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上升
作品:《坠入你的星球》 这是一段始料未及的旅程。
没有出游计划,没有旅行箱,没有告知任何人。凭着一腔冲动和疯长情愫。
这大概是许一宴唯一任性的时候,看起来惊天动地且不计后果。
客运站坐上大巴车,座位靠后且靠窗。
天地幽邃无光,车里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疲惫,双手揣在兜里,或是环抱在胸前。头顶放着大包小包,放不下的堆在脚边——全被沉沉的暗笼罩着,每个人的眼睛像被一条条黑色的胶带粘着挡住,无法被看清。
大巴车启动不久,许一宴便戴着耳机睡着了,黑色帽檐遮住纤长的睫毛和发青的眼睑。
从家里出来,他话变得很少,视线从不在曲葵身上离开,哪怕走路与坐车,肩膀都要紧贴曲葵,乖得可怜。
身下的座椅随着车轮晃动,曲葵眨着干涩双眼,心中的鼓胀酸意居高不下。
原来这就是她与许一宴之间的相似之处,同样的缺少母爱,同样不被人理解,她至少还有朋友和曲林,许一宴呢,许一宴还有什么?
她该如何劝他不要放弃,告诉他世界很美好他要活下去。
这是她的一己之念,会不会显得太自私?
老旧街道缓慢向后划行。曲葵的羽绒服在刚才划破了,也脏了,身上穿的是许一宴初中时期的衣服,强硬套在她身上的。
同样的黑色,衬着蓝白校服裤子,看上去有些怪异的搭配。
大巴车离开城市,驶向荒野,上了高速路,高架桥上某个急转弯,许一宴脑袋晃动。
期间曲葵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听见身旁布料摩擦声,知道许一宴醒了。他只睡了两小时,眼底的红血丝还未完全褪去。
曲葵递过去矿泉水,本意是让许一宴润润嗓子,结果他把瓶盖拧开,又递回来。
曲葵无奈:“水是给你的。”
“哦。”许一宴按了按眉心,反应有些迟钝。
“现在感觉怎么样?”曲葵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许一宴含糊地说了声“嗯”,然后说:“有点晕车。”
曲葵关了手机,身体半转,手背触碰许一宴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没发烧就不难受了吗?”许一宴说,“你怎么都不可怜我。”
“行吧。”曲葵调整姿势,坐正了,全然是拿你没办法的语气:“靠着我的肩膀睡吧。”
许一宴说“不用”,随后脑袋一点点朝曲葵这边倾斜,直到靠在她身上,他吸吸鼻子,嗓音很低:“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废话,都穿你衣服了,洗衣液味道能不一样吗?”曲葵扯了把他的帽子,看着被遮住只露出半截脸蛋,每一条线都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流畅立体,“不许得寸进尺。”
许一宴说好,又笑了笑,低低的笑声打着旋在曲葵耳边绕,像火苗,令她的耳廓烧起来。他环上曲葵胳膊,很快又睡着,耳机在摩擦中落下一只,曲葵看着它挂在胸前摇晃,半晌也有点困,她捞起许一宴的耳机戴起,听见的是自己在APP上发的那些音乐。
曲葵在昏暗中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音乐放完后的下一首,还是她的。
曲葵点开APP,顺着关注自己的列表一路下滑寻找,忽然指尖一顿,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和昵称Y。关注时间居然是三年前。
曲葵不知道许一宴有没有把她认出来,要是认出来了,却不说,还让她一遍一遍弹给他听。
曲葵捏了捏许一宴的脸。“许一宴,你真是……”
三个小时后,大巴车到达终点站,他们倒也没有走太远,只是去了临近的木棉市。
下车时,许一宴精神看上去好很多。
“许一宴,去看海吗?”
“好。”
两人在附近餐馆填饱肚子,坐上出租车,高架桥上环环绕绕,后来停在环城路上。
下车后,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站在道路旁路灯下,远远听见潮水拍岸声。
顺着台阶向下,鞋底踩在柔软冷冰的海沙上,下陷,再抬起,沙滩上留有两排浅浅的脚印。
越来越靠近海,曲葵朝前跑了几步,狂乱的风扬起她额前的头发,她干脆将发带解下,任由猛烈而冰凉的海风将黑发吹乱,吹得簌簌吹拂脸颊。于某个瞬间,她抬高手机,指尖勾着的发带被吹落,骤然抛向高空,再也看不见了。
手机录像中的画面随身体旋转而改变,木棉是不像杨明那般天气阴沉,正午的阳光落在海平面上,前方的天际线上落着条摇晃的金黄色光带,后方许一宴缓慢踱步而来,身影在天地间由远及近,靠近她,每一帧都如画。
曲葵有些眼热,忍住了,拍拍脸,牵起唇边的笑意。
“来,对着镜头笑一下。”
她将许一宴拉过来,两人背对阳光与海面。
“幼稚。”
“笑一下嘛,你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许一宴起初不愿意,架不住曲葵直接上手,两根手指挑起他的嘴角,“真的好看,没有骗你。”
许一宴泄气似的,无可奈何冲着镜头笑了下,说:“好吧,听你的。”
海上有座岛屿,需要坐游轮才能过去,冬天是海岛的淡季,天气冷,乘客少,他们赶上今天最后航程。
曲葵趴在涂着白漆的栏杆上,倾身朝海面望去。许一宴从船舱出来,见她大半身体都悬在外面,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拎着曲葵衣领将她拽回来,尾音带着他没有察觉到的颤意:“别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我只是想看有没有鱼。”曲葵转过身,并不在意,“可惜我们来的时候是冬天,如果是夏天,也许能见到从千里之外洄游而来的鲸群。”
许一宴板着脸,目光沉沉:“那也不可以。”
曲葵双手向后撑在栏杆上,仰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这么担心我?是不是怕我掉海里再也捞不上来。”
许一宴眉心皱得更深,曲葵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得不住低头,停在两人嘴唇即将贴上的距离。
“在车上的时候,我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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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我的歌。”
“什么歌。”许一宴别开眼。
曲葵说:“全部。音乐app上的那个serein,是我。”蓦然话锋一转:“许一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问的太直白也太突然,许一宴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遍,雷击般原地愣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和脸颊在阳光下染上淡淡的红意。
“你怎么……”
不,他应该说是,才对。
还未改口,又听曲葵问:“你担心我,想用什么身份,同学,还是朋友?”
许一宴这次答得倒是很快:“都不想。”
“都不想?”曲葵挑眉,尾音上扬,带着笑意去看他,头发被海风吹得纷飞起,丝丝缕缕发尖扫过许一宴的脸颊,带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许一宴想要后退,奈何曲葵没松手。
当然,他看得出来曲葵抓他衣领并没有用力,哪怕他只要微微抬起头,都能挣脱那只手,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退一步,回到朋友或者同学的关系,进一步,不需要如漆似胶但也够亲密。
答案想必明显。
“那你想要什么?”她故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许一宴,你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一宴闭上眼,又睁开,深深地看她,天与海的界限在这瞬间消失,万物静谧,窄窄的视网膜内从来都只能容纳这么一个人。
仿若回到高一寒假的某天,他感冒,带着口罩从药店回家,普通的令人厌烦的一天,双腿因生病头昏沉重机械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很大力气。
忽然从闪着霓虹灯光的店门里闯出一个女孩,正扭头朝里面竖中指,没注意后背就撞到他身上。
她被吓了一跳,对他说了句抱歉,微微睁圆眼睛凑过来看他,假睫毛长得夸张:“你怎么这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说完还想去扯他的口罩。
许一宴后退避开她的动作,正想回答我们是同班的,也许他还想随口问一句,你在这做什么?又觉不该多管闲事。正想离开,见她肩膀上多了条胳膊,刚从里面出来的男生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笑起来,笑得那么张扬又灿烂。
不过是个普通的同学相遇,许一宴本那个笑刺痛了眼睛和心,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那么傻,傻得好像在含沙射影地讽刺他从来不敢发自内心地笑。
许一宴走出段距离,忍不住回头。
却再也看不到了。
而现在……她在看他,一言不发,却满眼柔情。
“同学,朋友,都不想。我喜欢你。”话语宣泄而出并无法停止,满心满目都是这个人,两个字说一百遍,千千万万遍又有什么问题。许一宴换了语气,郑重道:“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曲葵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下,浅尝辄止,一触即分:“许一宴,和我在一起吧。”
海底的鱼跃出水面,再降落,他看见自己的血与肉在心脏的起伏跳动下盛开出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