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夜。


    深圳湾· Flora 17 花店 。


    Flora 17 的卷帘门「哗啦啦」落到离地二十厘米，林予安蹲下来，把最后一枝向日葵塞进纸箱。


    雨水顺着门缝溅进来，落在她脚踝，像冰做的手铐。


    今天她下班比平时晚——舅舅要她交「骨髓配型」体检费，她把钱藏进花泥，才放心关店。


    门缝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 1205。


    车门推开，先落地的是一只男人的皮鞋，鞋帮干净得发冷。


    男人弯腰钻进来，头顶卷帘门「当」一声撞在他发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还营业吗？」


    声音低而平，像深夜的无人机螺旋桨。


    林予安条件反射地露出乖巧笑：「先生，需要什么？」


    「一束葬送花。」


    「...给谁？」


    「给林音音。」


    这三个字像钉子钉进她耳膜——林音音是她失踪十年的闺蜜，昨天才在朋友圈定位「回深圳」。


    她下意识把沾满花泥的手背到身后：「店里没有这种花语。」


    男人抬眼，金框眼镜后的目光安静得过分：「那就现做，我加钱。」


    他掏出一沓现金，没有银行封条，像刚从保险柜取出来。


    最上面那张百元钞，用铅笔写了极轻的一行字：


    ——「别眨眼，你只有24小时。」


    林予安转过身，假装去找花，却从柜台下摸出一盒一次性纹身贴。


    她背对男人，把「蛇缠玫瑰」贴到自己锁骨下方——


    这是她的秘密仪式：每接一次「危险订单」，就在身上留一枚叛逆。


    贴好，她扣上最上面一颗纽扣，像把叛逆关进笼子。


    再回头，已是标准乖巧脸：「先生，葬送花需要白菊 黄玫，但黄玫缺货，用香槟玫瑰可以吗？」


    男人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衣领边缘——那里露出半片刚贴的蛇尾。


    他忽然伸手，指尖掠过她锁骨，像确认指纹：「别洗，洗不掉。」


    林予安呼吸一滞，退后半步，脚后跟撞翻水桶，冰水浸透她球鞋。


    男人弯腰，替她捡起水桶，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


    「林予安，你比花娇，也比花脆。」


    ——他喊了她的名字，却从未自我介绍。


    白菊：选「冷美人」品种，花瓣硬挺，边缘微卷，像拒绝。


    香槟玫瑰：挑开放度70%的，外层花瓣有轻微擦伤，她故意选——完美本身才是破绽。


    配草：银叶菊，绒毛沾水后呈金属灰，提升整束葬礼感。


    她拿打刺钳，从下往上三厘米一夹，「咔」一声脆断。


    男人却伸手：「留一枝刺。」她抬眸，对方补一句，「我要真实。」


    于是她把最长那根刺掰下，用指腹试针尖——血珠立刻滚出，男人目光追随血珠，喉结轻滚。


    用深灰哑光纸，内衬黑色玻璃纸，防止花粉掉落留痕。


    腰封：3cm黑缎带，她习惯打死结，男人却伸手：「活结，方便拆。」


    最后插入一张迷你卡片，纯白、无字，只有一枚烫银符号：??


    那是他提前带来的，指腹温度让银箔微微卷曲。


    花束包好，男人接过，随手抽出最中间一枝香槟玫瑰，递给她：


    「送你，当纪念。」


    玫瑰茎干底部，用透明胶缠着一个微型定位器，红灯闪了一下，灭。


    林予安没接，男人却把花强行塞进她围裙口袋，转身要走。


    「先生，你还没留送货地址！」


    男人停在卷帘门前，背对她：「1205，你知道是哪里。」


    门被拉开，雨声灌进来，像无数细针。


    商务车尾灯消失在弯道，林予安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指缝却沾着花泥——


    那泥里，埋着她刚藏进去的体检费银行卡。


    她蹲下来，用指甲抠开泥团，卡还在，却多了另一张黑色名片：


    沈砚


    无人机算法实验室


    背面用银笔写：


    「倒计时 23:59:59」


    花店灯全灭。


    林予安背靠着冷藏柜滑坐到地板，打开手机手电筒，对准玫瑰。


    定位器比指甲盖小，金属壳冰凉。


    她把它扔进金属废料桶，"当"一声脆响，红灯继续闪，像不肯瞑目。


    冷库温度2℃，她呼出的雾气遮住视线，却遮不住恐惧——


    林音音失踪那年，也收到过一束「葬送花」。


    三天后，林音音人间蒸发。


    而今天，轮到了她。


    她抬手，把衣领最上面那颗纽扣解开，


    锁骨下，蛇信正随着她心跳一颤一颤，像在笑。


    林予安对着黑暗轻声开口：


    「好，那就看谁先葬送谁。」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舅舅」。


    她深吸一口气，滑下接听键。


    「钱准备好了吗？医院明天就要配型结果。」


    林予安握紧拳头，声音却软糯：「还在凑，明天一定交。」


    「别耍花样，你妹妹等不了。」


    电话挂断，她望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


    乖巧的杏仁眼，眼尾却泛着红，像被谁偷偷点燃的火。


    她把定位器从废料桶捡回，用酒精棉片擦净，装进透明密封袋。


    又拿出柜台下的旧笔记本电脑，开机，进入暗网论坛「Rosaceae」。


    ID：RoseThorn


    发帖：「收到一枚1205定位器，求反向追踪教程，酬金200USDT。」


    帖子刚发出，私信提示音立刻响起——


    【1205：别多管闲事，除非你想提前消失。】


    她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乖戾的弧度：


    「游戏正式开始。」


    两公里外，黑色商务车停在无人立体车库负三层。


    沈砚打开副驾笔记本，屏幕自动分割成九格，最中央是花店后门的红外画面：


    卷帘门紧闭，门缝里漏出一线手电光，像伤口渗血。


    他拖动进度条，停在女孩贴纹身贴那一帧，放大、锐化，锁骨下莫尔斯码清晰可见。


    "????─?? ??????─ ─??????"


    他随手在终端解码：


    SAVE ME


    沈砚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从车载冰箱取出一瓶冰水。


    瓶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像替谁哭。


    他打开代码编辑器，新建工程，命名：LIN_YU_AN


    第一行注释：


    //1205 days locked, 1205 days I watched.


    //From today, counter reset..


    林予安打开保险箱，取出一次性注射器（未拆封）与一小瓶镇静剂。


    她给三花猫「小斑」做静脉留置，推入0.2ml镇静剂——


    这是她为流浪猫绝育练出的技术，一针见血。


    猫在她怀里渐渐软倒，她轻抚它耳缺：


    「别怕，我只是想让你安静。」


    她把猫放进航空箱，箱体贴上便签：


    「送给1205，代我签收。」


    沈砚升起车窗，指纹按下"Home"键，导航自动设定：


    目的地：Flora 17（收藏夹已存）


    到达时间：次日03:50（凌晨巡店，避开她）


    腕表秒针指向12，他轻声开口，像给夜色下指令：


    「林予安，抓住你了。」


    车顶天窗滑开，无人机M300 RTK静默起飞，


    镜头里，花店卷帘门缝那线手电光，像深海里引诱鲨鱼的饵灯。


    林予安把航空箱放到门口，按下卷帘门遥控。


    门合拢瞬间，她透过门缝对夜空竖起中指，


    无声做口型：


    「来抓我。」


    无人机摄像头恰好捕捉到这一帧，


    红灯闪了一下，像回应。


    林予安她重新打开电脑，定位器信号已逆向追踪到IP：120.5..


    地理位置：南山智园，28-30F，无人机算法实验室。


    她轻声念出公司名牌：「沈...砚。」


    舌尖滚过这两个字，像尝一口冰，又甜又冷。


    他看着屏幕里她竖中指的画面，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把无人机高度降到3米，镜头拉近，对准她锁骨下那串莫尔斯码。


    打开语音外放，低哑的嗓音穿过雨夜，钻进她耳麦：


    「RoseThorn，晚安。」


    林予安猛地抬头，隔着卷帘门，与夜空中的红灯对视。


    她心跳88bpm，与无人机传回数据完全一致。


    手机跳出系统提示：


    「倒计时 23:59:59 已结束。」


    林予安把杯里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


    她对着黑暗轻声开口：


    「沈砚，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