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顺着那个河道游，路上遇到的鱼有我一百倍大，我的天哪！我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尼莫惊恐地张大嘴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我没办法，只好一路上求爷爷告奶奶请它们别吃我。”


    “爷爷奶奶新年好！我是条观赏鱼啊，我的肉不好吃！”


    “结果根本没人理我，它们听不懂我说话，一群野蛮鱼，只知道抢东西吃。”


    “然后呢？”夏焰拧开罐子，鱼粮倒进鱼缸里。


    “公主先吃。”尼莫游到一边，一脸献媚地给蓝色神仙鱼让位置。


    神仙鱼看它一眼，一声不吭径直走向鱼粮投掷点，嘴巴叼住鱼粮，全部打扫干净，游到一边的小房子里休息。


    尼莫悄悄游到门口看了一眼，神仙鱼的尾巴一甩，把它像陀螺一样抽回原地。


    它扶住鱼缸壁，稳住身体，招招手，要夏焰再来点鱼粮。


    “贵的就是不一样哈，一分钱一分货，由奢入俭难呦，以后吃不了小林买的鱼粮了。”


    它嚼着鱼粮不停感慨。


    夏焰晃了晃装鱼粮的小瓷罐。


    这其实是和家里的鱼粮一个牌子，只是家里的装在塑料口袋里，这个装在精致的瓷罐里。


    “然后呢？”夏焰拉回正题。


    “然后？然后我就一直顺着河道游啊，游啊游，不知道游到什么地方，有好多水草，我准备在那里扎根安享晚年。”它仰头，声音委屈，“一点吃的都没有，我哪儿抢得过它们啊！一个屁就把我蹦走了！”


    “那天，阳光明媚，我在水草间睡觉，突然，嗅到食物的芬芳。”


    “你猜怎么着？”


    夏焰摇摇头：“你贪吃上钩了呗。”


    “我哪贪吃了！我那是懂得舍己为人！”


    “你别说，那钩子真大啊，把我嘴皮都勾破了。”它展示了一下，一颗鱼粮塞进嘴里，再从嘴边漏出。


    夏焰手里的鱼粮洒落一地，满脸诧异。


    尼莫见状安慰道：“没事儿，不疼！过两天就好了。就是吃饭有点不方便，边吃边漏。”


    夏焰蹲下身子捧起地上的鱼粮，重新装进瓷罐。


    “掉在地上了就不要了行不行，我们要讲卫生啊，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它臭屁地撅起嘴巴哼哼。


    夏焰却忽然抬头看它：“不是，我是担心你吓着它，你离它远点，现在长得这么惊悚。”


    现在轮到尼莫张大嘴巴。


    林砚之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双手沾满鱼腥，把案板上的鱼鳞和内脏倒进垃圾桶里。


    尼莫大叫：“这才是惊悚！”


    姥姥脸上带着笑，满意地不得了：“这个小林真是能干噢，杀鱼也杀得这么好！”


    她和一旁的保姆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林砚之不好意思。


    夏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砚之擦干净手向她走来。


    “还好吗？”他问。


    夏焰点点头，把手递给他。


    他小心拉过她的手，用手指摩挲她的手背，掌心微凉。


    他说：“你好好休息，等下我要回去了。”


    “你不在这里住吗？我家有很多房间。”


    “明天有课，我回去收拾收拾。”


    “好吧。”夏焰体贴地点点头。


    林砚之走时到鱼缸前看了看尼莫。


    尼莫背对着他，小声嘀咕：“别看了，快走吧，别看了，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你走吧，我免费了，入赘豪门了。”


    几天过去，夏焰的身体好多了，呼吸也不费劲了，她就开始试着活动身体，做些复健运动，争取早点进组。


    剧本已经读得烂熟，所有场景都在她脑袋里演了一遍，这是她表演前的习惯。


    春节是在医院里过的，姥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带着夏焰去庙里拜拜佛，除除晦气，求个平安。


    夏焰摆摆手：“我不去，忙着呢。”


    姥姥佯装生气不再管她，转头就喊了她的好闺蜜，两个老太太一合计要去给瓜皮求个往生碑，求活佛超度，引它脱离苦海，早日轮回。


    夏焰趴在姥姥肩头，要她给方昉也求一个。


    她和保姆说过不回来吃晚饭，就独自出门。


    她捂得严严实实的出现在公园。


    要和公园的挑战者来场决斗。


    决定谁真正有资格成为武林盟主。


    决斗吧！


    为了盟主之名！


    “啊，我死了。”


    夏焰接下大毛的冲撞，一下瘫倒在地，舌头一吐，不能动弹。


    四周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小泰迪还在小声地呼喊着夏焰：“老大，老大。”


    “老大”正躺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


    二毛在她身边若无其事地走过，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哗众取宠。”


    夏焰：“……”


    小泰迪飞奔而来，一下跳在仰着肚皮的夏焰身上。


    “我的肋骨！”夏焰伸手护住刚刚长好的肋骨。


    小泰迪用爪子在她身上到处轻挠。


    小泰迪悲痛欲绝：“不要死啊，老大呜呜呜呜，不要你死啊呜呜呜呜……”


    一不小心挠到她的痒痒肉，她不停闪躲：“哈哈哈哈哈。”


    小泰迪站在她身边擦干眼泪：“老大你没死呀。”


    “咳咳。”


    夏焰清清嗓子，捂着胸口，翻过身来，看向大家。


    “自从上次小桥流水一战，我受那歹人暗算，受伤严重，功力大损，大家也看到了。”


    “如今，怕是担当不起盟主称号，我深知惭愧，只好退位让贤。”


    “希望在大毛姐的带领下，能带领公园里的诸位再创辉煌！”


    她说着激动起来，高高举起双爪，振臂欢呼。


    可预想中的欢呼与掌声并没有响起。众犬依旧沉默，一脸沉重地望着她，眼神里藏着疑虑与不安。


    经此一劫，它们这群小家伙的未来又能依靠谁呢？又会走向何方？


    只有小泰迪学着她的样子站起身来，高高举起爪子。


    它小小的身体还站不太稳，快要踉跄着倒下的时候，夏焰恢复人形抬手接住它，抱进怀里。


    她将它们通通搂入怀中。


    她说：“不要害怕，大毛是天生的领袖。”


    “我，也永远都在。只要你们需要我，我就会出现。”


    “你可以不用这样，我会在你不在的时候辅助你，帮你照顾它们。”


    大毛仰头和夏焰对视。


    夏焰沉默片刻，她低下头闭眼，和大毛柔软的毛发相贴，笑道：“人，怎么能领导万物生灵。”


    贪婪自大的人类真的是万物之首？


    谁又有资格擅自决定它们的一生？


    她愿意让这些小家伙走进自己的人生，却从不想强行将它们留在身边。


    爱不是占有，更不是掌控。


    她能决定的，从来只有自己的人生。


    夏焰路过路边小摊，给豆豆带了烤肠，给瓜皮带了南瓜饼。


    她像往常一样习惯地走到喷泉边。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豆豆被简阳寄养在师傅家，师傅带着豆豆去给瓜皮求牌位。


    而瓜皮不会再出现在喷泉边。


    夏焰坐在雕塑的阴影下，吃完了烤肠和南瓜饼，胃里涨涨的，心口也涨涨的。


    她坐在长椅上等林砚之，等他下班回家。


    她百无聊赖，眼睛乱瞟，突然盯到健身器材区的跷跷板。


    一人一狗，一个一边。


    狗在上，人在下。


    两个一同看向她。


    夏焰不经意间和他们对上视线。


    对方脸上的神情像是认出她的身份。


    夏焰抓起手边的墨镜和口罩，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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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呼喊：“等等！等等！”


    电梯门就要关上，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夏焰立马狂按关门键，不给他上电梯的机会。


    “姐姐，外面好像还有人噢。”


    夏焰闻声低头，六七个小萝卜丁背着书包看着她。


    戴眼镜的小男孩不安地攥紧书包带，涨红了脸，好不容易把话说出口。


    夏焰抬了抬墨镜，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进口袋，掏出几颗巧克力，分给大家。


    “不是的，刚才那个男人追着姐姐一直跑，把姐姐都吓坏了，还好电梯里有你们，要不姐姐都不敢一个人坐电梯了。”


    几个小孩有礼貌地向她道谢，谢谢她的巧克力。又帮她大骂了一遍坏人。


    只有戴眼镜的小孩一言不发，还是害羞地躲在角落。


    夏焰把巧克力塞进他的手里，他的小手汗涔涔的。


    “谢谢，姐姐。”


    “不客气。”


    夏焰也剥开一颗巧克力，从口罩下面丢进嘴里。


    她含着巧克力，鞋尖点地，看着电梯一路攀升。


    这几个孩子住在不同的楼层，基本上一直在开门关门，夏焰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小朋友，抵达她的楼层。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


    一个比格狗屁股对着夏焰。


    夏焰瞪大了眼睛，关门按钮快被她戳烂。


    男人气喘吁吁地转过头来，快步上前拦住电梯。


    “唉，你好啊。”


    夏焰冷汗直冒，同手同脚走出电梯。


    她侧脸躲开他的目光：“你认错了吧？”


    “我知道的，你拜托林老师养你的小狗。”


    阿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说：“我是想问问小妹怎么样了？”


    “就是你们家的小狗。”他补充道。


    “我后来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一直想问来着，林老师也不在家。”他挠挠头。


    夏焰被他的问题难倒。


    “她……”


    夏焰低头思索，想给出一个说法。


    “我知道了。”


    “？”


    他突然哽咽：“我都知道了。”


    “节哀！”他崩溃大叫，眼泪说放就放，一瞬间泪流不止。


    “你别啊，她只是……”夏焰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面前的肌肉男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很喜欢她的，阿飞也是。”他抬脚轻踹了一下坐在他鞋上的阿飞。


    “我一直想来给它说亲，连彩礼都准备好了，我一直想和林老师这种书香门第结成亲家，最主要的是他长得像金城武。”


    “没想到当初一别，竟是永别！”


    夏焰低头和阿飞对视，决定要咽下刚才的差点说出口的解释，就让这个误会永远误会下去吧！


    阿飞翻了个白眼，绕道阿强裤脚边，抬起后腿，朝着他的人字拖放水。


    “谁能想到！谁能……你个臭小子，我抽死你！又在我脚上乱尿！”


    他拿着拖鞋，喘着粗气，用力拍打阿飞的屁股：“我让你乱尿！”


    阿飞皮糙肉厚，毫不在意，又给他翻了个白眼。


    夏焰摘下墨镜，低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阿强。


    阿强看向她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地接过她的纸巾。


    没去擦裤脚，而是抬手擦拭额头的汗。


    夏焰又递给他几张纸：“你擦擦裤脚吧。”她指着他裤脚的一片洇湿。


    突如其来的窘迫让阿强涨红了脸。


    他金鸡独立，抬脚想要擦拭，没能保持平衡，向墙边歪去。


    夏焰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直。


    他的眼里泪光闪烁。


    他的身后电梯门开。


    等了很久的林砚之终于出现，他对着她勾唇轻笑，下一秒目光落在她搭在阿强的手腕上的手，脸色一沉，他低声道：“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