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各怀鬼胎的温柔

作品:《卧底夫妻

    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偶尔滴落的轻响。


    江向卉低头扯了扯身上的大衣。


    由于里面套着硬邦邦的黑色战斗服,大衣的轮廓显得有些僵硬,她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尽量让衣着保持平整。


    她又伸手拢紧了围巾,生怕露出一点战斗服的高领。


    此刻她十分庆幸,还好丈夫从未仔细打量过她的衣橱,应该不会猜到这件大衣不是她的吧?


    而许莫归则完全没在意妻子的着装。


    他故意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氤氲了他的睫毛,也掩盖住他探寻的目光。


    他透过杯缘的余光,一寸寸地扫过妻子的表情。


    刚才那通食材电话,她真的信了吗?


    但妻子的表情总是平淡如水,他一时有些摸不准,手心竟也渗出了冷汗。


    许莫归放下杯子,决定先发制人,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寂静。


    “咳……那个,大夫早上来过了,说我恢复得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出院。”


    他故意不说今日就能出院,甚至把“很快”两个字咬得很轻。


    他怕妻子得知消息后会一直陪伴他到出院,那样的话,他会很被动,会不能及时处理溯源会的麻烦事。


    江向卉的眼睛倏地亮了。


    是这些日子里她脸上少见的、不带任何伪装的喜悦。


    “那太好了!”


    她脱口而出,语气轻快,紧接着又有些急切地追问,“那医生说具体什么时候了吗?今天?还是明天?”


    她是真的盼着他回家。


    她受不了过于寂静的家里。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心底,没有许莫归的家,甚至不是安稳的港湾。


    许莫归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面不改色地撒了谎:“医生没给准话,说还得观察。你知道的,这里的床位一向紧张,不到万全他们不会放人。”


    说着,他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温柔笑意,温声劝导:“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很忙,这两天回家都晚。昨天已经耽误你了半天时间,我这儿真的没关系,如果你今天还有事,那就先去忙吧,我没事的。”


    江向卉眼底的光,在那一瞬间以可见的速度熄灭了。


    那种少见的、属于小女人的落寞,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浮现在她眉眼间。


    她没在意丈夫后面那一大段,只轻声呢喃了一句:“今天还不能出院啊……”


    这声呢喃,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许莫归心口。


    他突然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


    明明在那通电话前,他甚至想过和妻子如实坦白伤势,不想妻子再为自己担忧。


    可现在……新来的古人在等他,溯源会在等他。


    他只好狠了狠心,主动握住江向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用从未说过的宠溺语气轻声道:“乖,等大夫明确给了消息,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好吗?”


    江向卉被这一声“乖”弄得脸颊发烫,猛地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是江向卉,是退役特种女兵,是行动队队长,是不该有软肋和这种依恋情绪的。


    江向卉像是触电般猛地站起身:“我……我确实只是路过顺便看看。”


    她动作太急,大衣下的配枪不慎撞到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她心头狂跳,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语速极快,“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我去忙了。”


    江向卉带着局促,匆匆推门而出,落荒而逃。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许莫归的眼睛。


    她怕露馅,怕丈夫会怀疑什么,更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病房里一下子只剩许莫归了。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病房门,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江向卉手背那冰凉而细腻的触感。


    他有些懊恼地收回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刚刚他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伸手去摸她了?


    太不合适了。


    许莫归在心里严厉地审判着自己。


    尽管他们成婚已有五年,在那张合法的床榻上也曾有过数不清的赤裸相见,但许莫归心里清楚,那是不一样的。


    他一直理智地明白,那些偶尔的亲昵,不过是妻子基于激素作祟的生理宣泄罢了。


    江向卉从未在感情上对他有过过多的索求,她冷淡又礼貌,始终将他们的关系停留在安全区域内。


    而他,也一直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份体面的距离。


    准确来说,那个安全区,是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打造的。


    那是他们维持平衡的潜规则。


    可以交换体温,但从不交换真心。


    而他可以履行丈夫的义务,却不敢奢求……她爱他。


    他害怕失去。


    那种明明拥有过、却要被硬生生剥夺的痛楚,他不愿再次面对。


    许莫归张开五指,看着掌纹,随后又用力攥紧成拳。


    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袭来,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力的长叹,消散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算了。


    起码她离开了。


    这不正是他费尽心思编织谎言想要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当这间病房真的只剩下他自己的时候,心里却会突然空落落的,像是好不容易被人捂热的心,转瞬又站在呼啸的冷风里,重归冰凉。


    原来在这个异世界,他也贪恋那一抹遥不可及的温暖。


    霍一展收到许莫归的消息后,为避免被官方追踪到,他没敢带上谢清弦,自己领着梁春台前往中心医院住院部。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霍一展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莫归。


    许莫归一个人静静地靠在病床上,眼神盯着窗外某处发呆,周身萦绕着一种化不开的孤寂与忧伤。


    这好像才是真正的他,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落寞和悲凉。


    霍一展心口一酸,不敢多问。


    他掩饰性地清了下嗓子,在门上轻扣两声,等许莫归侧头过来,才堆起一个亲切笑容:“大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那一瞬间,许莫归眼底的忧伤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肃杀与沉稳。


    他轻轻点头,看着梁春台,下巴点向刚才妻子坐过的凳子,简短吐出一个字:“坐。”


    梁春台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传闻中的大哥。


    他在戏台上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身上极度危险的气息。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男人在看到自己这身足以以假乱真的清纯少女扮相时,竟然连根眉毛都没动一下?


    有趣。


    梁春台那股戏子的劣根性上来了,他偏要试试这大佛的定力。


    他顺从地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故意对许莫归眨了眨眼,原本清亮的双眸瞬间变得水波盈盈。


    他微微掐着嗓子,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娇俏嗓音细声细语:“我听阿弦说了,您姓许,那我也跟着阿弦一样,称呼您为许大哥可以吗?”


    那一嗓子,空气仿佛都变黏腻了,隔壁病床的病友骨头都酥了。


    而旁边的霍一展则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好家伙!这货真的是男的吗?


    许莫归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的勾引,反而皱起眉头。


    他抬头带着不悦和疑惑看向霍一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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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你是为什么觉得这个女人能加入我们?”


    还没等霍一展解释,许莫归又冷冷地扫向梁春台,眼神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肃:“收起你的心思吧,对我没用。我结婚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半点余地也没留。


    梁春台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笑穴,猛地弯下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爽厚实,再也没了半点方才的柔媚,而是纯粹的男人嗓音。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用充满赞许的目光看向许莫归:“许大哥果然是人中龙凤。我梁春台在教坊司、秦淮岸见过多少自诩正人君子的达官显贵,如此用力还没被影响的,您是头一个。厉害,真厉害!”


    许莫归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脸上带着愕然,僵硬的转头看向霍一展:“……男的?”


    霍一展看见许莫归的样子,心里憋笑,这才开口:“想不到吧大哥!我当初听到他说话也被吓到了!谁能想到小梁是个大老爷们儿呢!”


    许莫归再次盯着梁春台看了好几秒,突然也低笑出声。


    他的眼里现在充满了对奇才的赏识。


    “好好好,真是雌雄莫辩。这世间易容术千千万,倒不如你这本色出演来得高明。”


    他收敛冷漠,主动伸出手,目光灼灼看向梁春台:“欢迎加入溯源会。”


    就在这时,病房门砰地被撞开。


    贺然山风风火火地提着一堆袋子冲了进来,嗓门比人先到:“许哥!我盯着大厨特意给你熬了——”


    话音戛然而止。


    贺然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整个人领着食盒钉在地上,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在他的视线里,正坐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衣着简单,长发如瀑,侧脸清纯的像是一捧刚摘下的栀子花,在那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居然美得自带柔光滤镜。


    三月桃花,四月春风,贺然山在那一刻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初恋的感觉吗!


    贺然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脑门顶,像个熟透的大番茄。


    平时在餐厅呼风唤雨的口才瞬间归零,他两只手死死攥着袋子,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许、许哥……你这儿,有客人啊?”


    梁春台看着贺然山的样子,突然起了玩心。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对着贺然山极其矜持又温柔地浅浅一笑。


    那一笑,贺然山突然觉得病房里的白炽灯都变成了神圣光芒,只一瞬,他甚至听到了《婚礼进行曲》已经响起。


    他领着他的新娘在众人的羡慕中幸福美满,他们会有一儿一女,女儿长得像她,儿子长得像自己……


    霍一展见有外人来了,大哥也已经接受了梁春台,立刻笑着打圆场:“那什么,既然午饭到了,小许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咱们回见!”


    梁春台也顺从地走向门口。


    经过贺然山身边时,他微微低下头,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对贺然山轻轻点了下头。


    似乎有一阵风掠过,贺然山只觉得漫天都有粉色的樱花瓣在飞舞。


    他甚至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觉得佳人走过的风都是香的,沁人心肺!


    直到病房门被重新关上,贺然山依旧保持着注视的姿势,像尊石头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贺然山突然转过身来,面容虔诚,就差给许莫归跪下:“许哥……刚才那位仙女,是你的亲戚吗?”说着他目光变得久远,“我好像找到我这辈子的灵魂伴侣了……”


    许莫归坐在病床上,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看着贺然山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带着怜悯幽幽开口:“老贺,听我一句劝,这可不是什么花,你也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