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滑腻、带着浓重岁月尘埃与暴戾气息的触感，将林玄从深度的虚弱与昏迷边缘强行拉回了一丝意识。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个不断移动、充满压迫感的存在内部，周围是浓郁到化不开的、与他体内混沌力量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的狂野气息。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片蠕动的、覆盖着暗金色厚重鳞片的“墙壁”，以及缝隙间流淌的、如同岩浆般暗红炽热的能量脉络。耳边回响着低沉如闷雷的咆哮，以及一种仿佛源自大地深处、万物寂灭的律动。


    是那只从虚空裂缝中探出的巨爪！它将自己带离了裁决统领的绝杀之局，此刻正身处……这巨爪主人的体内，或者说，某种力量的包裹之中？


    林玄心中惊疑不定。葬神渊的古老禁物？阿斯特拉最后那声充满忌惮的惊呼，犹在耳畔。葬神渊中，竟然还存在着如此恐怖、足以惊退洞虚境裁决统领的生物？而且，它为何要救自己？


    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混沌气息？还是因为……其他？


    没等他想明白，那包裹着他的狂野力量开始减弱，周围的“墙壁”缓缓分开。他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举着，送了出去。


    脚踏实地……不，是踏在某种冰冷坚硬的、仿佛金属又似岩石的实质之上。周围的光线极其昏暗，但以林玄的眼力，依旧能勉强看清大概。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洞穴，或者说是某个生物巢穴的深处。穹顶高不可见，四周是嶙峋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混沌气息，但其中夹杂着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戾、充满了毁灭与重生意味的特殊能量，让林玄体内的混沌力量都微微躁动。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洞穴的中央，匍匐着一尊……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


    它的躯体大部分与洞穴的暗色岩石融为一体，难以分辨边界。能看到的，是一个堪比山峦的巨大头颅轮廓，头颅上覆盖着厚重如铠的暗金色骨板，骨板缝隙间生长着如同古树根须般的粗大脉络，流淌着暗红色的光。一双如同两轮血月般的巨大眼眸，正半开半阖地“注视”着林玄，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沧桑、疲惫，以及一种……审视与好奇。


    仅仅是这尊存在的自然散发的威压，就让林玄感到呼吸困难，灵魂战栗。这绝非神海境，甚至可能超越了刚才的裁决统领阿斯特拉！这是真正属于葬神渊最深处的、不知道存活了多少万年的禁忌存在！


    “弱小……却又……特殊……的混沌……继承者……”


    一个低沉、缓慢、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万钧重量、直接在林玄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回荡。这声音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直达本意的精神交流，充满了古老的韵律。


    林玄强忍着灵魂层面的压迫感，站稳身形，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林玄，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救？” 那古老的存在似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笑，“并非……相救……只是……你身上……有‘祂’的气息……还有……那令人厌恶的……秩序臭味……引动了……吾之沉眠……”


    祂的气息？林玄心中一动。是指混沌祖魂？还是指那枚混沌星钥，亦或是……那短暂出现的“混沌原点”虚影？


    “敢问前辈，‘祂’是……” 林玄试探着问道。


    那巨大头颅微微动了一下，血月般的眼眸似乎更亮了一分：“‘祂’……是起源……亦是归宿……是混沌之初……亦是万灵之祖……吾等……因‘祂’而生……亦因‘祂’而……困守于此……”


    困守于此？林玄捕捉到了这个词。难道这葬神渊中的无数强大存在，包括眼前这位，并非自愿留在这里，而是……被困住的？


    “晚辈愚钝，请前辈明示。”


    “漫长岁月前……秩序降临……撕裂混沌……划分清浊……定下规则……” 古老存在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不甘，“‘祂’……不愿屈从……于冰冷秩序……于是……最终一战……于此爆发……”


    “神陨……魔灭……星辰崩碎……世界归墟……此地……便成了……葬神之渊……亦是……囚禁吾等……这些‘旧时代残响’……的……永恒牢笼……”


    秩序降临？撕裂混沌？葬神渊是最终战场，也是囚笼？


    林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与他从父亲那里得知的“混沌遗族”与“巡天者”的战争，似乎能对应上，但层次显然更高！父亲口中的战争，更像是这场席卷混沌与秩序的“最终一战”的延续，或者说余波！


    “那‘巡天者’……”


    “秩序……的走狗……与爪牙……” 古老存在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恨意，“他们……清洗……净化……一切……不臣服于……其‘秩序’的……存在……汝之族群……混沌遗族……不过是……其中之一……”


    果然如此！林玄心中豁然开朗。混沌遗族与巡天者的对抗，是这场贯穿了宇宙历史的、混沌与秩序大道之争的一部分！


    “前辈，那‘混沌原点’……” 林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这四个字，那古老存在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血月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渴望，有敬畏，也有深深的遗憾。


    “‘原点’……是‘祂’真正的……核心印记……亦是……开启……真正混沌大道的……钥匙……亦是……打破这……秩序牢笼的……唯一希望……”


    它看向林玄，目光灼灼：“汝……竟然……能引动……一丝‘原点’虚影……虽然……微不足道……但……已是……万古未见……或许……汝……便是……那遁去的……‘一’……”


    遁去的“一”？又是这个说法！林玄想起自己在生死顿悟时的感悟。


    “吾……时日无多……这囚笼……消磨了……吾太多的……本源……” 古老存在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虚弱，“方才……惊动……秩序走狗中的……强者……此地……已不再安全……”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望向洞穴深处某个方向：“在那……最深处……有‘祂’……残留的……一座……‘源初祭坛’……或许……藏着……关于‘原点’……以及……离开这囚笼的……线索……也是……秩序走狗……一直……试图寻找……并摧毁的……”


    源初祭坛？林玄心跳加速。


    “但……祭坛……被……最后的……守护禁制……封锁……唯有……身怀混沌祖魂……并得到……‘钥匙’认可者……方能……开启……”


    “钥匙？”


    古老存在没有直接回答，它的一只前爪（之前救林玄的那只）缓缓抬起，爪尖轻轻一点。


    一滴暗金色的、如同融化的金属、却又蕴含着磅礴生命与毁灭双重气息的血液，自它爪尖渗出，悬浮在空中。这滴血液出现的刹那，整个洞穴的混沌能量都为之沸腾！


    “此乃……吾之‘源血’……蕴含……吾之部分本源……与……对‘祂’的……印记感应……”


    那滴暗金源血缓缓飞向林玄。


    “融合它……可助你……暂时抵御……秩序侵蚀……增强……与混沌之地的……感应……亦是……开启……那祭坛外围的……凭证……”


    林玄看着那滴散发出恐怖波动的源血，犹豫了一下。融合这等存在的本源精血，风险巨大，可能会被其意志影响甚至同化。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裁决统领阿斯特拉绝不会善罢甘休，想要变强，想要找到生路，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暗金源血。


    源血入手，并非滚烫，反而是一种温润厚重的触感，随即化作一道热流，瞬间没入他的掌心，顺着手臂经脉，直冲混沌神海！


    轰！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林玄感觉自己的神海瞬间被一股狂暴、古老、充满了蛮荒意志的力量充斥！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双眼也瞬间变得一片暗金！


    那古老存在的部分记忆碎片与意志冲击，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他看到了一片混沌未分的景象，看到了“祂”模糊的轮廓，看到了秩序之光撕裂天穹，看到了无数神魔在最后的战场上怒吼、陨落……


    痛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痛苦！不仅仅是肉体，更是灵魂层面的冲击与融合！


    他死死守住混沌之心，凭借刚刚领悟的生死轮转、对立统一的意境，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试图将其炼化、吸收。


    这是一个异常艰难的过程。那暗金源血中蕴含的本源层次太高，意志也太强。若非林玄经历了生死蜕变，心境与力量本质都已不同，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撑爆或控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玄身上的暗金纹路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气息剧烈波动。那古老存在只是静静地看着，血月眼眸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林玄身上的异象终于缓缓平复。暗金纹路隐入皮肤之下，双眼恢复了清明，只是眸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暗金流光。


    他成功初步融合了这滴源血！虽然只吸收了其中一小部分精华，大部分力量依旧沉淀在体内深处，需要日后慢慢炼化，但带来的好处已然巨大！


    他感觉自己的肉身强度提升了一大截，对混沌能量的亲和度与掌控力也显著增强，尤其是对葬神渊这片天地的特殊混沌气息，感知更加清晰。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多了一幅模糊的、关于葬神渊更深处地形以及那座“源初祭坛”大致方位的“地图”！


    他的修为，也在这次融合中，彻底稳固在了神海境中期！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暗金气息的浊气，对着那古老存在再次郑重一礼：“多谢前辈馈赠！”


    那古老存在的头颅似乎更低沉了一些，气息也变得更加微弱。


    “去吧……年轻的……继承者……沿着……感应……找到祭坛……揭开……尘封的……真相……”


    “小心……秩序走狗……他们……不会……放弃……”


    “还有……葬神渊……本身……那些……沉眠的……古老怨念……与……扭曲存在……同样……危险……”


    话音渐渐低微，那对血月般的眼眸也缓缓闭合，庞大的身躯似乎重新与洞穴岩石融为一体，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寂，只留下那微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动。


    林玄知道，这位不知名的古老存在，为了凝聚那滴源血，恐怕消耗了最后的力量。


    他对着那沉寂的巨影深深一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洞穴深处，那源血感应指引的方向，大步走去。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盲目探索。他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源初祭坛！


    那里面，或许埋藏着关于混沌起源、关于秩序真相、关于父亲族群使命，以及……关于离开这葬神渊囚笼的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