都充耳不闻的状态。但是他的外貌又极具冲击力,开学不久就成了同学口中的高岭之花。


    梁安自己并未发现异常,他还在与自己的感知博弈中,外界的一切信号都是迟钝又模糊的,所以当温执领着他的小弟们将他堵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他是疑惑的,并不知道自己如何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能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别想回去。奶奶的,把你那看傻逼的眼神收回去。”一个头顶一戳小黄毛,看着像哈士奇的瘦高男生率先跳出来。


    “交代什么?”梁安慢吞吞地说道,十分不解。他扫视了一遍,最后与靠墙站在这群人身后的温执对视。


    温执挑眉一笑,没有回避和梁安的对视,也不开口回答。


    “还敢盯着我们老大,别以为长得好看就不会挨打。你小子有种往校长信箱投举报信,没种承认是吧。我们比对过笔迹,就是你小子写的。”小黄毛边说边挥舞着手臂指向梁安。


    梁安瞳孔一缩,不等对方的指尖碰到眼睫,手腕猛地翻起,将那只手重重挥开,力道重的让对方踉跄半步。他眉峰紧蹙,不耐地说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唉,你还敢推老子。”小黄毛踉跄着,撞上突起的石块,疼痛让他眼底瞬间燃起戾气,稳住身形的瞬间,猛地冲向梁安,右手攥成紧实的拳头,朝着梁安面门狠狠挥去。


    梁安侧头躲避,其他人见状开始围过来拉扯推搡,不知道是谁先动了第二拳,原本的双人争执骤然变成了乱作一团的群架。梁安被好几只拳头砸在后背肩头,疼得牙关紧咬。


    不想被动挨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站在一旁怡然自得的温执,知道他是这群人的头,爸爸说过,对方人多的时候,打不过就盯着主要人物死命打,打到对方怕为止。


    梁安不顾旁人如何拖曳殴打,手臂穿过混乱的人缝,一把揪住温执的衣领,狠狠将他拽倒,骑在他身上,另一只拳头带着狠劲反复砸向他的面盘。


    他像一头孤狼,五指死死攥住温执衣领,不管后背被人踹得踉跄,胳膊被揪得生疼,甚至额头被撞出血顺着眉骨流向眼眶,他都浑然不觉,只是把戾气凝在拳头上,一拳一拳狠狠挥向对方。


    拳头落在皮肉的闷响混着温执的痛呼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似乎震慑住了其他人。他们反应过来,死命抱着梁安的腰往后拖,企图将梁安与温执分开。


    梁安双眼猩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指依旧像铁钳般扣着衣领不肯松开,拳头机械挥舞着。


    最终几人合力将梁安推开,惊慌失措地扶起接近昏迷的温执,并没有去管一旁躺在地上的梁安,匆匆离开。


    梁安摊在地上,感觉时间过了很久,才慢慢恢复一些力气,缓缓起身,踉跄着往家里走去。


    梁安并不知道温执小团体是如何处理后续的,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举报信是怎么回事,没有谁找他谈话,也没有正义从天而降,这件事就像水过无痕,只剩下满身的青紫。


    从那天以后,他和小团体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但凡他们开始找他麻烦,他就阴森森地盯着温执看,然后他们就偃旗息鼓了。


    梁安慢慢养成了进教室,先找到温执的习惯。小团体其他成员每次见到梁安的行为,都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这种情况下,梁安发现温执消失了好几天,那几天对梁安和小团体来说,都显得平静而温馨。


    然后,温执回来了。他赶走了梁安的同桌,开始了上课盯着梁安,下课跟踪梁安的奇怪行为。


    梁安无视温执的行为,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大他是被小变态传染了吗?”黄毛和其他人三五成群,躲在角落看着梁安和温执。


    “你知道吗,老大把他最喜欢的那只限量版拉多啦放到小变态的书桌,今天还特意带了味好美家的网红甜点给小变态,需要排队三小时的那种。”


    “不是吧,老大被PUA了。”


    梁安并没有听到黄毛他们的小声嘀咕,他正皱着眉头无声拒绝温执的强行投喂。


    他最近对温执的行为感到十分困惑,他这是被打怕了,特意来讨好?


    想不明白温执的动机,梁安只能趁午休的时候,偷偷跑到教学楼顶楼透透气。


    温执到校门口领到特意定制的午餐,回到教室后并没有看见梁安,想了想便提着食盒朝顶楼走去。


    今天大风,顶楼栏杆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原本被放在顶楼入口的临时警示牌被大风吹到角落,上面写着“栏杆松动,禁止入内“。


    温执提着食盒到顶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警示牌。


    他把食盒放在入口一角,然后开始寻找梁安的踪影。他看到梁安正躲在背风的角落,闭着眼靠墙半躺着。


    他悄悄地靠近,坐在梁安身边,痴迷地看着,手指悬空描绘着梁安精致的五官,最后情不自禁地低头,在梁安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梁安感觉到脸颊变得濡湿,震惊地睁开眼,便对上了温执痴迷的眼睛。


    “你干什么?”梁安颤声道,心想自己是不是把温执的脑子给打坏了。


    温执没有回答,他把梁安堵在墙角,企图拥抱梁安。


    梁安忍无可忍,一拳挥向温执,将他打倒后,迅速起身走到栏杆边,远离温执。


    温执揉了揉微肿的脸颊,抬头看向梁安,脸居然害羞地红了。他站起身,缓缓靠近梁安,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谈恋爱,我和你。”


    梁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怀疑自己创伤后遗症是不是加重了,怎么开始语言乱码了。


    温执看着梁安,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豁出去一般,大声道:“我喜欢你!”


    梁安望着温执俊逸的脸庞和高大的身形,感到一阵无语。他真的觉得自己把温执的脑子打坏了,实在很难想象温执是如何从鼻青脸肿的对抗中,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爱情,还是同性的爱情。


    梁安压下心中忽然涌现的厌烦情绪,平静地说:“海城一中禁止早恋,更禁止同性恋。你如果心理有问题,该去做心理疏导。”


    温执盯着梁安不断张合的双唇,唇形不像一般男生那样棱角分明,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圆润感,开合间有着一种优雅的音律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亲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迅速靠近,单手搂住梁安的腰部,拉着他靠近自己,另一只手正打算抓住梁安的颈部,方便亲吻。


    梁安在温执搂住腰部的时候,迅速做出反应,在他的另一只手抓向自己颈部的瞬间,伸手一拳狠狠击中温执的腹部。


    温执吃痛之下,后退一步,但是并没有放开梁安,两人在拉扯中,好几次重重地撞向围栏。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几次撞击后,围栏原有的裂痕不断扩大,终于在温执踉跄地抓着梁安抵住围栏的瞬间,围栏刺啦一声,连带着温执和梁安一同从高处坠落。


    梁安在“砰”的一声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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