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作品:《【陆花】明月枯骨

    老王爷谨慎地站起身,旁边的侍卫也是纷纷挡住了他,以防花满楼会刺驾。


    花满楼苦笑,


    “一个瞎子能做什么,”


    “王爷未免也太谨慎了些,”


    “王爷问我要什么,我想要王爷的命,王爷肯给吗,”


    “这些侍卫把王爷保护的水泄不通,”


    “我能伤的了王爷一分一毫吗,”


    “王爷倒也不必担心我会纠缠世子殿下,”


    “左右也不过是王爷一句话,这些人顷刻间就能要了我的命,”


    “其实王爷支开世子殿下,我便已经知道了,”


    “蝼蚁的命在上位者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王爷又何必苦苦相逼,”


    花满楼说着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他手里的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若是我进了阴曹地府,也只想问问我大哥,花家满门覆灭,他的弟弟被人逼死,他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快拦住他,”


    老王爷大惊失色,一旦花满楼今日出了事,他跟凤麟的父子情分便是彻底到头了。


    “楼儿!”


    凤麟急匆匆赶回来就看到花满楼这般样子,只觉得肝肠寸断,


    “你把剑放下来。”


    “世子殿下,”


    “你不觉得你们欺人太甚了吗,”


    “我本来就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难道我过几天安安生生的日子都不可以吗,”


    “我花家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


    花满楼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一丝血痕印在他喉咙处。


    “你把剑放下来,我带你走好不好,”


    凤麟不敢刺激他,只好轻声哄着他。


    霁风霁月也紧张地看着花满楼,他们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样子,其实他们也理解不了王爷王妃,那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如今就算是要他心爱人的命,也不愿意让他称心如意吗。


    “公子,”


    绿意连滚带爬的跑进院子里来,她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被送回去以后,她就紧张地在自己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这会儿她的贴身丫鬟一脸泪的跑回来,张口就是说花满楼被王爷逼得要自尽,她吓坏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绿意,”


    花满楼听到绿意的声音怔了怔,在整个王府里绿意大概是另外一个真心实意拿他当作家人看待的人了。


    荼锦看准机会把手里的暗器打了出去,圆滚滚的石子打在花满楼手上,花满楼手腕一疼就松开了手里的剑。


    凤麟扑过去扶住他,然后伸手点住他身上的几个穴道,花满楼昏倒在他怀里,凤麟拦腰抱起他,老王爷看着自己儿子,凤麟也看着自己亲生父亲,这对亲生父子其实脾气秉性很像,当年老王爷为了王妃娘娘也是差点把自己亲爹气死,如今换到自己儿子身上,他有几分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的儿子喜欢的是一个男人。


    凤麟看着自己亲生父亲,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花满楼抱回了屋里让陈大夫给他医治,老王爷看着自己儿子对花满楼的呵护,他已经彻底明白,无论他再做什么再说什么,他儿子都已经认定了花满楼,绝无悔改的可能,他若是再做些什么,只怕是自己的儿子真的会随花满楼离开。


    王妃娘娘从丫鬟那里知道了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遍体生寒,花满楼彻底拿捏住了自己儿子,这王府的满门荣耀,只怕是要彻底断送了。


    “随他们去吧,”


    “随他们吧,就当是弄丢那孩子的补偿,”


    “我们都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们再插手指不定会真的逼走麟儿。”


    王爷坐在桌子喝了一口茶,他似乎是已经彻底老了,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王爷,”


    王妃娘娘擦着眼泪,


    “这怎么能行,绝对不行,”


    “青瓷她,”


    “沈青瓷,她更不可信,”


    老王爷就算是看不上花满楼,也绝对看不上沈青瓷的,这个女人看起来就心术不正,不过是因为王妃喜欢,他由着她们折腾罢了。


    花满楼醒过来以后,几乎是心力交瘁,凤麟守着他,他此时此刻已经决定必须带花满楼离开,天大地大,总是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云澹是王妃娘娘姐姐家里的儿子,也是淮阳王的儿子,他跟凤麟倒是有几分交情,王妃娘娘特意把他叫来,想让他劝一劝凤麟,凤麟不娶正妻可以,想跟花满楼在一起也可以,但是凤麟必须有子嗣。


    云澹比凤麟年长了几岁,生的是一表人才,性格也是温和谦逊有礼的,凤麟倒是也不讨厌他。


    “表弟,”


    云澹颇有几分无奈,


    “姨母年纪大了,天天跟我哭诉,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严重事情,现在我才搞清楚事情缘由,”


    “你待他真心没有问题,”


    “但是你也得考虑一样姨母姨父的心情,”


    “他们年纪大了,难不成真气出什么好歹来,让你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吗,”


    “而且,若是他们心里不在乎你,就不会说这些年一直在到处找你了,甚至是怕哪天真的找回你,让你受委屈,他们甚至是都没有再生一个孩子,”


    “若是他们不在乎你,早就再生十个八个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找回来你了,你又有什么位置,”


    “他们早就做好了决定,无论能不能找回来你,都只会只有你一个孩子,”


    “就算是普通老百姓家里丢失了孩子,也不过是三五年的便会再生,”


    “你好好想想,他对于你来说的确很重要,非他不可,这可以我也说不出来反对的话来,”


    “但是你真的要姨父姨母这么大年纪了再失去你一次吗,”


    “到时候你们两个又怎么能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云澹一番话说的针针见血,字字诛心,句句断肠,连凤麟都说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来了。


    “我,”


    “我只是,”


    凤麟叹口气,无论是哪边他都没有做到圆满。


    云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叹口气,


    “表弟,我今日也不是来劝你,只不过是跟你实话实说而已,”


    “现如今你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生一个孩子,无论是男孩女孩都行,”


    “姨父姨母有了念想,也不会逼你什么了,”


    凤麟一听就急了,


    “绝对不可能,我不能,”


    “表弟,”


    云澹直接伸手使劲在他肩膀上拍了他一巴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能不能冷静点,姨父姨母年纪大了,他们有多少年能活的,”


    “你难道让他们死不瞑目,你是亲王世子,”


    “就算是没有爵位,那些有钱男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就算是你不愿意,但是他是男子终究是不能生啊,”


    “姨父姨母能有一个念想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姨父这些心血毁于一旦吗,”


    “你知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盯着姨父,若是有人在圣上那里中伤姨父,”


    “你难道要他们这么大的年纪也经历什么动荡吗,”


    “你就是让姨父姨母惯坏了,任性做事完全不考虑一点点后果,你身在这个位置,你以后继承的是姨父的位置,姨父的权力和崇安王还有我爹是不一样的,”


    “我爹和崇安王都是闲散王爷,富贵闲人,”


    “你爹是实实在在有兵权的,”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就是想找办法拉他下马,”


    “你真是太任性了。”


    云澹说的气极,似乎是真的在为凤麟真心实意做打算。


    凤麟盯着眼前的桌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也不愿意考虑太多,也不愿意想那么多事情,他有很多事情都还不明白。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既能为你们解决后顾之忧,也能为姨父姨母解决后顾之忧,不然哪天姨父真的去世了,你没有后代,他这些心血全都便宜给了外人不成,”


    “你若是不方便跟他说,我替你去说,”


    “他若是也喜欢你,必定是能体谅你的。”


    “他没有,”


    凤麟苦笑一下,花满楼才没有喜欢他,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件事不可能的,”


    “他根本就无所谓。”


    凤麟说完抬头就看到花满楼站在栖月楼门口,花满楼似乎是从头到尾听完了凤麟跟云澹的话,这会儿他脸色苍白地几乎不见任何血色。


    “花公子,”


    云澹倒是也没有惊讶,


    “你也不想凤麟绝嗣的吧,”


    “我相信花公子是能体谅凤麟的,”


    “凤麟终究是亲王世子,他对你一片真心实意,”


    “我想你应该不会让他为难的。”


    云澹说的有几分得意,他自然是知道花满楼这样孤身一人的处境,自然是没有办法阻拦凤麟做什么事的,如今王爷王妃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他无论如何不接受也得接受。


    花满楼沉默许久说道,


    “凤麟的事,他自己会做决定,”


    “若是牵扯到我,他自然会亲口告诉我,”


    “你口口声声说凤麟做事任性不考虑后果,”


    “怎么这安南王府竟然是由一个外人做主了不成,”


    “难不成这位公子已经舍弃了自己亲父亲母,认了别人当爹娘不成,”


    “你这么爱多管闲事,为什么不找你的三妻四妾多生十个八个的孩子,”


    “也免得美人独守空房,到时候你添几顶绿帽子,可别说是别人的不是。”


    “你,你,”


    云澹气得直拍桌子,


    “混账,混账,”


    “当真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那你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要是想当狗,去大街上趴下多叫几声,哪个心善的老板说不定会多赏你几口剩饭吃。”


    花满楼说的毫不留情,他们无非就是欺负他孤身一人罢了。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姨父姨母真是白心疼你这个儿子了。”


    云澹气的暴跳如雷。


    “凤麟是王爷王妃的亲生儿子,他们自然会疼凤麟,”


    “你在这挑拨他们父子母子之间的关系,”


    “怕不过是想离间他们,最后你好渔翁得利。”


    花满楼几句话可以说是颠倒黑白,彻底把云澹气得直接拂袖而去。


    “花满楼,”


    凤麟有些不敢看他,云澹说的那些话他应该直接拒绝的,不然也不至于让花满楼听到,让他伤心。


    “世子殿下,”


    花满楼笑了笑,


    “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


    “你父母亲人欺负我是孤儿,而你也不过是觉得你是亲王世子高高在上,你喜欢我,我就该对此感恩戴德,”


    “你比叶泉筝更让我觉得恶心,”


    “你们跟当年的六皇子又有什么分别,”


    “都是一样的忘恩负义,怙势凌弱。”


    “花满楼,”


    凤麟被花满楼几句话讽刺地脸色刷白一片,花满楼说的都是对的,他一心强求花满楼的心意,却也忘了真正的去感受一下花满楼到底想要什么。


    “世子殿下,你的事与我何干,”


    “我也担不起让你父母因此难受痛苦的罪过,”


    “你自去娶妻生子,”


    “我愿你父母长命百岁,岁岁如意,”


    “我也祝你儿孙满堂,福寿双全,”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再无相关!”


    花满楼说完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的病来来回回地折腾,实在是不知道能撑几天。


    凤麟刚想伸手要拍一拍他的后背,花满楼抬手一把锋利的匕首便架在了他脖颈间,


    “世子殿下,麻烦请你离我远一点。”


    凤麟顿时只觉得像是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他还记得当初花满楼刺死的那个男人,荼瑛说是一击致命,干脆利落,若是没有经过训练,很难做到如此精准地直接扎透别人的喉咙,所以就算是因为那些药花满楼无奈地委身于他,而后来花满楼与他同床共枕,肌肤相亲,耳鬓厮磨,若是花满楼不愿意依旧是能重创他的,他也忘了即使是花满楼现在病重,小时候花家也是请了名师教导过他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花满楼不可能会忘的。


    凤麟只觉得整个人都凉透了,花满楼对他也是有几分情意的,只是这些情意全被他践踏完了。


    荼瑛看着凤麟吐了血,急忙扶住他,


    “殿下,”


    “是我自作孽,”


    凤麟整个人似乎是已经站不住,他整个人的精神骨像是被彻底抽走,他硬撑着一口气,几乎是像是可能下一秒就会死过去。


    凤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带花满楼走,但是花满楼未必愿意,让花满楼自己走,他又不愿意,凤麟不止一次感觉到绝望,他坐在菩提寺佛堂里,这座佛堂供着花家所有人的牌位,没有花满楼的,他一直都认为花满楼都活着,现在他找到了他,却不敢相认。


    住持在旁边敲着木鱼念着往生经文,替这些冤死的人祈福,希望他们转世为人时能一生平安顺遂。


    “施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住持一直都知道这位世子殿下有着很深的执念,这种执念恐怕会一生都跟随着,摆脱不掉。


    “大师,若是放不下呢,”


    凤麟看着花熠轩的牌位,花满楼其实说的对,他当年的确是不应该帮他们这些人,最后的后果,除了惨烈还是惨烈。


    “放不下便放不下,”


    “一切随心便是,”


    “问心无愧即可。”


    住持大师继续念着佛经。


    凤麟不由得想笑,问心无愧,问心无愧,随便谁都可以问心无愧,唯有他不可以。


    花满楼坐在院子里,他想走依旧走不了,王府重重把守,除非他真的变成鸟,否则根本出不了王府。


    云澹知道凤麟去拜佛了,所以这会偷空过来,似乎是想劝劝花满楼。


    “花公子,”


    云澹板着脸坐在桌边,花满楼听到他说话,没搭理他。


    “荼瑛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花公子说,你们不准偷听。”


    荼瑛跟荼锦对视一眼,这可不行,花满楼要是再出事,他们所有人都别活了。


    花满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不会有事的。”


    花满楼都发话了,荼瑛他们也无可奈何的出去,免得再惹花满楼生气了。


    “云公子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花满楼有些犯懒得靠住石桌,从小他家里对他礼仪这一块一向都是严格要求,现在他也实在没精力维持什么形象了。


    云澹四下打量着花满楼,他不好男色,家里也有娇妻美妾,实在也是想不明白凤麟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小孩,长得是好看,但是瘦巴巴的,也没有腰也没有屁股的,一张嘴直接能气死人,到底有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