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点，邱家早已忙活起来。客厅里摆着三转一响的聘礼，东西上都系着大红绸花。


    八仙桌上摆着招待亲友的水果糖、大白兔奶糖和飞马牌香烟。


    邱家到处贴满了喜字，窗户上、门上，连新人床上也贴了，还撒上桂圆莲子花生。


    邱明杰穿着时装公司定制的藏青色西装，胸前戴着写着新郎的小红花。脚踩牛皮鞋，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一向自恋的邱明杰今天很紧张，不停的问兄弟们：“帅不帅？帅不帅？”


    陆长风说：“你又不是靠脸娶媳妇，差不多得了。你今天就算打扮成猪八戒夏悦也不嫌弃。”


    邱明杰不干：“别废话，你就说帅不帅？”


    陆长风说不出夸男人的话，不搭理他。


    其他兄弟起哄：“帅，就算邱哥去娶仙女都行了。”


    邱明杰这才稍稍心安。


    他既盼着快点把新娘接来，又有点慌，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就要娶夏悦了，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了。他无法想象完全拥有他该多快乐。


    6点30分，迎亲队伍出发，本来邱明杰打算用全汽车接亲团。


    雇一辆小货车，自己的车加上第一纺织厂的车，再从红星机械厂借两台。那车队足够拉风，邱成志却认为月满则亏。


    搞这么豪华的迎亲车队会惹来非议，劝他低调一些。


    邱明杰不是刚愎自用的性格，于是调整了接亲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雇来的小货车，拉着三转一响和传统吉祥礼：两条大红鲤鱼（寓意年年有余）、两斤喜糖（用红纸包好和大白兔和水果糖）、两瓶茅台（瓶身贴红喜字），一对红烛、两包红枣桂圆（寓意早生贵子）。


    邱明杰的吉普车贴上了喜字，请了纺织厂的司机来开，专门接新娘。


    后面跟着十辆永久牌自行车，骑车的都是他的兄弟们，每辆车后座绑着红气球和彩绸。


    车队从邱家出发，浩浩荡荡来到夏悦家弄堂口。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接亲了”的吆喝声，把整条弄堂的街坊都引到了门口看热闹。


    邱明杰坐在副驾驶，手心微微出汗，瞥见外面围观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人群中，看别人家娶新娘子，没想到今天主角成了自己。


    车子停稳后，夏家在弄堂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之间，宣告着这桩喜事。


    兄弟们手脚麻利的将聘礼搬了下来，送进夏家。


    夏悦家在弄堂深处，黑漆木门被伴娘和邻里小姑娘堵得严严实实。


    邱明杰的兄弟们得递烟散糖，再回答一连串“刁难”的问题。


    “新娘最爱吃什么菜？”


    “第一次见面是哪天，在哪里？”


    “新娘小时候在哪上学？”


    “新娘第一次上班是哪天？”


    “第一天上班是在哪个车间？”


    ……


    邱明杰对夏悦足够了解，游刃有余的一一回答了。


    伴娘们的问题回答完了，邱明杰以为可以进去了。


    夏天那个大聪明出了道数学题为难邱明杰，邱明杰看着头大，这臭小子竟然在大喜的日子为难自己，送他的自行车和收音机都喂狗了。


    邱明杰说：“长风，你上。”


    陆长风感觉他像在说：“关门，放狗。”


    但兄弟结婚，他忍。陆长风三下五除二的解完题，夏天不服气的把门打开了。


    里屋里，夏悦邱明杰从苏城定制的丝绒旗袍，头发盘成发髻，胸前贴着一朵写着新娘的红花，美得邱明杰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夏悦正坐在床沿，她身上戴着邱明杰买的三金，苏晚晴送的大礼暂时收了起来。


    夏悦垂着眼，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要离开住了二十多年的弄堂，离开每天喊她吃饭的爸妈。


    甜的是从今往后，有个人要跟自己过一辈子了，他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宠溺的温柔。


    邱明杰上前给岳父母鞠躬改口，田南香递上装着十块钱的红包。田南香拉着他的手往他兜里塞红皮鸡蛋时，夏悦听见父亲低声咳了一声，偷偷抬眼，看见父亲眼圈红了，赶紧低下头，她怕自己也要掉眼泪。


    夏悦由夏天背着出门，脚不沾地——这是江城的规矩。吉普车的车门打开，街坊们凑过来看新鲜，有人啧啧：“啧啧，到底是大户人家，结婚都用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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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辆车！”


    夏家也没拖后腿，该准备的东西一样不少，邱明杰的兄弟们全部搬上了小货车。


    邻居们说：“老夏夫妻俩就是好，一点都不薄待女儿。”


    “对呀，这嫁妆准备得足足的。”


    夏悦往车窗外看，看见隔壁阿婆抹着嘴笑，弄堂口摆香烟摊的张伯伯冲她挥手，心里软软的。


    这逼仄又热闹的弄堂，藏着她二十多年的日子，以后回来，就是客人了。


    车队原路返回，自行车队的铃声和汽车喇叭声一路响到邱家门口。


    夏悦靠在椅背上，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英俊的邱明杰。邱明杰与她十指紧扣，“小悦，我终于娶到你了。你今天好美。”


    夏悦笑：“明杰，以后你就是我的丈夫了。你今天很俊朗。”


    邱家门口摆着两张八仙桌，上面搁着鞭炮和锣鼓。


    夏悦下车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街坊邻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呀，这亲家真是讲究人，给足了陪嫁。”


    “是啊，嫁妆足，女儿在婆家底气足。”


    “我看着黎教授不像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婆。”


    “那不一定，邱家就一个儿子，万一觉得儿媳妇抢了她儿子呢？”


    “别拿你的蠢心思想人家大教授，人家是知识分子，会有你这种龌龊心思吗？”


    黎芳好确实没有，她很喜欢夏悦，教夏悦功课的时候从不嫌弃她底子差，耐心十足。


    觉得这姑娘温柔可人，是她儿子的良配，巴不得儿子娶妻生子早点安定下来。


    邱明杰直接抱着夏悦下车，跨过门槛前的火盆时，火星子溅起来，夏悦轻轻“呀”了一声，邱明杰抱得更紧，低声说：“别怕，我在呢。”


    客厅里，邱成志和黎芳好端坐在太师椅上，新人对着他们三鞠躬，敬上泡好的龙井，改口叫“爸妈”。


    夏悦喊出那声“妈”时，心跳加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黎芳好笑得眯起的眼睛，喝了茶，往夏悦手里塞了一百块钱的大红包。


    “小悦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婚宴没去大饭店，而是包下了第一纺织厂的的职工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