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幸福的真谛

作品:《他的金丝雀飞走了

    “对不起。”郁雪存还是理亏,小声说。


    他容易被人说服,韩评说的话他愿意听,卢至为说的话他也情愿信,“……但是我们之间,你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他如此优柔寡断,容易受人左右,他自己也痛恨,只能追问回答。


    卢至为蹲下来,见他仿佛已不生气,便缓和解释:“小存是大明星,公开之后,许多戏就接不了了。你从年少时,费了那么大的功夫,难道只因为我们两个的恋情,就前功尽弃?我不否认我有私心,家里难以交代,但我的心里面,未尝完全不为你考虑。”


    他不说话,卢至为又说:“我们两个在一起,没有别人,不就好了吗?”


    他说的总是对的。


    郁雪存静静盯着他,半晌终于道:“我相信你了,也不生你的气。”


    “你的衣物间和一切用品,都还保留着。今天跟我回家?”


    卢至为说得那么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以郁雪存的心机,再看不透有哪里不对。


    “我要把我的玩偶和纪念品拿回去。它们还在韩评家里。”


    “叫李助理去拿不就……”


    “我自己去。”郁雪存坚持道。


    卢至为微微皱了眉,望着郁雪存,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那副神情可以说是万分抗拒,好像郁雪存要去什么龙潭虎穴。


    郁雪存说:“就一夜而已,明早我就去你家。你有什么好为难的。”


    “我家?你管住了十年的地方说得这样生分。”卢至为说:“好吧。你坚持,我不阻拦,我对你一直开明民主,你要是再信了韩评的胡说八道,我也没有办法。”


    “他怎么会没有办法?”


    别墅里面,韩评听完郁雪存的话,冷笑了一声:“他全资收购盛世,你的合同都捏在他手里。你今天是没有反抗他,哪一天你要揭竿而起,雪藏封杀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郁雪存听着他踱步来踱步去,说道:“这段时间多谢你给我借住。”


    “要是让你借住这些天,只为了让你闹别扭几天,再回到他身边,我宁愿那天没去接你。”


    郁雪存争辩不过他,默默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除了不愿意与我公开,他没有对我犯什么错。你说的联姻与结婚,又拿不出实证……他问到我面前来,我吵输了,总不能理亏分手。”


    韩评瞥着他,冷不丁说:“你是胜负欲强,但也不用这样找借口,没人会因为‘不想吵输’这种可笑的理由复合。你只是舍不得他。所以哪怕怀疑,还是想侥幸再试一次。”


    “随便你怎么说。”


    “我不奇怪你会这样。”韩评说:“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你这么傻。从你跟着阿姨来到家里,你总是看起来很腼腆,不敢和别人太快地交流似的,我一直以为你在外面会吃亏上当,其实你融入环境总是很快。”


    “不要提我妈妈。”


    “为什么不?”韩评是气急了,情不自禁说:“她要是在,愿意你回到那样一个人身边吗?她还有我爸爸,当初要婚外情,你是随波逐流来到韩家,现在又随波逐流地回到卢至为身边——”


    “我叫你不要提我妈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在极力压抑:“我叫你不要再说了。”


    韩评在原地走了两步,烦躁地去阳台抽烟。


    夜色里,他的背影看起来隔着很远很远。


    背对着他,郁雪存才默默掉眼泪。他不愿意在韩评面前那么难堪,被说到痛点急到流泪,竟然能控制到现在。


    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韩评按灭烟头,在阳台转回头,见他鼻头红红的,眼神不禁暗下去。


    “哭什么。算我说错了。”韩评低声说:“我不该惹你伤心。”


    韩评从阳台走回客厅,给他拿了纸巾,倒了杯水一并递给他:“你也就会这一招,说不过就掉眼泪。”


    郁雪存很不好意思,他也不愿意总拿眼泪要挟吵赢,可是韩评说得他很难过,只能装作不在意:“你知不知道,信托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一下午。从卢至为和他提起时,他就在疑惑。可他不敢问卢至为。


    他怕卢至为又骗他。


    “是保全资产的手段,”韩评说:“拿我来举例子,如果我父亲共有五十亿资产,在信托中存入股权三十亿、豪宅五亿和现金十五亿,让机构代为保管。这五十亿财产就破产不赔、欠债不追。”


    郁雪存懵懵懂懂点头。


    “不过,”韩评从他手里接过空了的水杯,话音一转,继续说:“为了防止资产流失,部分家族信托会设置继承条件,比如结婚对象必须在符合条件的人选里面挑,婚后才能全部继承,又或者有了孩子以后才能继承。又比如如果继承人赌博、吸.毒,可能被取消继承权。”


    这一次郁雪存听明白了,哦了一声,说:“我明天走了,麻烦了你,真不好意思。”


    韩评不置可否。


    原来卢至为是因为这样,才拖延着不与他公开。华寰市值一定不止五十亿,何况卢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全球市场各地开花,岂止一个华寰。


    就算只有五十亿,相较而言,郁雪存也没有信心说出他比五十亿更有价值。


    那么,卢至为一定是骗他了。卢至为真的会为了他放弃那么多那么多钱吗?


    可是他也不能直接冤枉卢至为一定爱财如命,会为了钱权继承而放弃他。他只有等,只有信。


    就算前面是猎人的天罗地网,他也只有先钻进去,摔个四脚朝天眼冒金星,才能确信陷阱里真的没有鲜嫩的胡萝卜。


    春夏交继的时候,天气变得极快。


    前一天才大风大雨,第二天就热得冒汗,直线提前步入初夏。


    郁雪存陪卢至为庆生,约好了晚上一起吃蛋糕。刚好《小城大事》上映,卢至为吻别他时,承诺说晚上陪他包场去看。


    连他出演的电影档期,都记得比他牢。如果卢至为不爱他,这又算是什么呢?郁雪存一遍遍通过这样的细节揣摩,所以这就是爱了。


    他第一个爱的人是晋熠,但还没来得及有过程与结局,就拦腰中断。第二个是卢至为。


    在爱的经验上,他的一切学习都源自于卢至为,这个人教他如何爱和被爱,教他被珍惜的感觉,教他生活中的种种甜蜜,教他有些艰难险阻不必自己趟过。


    就算郁雪存上任何网站悄悄探问爱的真谛,网友也一定会告诉他,这就是爱,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偏偏卢至为就是这样一个有钱人,所以谁都会觉得是这只小鸟不知好歹。


    计划赶不上变化,片场提前收工。


    坐在计程车里,郁雪存无端端想起来那天,卢至为打电话说想他,说希望他去华寰看他。


    师傅问他去哪里,他下意识地出口“华寰工贸大厦”。


    下了车,他才后悔这么莽撞,都没来得及和卢至为说一声。


    来都来了,郁雪存只能戴着口罩,到前台去。


    前台问他找谁,听见说找卢总,礼貌地请他稍等,然后向总办打电话。


    不一会儿,李助理就下来了,请郁雪存跟他来,进了总裁专用电梯,直达四十五层的休息室。


    “卢总正在开会,不过我已经转达您来的消息,他一会儿就过来。”


    既然已经打扰了卢至为,郁雪存也不好说现在走,白白叫人家忙活一场。


    李助理像招待小朋友一样地招待他,又是给他拿果汁,从外面零食柜里拿了限量甜点放在桌上。看他乖乖坐着,感叹说:“您和卢总和好了就好。”


    郁雪存听得诧异。


    卢至为竟然把冷战的事告诉其他人。


    李助理连忙解释:“是我猜的。这段时间卢总总是大发雷霆,高层会议上人人自危,公司已经低气压了好多天。就连跨国谈判上,卢总也是心不在焉,十天前,和新加坡公司的合作,竟然疏忽中让利五个点,这是从前绝没有的事。”


    郁雪存听前面还在严肃紧张,听到后面,忍不住疑惑地皱皱眉毛。


    卢至为从外面走进来,将外套挂在椅背上,顺手捏了下郁雪存的鼻子。


    “还听呢,人家拐着弯说你是妲己褒姒,祸国殃民,害得我这个贤主公变胡亥,马上要二世而亡了。”


    李助理:“不是这个意思……”


    郁雪存把卢至为乱捏的手扯下来:“你以己度人。”


    卢至为顺势抓住他的手,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笑道:“怎么想到来华寰。你以前从不来的。”


    “路过而已。”


    “那你以后最好多路过,这样就算一天开十个会也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他既然来了,卢至为当然提前下班,开车陪他去看电影。


    看完《小城大事》,卢至为一直夸他演技进步,一定得奖。


    郁雪存将脸贴在车窗上,玻璃把他的脸挤压得有点变形,像一只在玻璃橱窗里卖不出去的滞销小狗。


    他盯着车窗外变换的街灯,一路上,烧烤店、服装店、美甲、商场,人流如织,各色灯牌照在他脸上,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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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得花花绿绿的。


    他没有理卢至为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只是没头没尾地问:“你爱我超过五十亿吗?”


    卢至为不肯让他背对着,凑过去非要抱住他,从侧面吻他的脸,说:“当然了。”


    “那一百亿呢?”


    卢至为笑:“你今天是和钱过不去了。一千亿也没有你重要。好了吗?”


    郁雪存这才侧过脸来看他,软软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唔唔亲住了嘴。


    到家里,卢至为去书房谈正事。


    郁雪存无聊,看了会儿故事书,突发奇想去厨房烤蜜汁松饼。张妈紧张地在门口探头探脑,生怕他把厨房炸了。


    机子“叮”得响了,郁雪存弯腰要去拿,紧接着就想起来要先拿毛巾。明明没有烫到手,他却仿佛真的去碰了滚烫的机器一样,哎了一下。


    那一边,卢至为从书房里快步出来,转眼蹲在他面前,将他的手指握住,细细查看。


    发现没烫伤,才抬眼:“没事进什么厨房。”


    郁雪存说:“你不是要谈好几个亿的大生意吗?”


    卢至为没好气说:“是啊。”


    但还是没有说他麻烦,牵着他的手到客厅,给他打开电视,换了个他喜欢的频道。


    张妈将烤焦的松饼拿出来,放在桌上。


    卢至为看了一眼,黑糊糊的,这显然不能吃了。


    郁雪存觉得只是卖相不好。


    两人僵持不下,卢至为只有勉为其难吃了一个,评价:“味道还可以。”


    郁雪存也想吃,就被卢至为拍掉了手。


    “吃什么吃,那么多爆米花还没把你吃饱。”


    小存有点莫名其妙:“……这是我做的松饼呀。”


    卢至为:“……”总不能说真的很难吃吧,“你做的怎么了,今天不是我过生吗,你做的你也只能看,只许给我吃,知道吗?”


    他这么独断专行,郁雪存命苦苦地点头。


    电视里,喜剧明星一连说了好几个段子,哄堂大笑。


    客厅的灯是温变的,暖黄暖黄照得卢至为的脸也那么黄,像公益广告里的长腿叔叔。天气暖和,厨房里咕嘟嘟烧着水,等下卢至为就会催促他喝热水和牛奶,洗完澡去睡觉。


    这就是幸福平静的生活吗。一定是的。


    郁雪存觉得,他总是太杞人忧天。


    就像刚才一样,明明没有烫到手,他却直觉烫到了一样叫出声。


    明明卢至为没有伤害他,他却直觉总有一天,卢至为要离开他,要和别人在一起,为此难过不已。


    他盯着卢至为的时间久了,卢至为回过头,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我回书房,你好好待在这里,等会儿喝完牛奶去洗澡。”


    郁雪存点点头,看着卢至为起身,去了书房里,继续处理工作。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嘉宾们捧腹大笑,热闹非凡。


    如果这是幸福,为什么他现在还是这么孤单。


    韩评说他随波逐流,他的确是这样,他也觉得自己懦弱。他舍不得妈妈,所以乖乖跟着到韩家。他也舍不得哥哥,所以就算发现哥哥是坏蛋,也没有走,直到和哥哥吵架。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卢至为不喜欢他交朋友,他就不和同组演员走得太近,因为比起认识更广阔的世界,他更接受不了的,是失去眼前的温馨。


    走到今天,他其实没有人可以怪。


    不断地更换着环境,认识着新的人。他就是依靠随波逐流,被环境推着走,才能生存下来。


    随波逐流直到今天,他多了无数个旅馆的房卡,怎么可能会无家可归。


    郁雪存抱住膝盖,看电视节目里,嘉宾刚好提到与父母过新年时候的糗事。他将脸深深埋在手臂间,电视的光照得他的眼睛非常明亮。


    韩评过年一定是和韩爸爸过,卢至为应该是和他的爷爷过。来年春节,他过年和谁一起度过。


    在谁的面前掉眼泪,他不用难为情,不用怕今生今后,在对方面前永远低一头,弱一次。


    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只是第二天,卢至为早早去公司。


    他犯了懒,没立刻去片场化妆,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下床洗漱,已经是晨间新闻的时间。


    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报道:“华寰集团总经理卢至为近日被拍到与华南书法协会副会长共进午餐。之前卢江两家强强联合好事将近的传言就屡屡见报,不知这是否是华寰即将在军工市场大展拳脚的发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