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5章暗夜摆渡

作品:《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凌晨四点,高雄的天空还是一片墨黑。林默涵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陈明月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他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她的枕头底下——那是他写好的“燕子归巢”计划的启动指令,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她才会发现它。


    走到客厅,他从衣帽架上的大衣内袋里取出那支藏有微型胶卷的钢笔,别在衬衫口袋里。然后,他提起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几份贸易文件和一张去台北的火车票。


    出门前,他特意看了一眼挂在玄关的风铃——那是苏曼卿送的,说是能“驱邪避凶”。此刻,风铃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看到林默涵出来,他立即下车开门:“沈先生,直接去车站吗?”


    “先去爱河码头。”林默涵坐进车里,“我要取一批货。”


    司机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爱河码头在凌晨时分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几艘泊在岸边的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林默涵让司机在路边等候,自己提着公文包走下码头。


    “老张?”他对着黑暗喊了一声。


    一艘小舢板从阴影里划出来,船头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老渔夫。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竹篙指了指船尾。


    林默涵跳上船,舢板轻轻一晃,向河心划去。


    “东西准备好了?”林默涵低声问。


    老渔夫从船板下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林默涵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国民党少校军服,还有相应的证件和配枪。


    “这是你要的‘通行证’。”老渔夫的声音沙哑,“但只能用到嘉义。过了嘉义,就要靠你自己了。”


    林默涵将军服塞进公文包:“足够了。记住,如果明天中午前没有我的消息,立即通知老渔夫,启动撤离程序。”


    老渔夫点了点头,竹篙一撑,舢板靠向对岸。林默涵跳上岸,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半小时后,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高雄火车站门口。穿着少校军服的林默涵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贵宾候车室。


    “长官,您的证件。”卫兵拦住他。


    林默涵掏出证件递过去,上面写着“国防部参谋本部 少校参谋 李维民”。这是组织为他准备的备用身份,专门用于紧急情况下的长途出行。


    卫兵检查证件后,立正敬礼:“李长官请进,去台北的特快专列还有十分钟发车。”


    林默涵点了点头,走进候车室。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观察着站台上的动静。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站台上——是张启明。他穿着便服,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张启明不应该在这里,他今天应该在左营基地值班。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近张启明,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他。张启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然后顺从地被他们带向站台另一端的一间办公室。


    林默涵立即转身,走向洗手间。在隔间里,他迅速脱下军服,换上公文包里的西装,戴上金丝眼镜。然后,他从窗户翻出去,沿着铁轨向车站后方走去。


    必须改变计划。张启明被捕,意味着他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原本打算乘坐火车去台北的路线,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他来到车站后方的货运场,这里堆满了等待装车的货物。一个工人正在往一辆卡车上装木箱,林默涵走过去,递上一根烟。


    “兄弟,这车去哪儿?”


    工人接过烟,看了看他:“去台南,送货。”


    “能搭个便车吗?”林默涵掏出几张钞票,“我有急事。”


    工人犹豫了一下,接过钞票:“上车吧,但只能到台南。”


    卡车驶出高雄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默涵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城市,心中计算着时间。


    如果张启明已经招供,魏正宏的人很快就会搜查他的家和公司。陈明月应该已经起床了,她会发现枕头下的纸条,然后按照计划去台大医院“上班”——实际上,那是撤离路线的起点。


    至于他自己,必须在中午前到达嘉义,与那里的地下交通员接头,然后转道去台北。


    “先生不是本地人吧?”司机突然问道。


    林默涵回过神来:“福建来的,做生意。”


    “哦,福建好啊。”司机笑了笑,“我老婆也是福建人,泉州那边的。”


    林默涵心中一动:“泉州是个好地方。我有个表弟在嘉义开茶行,也是泉州人。”


    “是吗?叫什么名字?”


    “姓陈,叫陈文彬。”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巧了,我正好要去嘉义送货,就是送给陈老板的!”


    林默涵也笑了。这并非巧合,而是组织精心设计的路线。这个司机是地下党的外围成员,专门负责这条运输线。


    “那真是太巧了。”林默涵说,“到了嘉义,我正好去看看表弟。”


    卡车在晨雾中行驶,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甘蔗田。林默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张启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车站?是魏正宏故意放他出来做诱饵,还是他试图逃跑被抓?如果是前者,那么火车站现在可能已经布满了特务。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将“台风计划”的情报送出去。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关系到大陆沿海成千上万军民的生命安全。


    三个小时后,卡车抵达嘉义。司机将车停在一家名为“顺昌茶行”的店铺后门。


    “到了,沈先生。”司机说,“陈老板应该在店里。”


    林默涵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茶行。


    “欢迎光临——”一个伙计迎上来,看到林默涵,突然停住了,“您是……沈先生?”


    林默涵点了点头:“我找陈老板。”


    “老板在楼上等您。”伙计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楼雅间,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泡茶。看到林默涵进来,他立即站起身:“沈先生,您怎么来了?”


    “计划有变。”林默涵坐下,直接说道,“张启明可能已经暴露,高雄那边不安全了。我需要立即去台北。”


    陈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可是去台北的火车……”


    “我不坐火车。”林默涵打断他,“有没有其他路线?”


    陈老板犹豫了一下:“有一条水路,但很危险。从布袋港坐渔船到台中,然后从台中转车去台北。”


    “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今天傍晚能到台中,明天早上到台北。”


    林默涵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在明天上午将情报送到台北的联络点。


    “就这条路线。”林默涵说,“立即安排。”


    陈老板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对着楼下打了个手势。然后,他转身对林默涵说:“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不过……”


    “不过什么?”


    “最近海上查得很严,海军巡逻艇经常拦截渔船检查。”陈老板压低声音,“而且,听说魏正宏派了特务在布袋港蹲守。”


    林默涵沉思片刻:“有没有办法避开检查?”


    “只有一个办法。”陈老板说,“坐‘黑船’。”


    “黑船?”


    “是一些走私船的统称。他们不走常规航线,而且船上都有暗舱,专门藏人和货。”陈老板解释道,“但价格很贵,而且……风险很大。”


    林默涵从怀中掏出一叠美钞,放在桌上:“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安全。”


    陈老板看着美钞,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船老大,叫阿海,很可靠。他今天中午有一趟船去台中。”


    “就他了。”林默涵站起身,“现在就去布袋港。”


    一小时后,林默涵坐在一辆装满竹筐的牛车上,向布袋港驶去。陈老板亲自赶车,竹筐里装的是茶叶,掩盖了他的身影。


    布袋港是台湾西南部的一个重要渔港,此时正是渔船归航的时候,码头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牛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陈老板跳下车,对着不远处的一艘渔船挥了挥手。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从船上跳下来,快步走过来。


    “阿海,这位是沈先生,要去台中。”陈老板介绍道。


    阿海打量了林默涵一眼:“五百美金,先付一半。”


    林默涵掏出两百五十美金递过去。阿海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跟我来。”


    他们来到渔船边,阿海掀开甲板上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洞口:“进去,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林默涵看了一眼陈老板,后者点了点头。他不再犹豫,钻进了洞口。


    暗舱里又黑又闷,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林默涵蜷缩在角落里,听到木板被重新盖上,然后是锁扣的声音。


    几分钟后,渔船发动了,向着大海驶去。


    暗舱里没有窗户,林默涵只能通过船身的晃动来判断海况。起初还算平稳,但不久后,风浪开始变大,船身剧烈摇晃。


    他紧紧抓住舱壁上的一个把手,防止自己撞到东西。就在这时,他听到甲板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例行检查,把货舱打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


    “长官,都是些鱼货,没什么好看的。”是阿海的声音。


    “少废话,打开!”


    木板被掀开,一道手电光照进暗舱。林默涵屏住呼吸,身体紧贴舱壁。


    “看,都是鱼。”阿海说,“刚捕的,新鲜着呢。”


    手电光在鱼堆上扫了扫,然后移开了。林默涵刚要松口气,突然听到另一个声音:


    “等等,那是什么?”


    手电光又照了回来,停在林默涵脚边的一个角落——那里露出了一角他的西装裤腿。


    “这是什么?”那个声音厉声问道。


    阿海的声音有些慌张:“那是……那是我的旧衣服,垫在下面的。”


    “拿出来!”


    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慢慢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如果被发现,他只能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倾斜,所有人都惊呼起来。手电光乱晃,然后听到“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救命!我不会游泳!”是那个检查员的声音。


    “快救人!”阿海大喊。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林默涵趁机将裤腿往里缩了缩,然后用一条臭鱼盖住了它。


    几分钟后,落水的检查员被救了上来,咳嗽不止。


    “妈的,这鬼天气!”另一个检查员骂道,“行了行了,赶紧开船吧,我们要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木板重新盖上。林默涵听到阿海在甲板上骂骂咧咧,然后渔船继续前进。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默涵不敢放松警惕。他摸了摸衬衫口袋里的钢笔,确认它还在那里。


    这支笔里藏着的,不仅是“台风计划”的情报,更是无数同志用生命换来的希望。他必须将它安全送到台北。


    渔船在风浪中颠簸前行,林默涵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女儿晓棠,想起了陈明月,想起了牺牲的同志们。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仿佛它是一道护身符。


    不知过了多久,渔船的速度慢了下来。阿海敲了敲木板:“到了,准备下船。”


    木板掀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林默涵爬出暗舱,发现船已经停在一个小海湾里,远处是台中的灯火。


    “从这里上岸,往东走两公里,有个公车站。”阿海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一套干净衣服。换好衣服再进城。”


    林默涵接过包裹:“谢谢。”


    阿海摆了摆手:“不用谢,拿钱办事。不过沈先生,我看你不是普通人。这一路小心,台中的特务比高雄还多。”


    林默涵点了点头,转身向岸边走去。


    换好衣服后,他沿着小路向东走。夜色深沉,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陪伴着他。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前方的黑暗中,有一点火星忽明忽暗——有人在抽烟。


    林默涵迅速闪到一棵树后,观察着那个方向。火星移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说话声:


    “……确认是今天到吗?”


    “没错,高雄来的消息,说他会坐渔船到台中。”


    “妈的,这鬼地方蚊子真多。再等半小时,不来就撤。”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魏正宏的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连这条隐秘的路线都被发现了。


    他看了看四周,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大海,只有前方一条路。要想去台北,必须经过这个路口。


    怎么办?硬闯是死路一条,退回去又会被困在海岸线。


    就在这时,一辆卡车从远处驶来,车灯照亮了路口。林默涵看到,那里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风衣,腰间鼓鼓的,显然带着枪。


    卡车越来越近,林默涵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迅速从包裹里取出那套国民党少校军服,套在外面。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路口走去。


    “站住!什么人?”一个特务喊道。


    林默涵没有停下,反而加快脚步,同时用严厉的语气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三个特务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林默涵趁机走到他们面前,亮出证件:“国防部参谋本部,李维民少校。奉命执行公务!”


    特务们看到证件,脸色变了变。其中一人赔笑道:“长官,我们是军情局的,在这里设卡检查。”


    “检查什么?”林默涵冷冷地问,“这里是我的防区,谁允许你们在这里设卡的?”


    “这……是魏处长的命令。”


    “魏正宏?”林默涵哼了一声,“他管他的情报,我管我的防务。让你们的人撤了,别妨碍我执行任务。”


    特务们犹豫不决。林默涵突然拔出手枪,指着他们:“怎么,要我打电话给国防部确认吗?”


    看到枪,特务们慌了:“长官息怒,我们这就撤,这就撤。”


    他们收起路障,让开了道路。林默涵收起枪,冷哼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走出几百米后,他拐进一条小巷,迅速脱下军服,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加快脚步,向公车站走去。


    这次冒险成功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魏正宏很快就会收到报告,然后全台湾的通缉令都会贴上他的照片。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网收拢之前,将情报送出去。


    公车站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林默涵坐在长椅上,看着手中的钢笔。


    笔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藏着的,是足以改变战局的秘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去台北的夜班公车来了。林默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向公车走去。


    这场隐秘的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