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的。


    那就是方才是真的在做梦？


    崔淼晃晃脑袋，却不敢再睡了，他起身准备穿拖鞋，却一连勾了两次都没勾到鞋子口。


    原本烦躁的情绪没有消失，“啊——”的低吼一声后，他把自己半长不长的头发给揉成了鸡窝的模样。


    好不容易把那股燥闷的情绪给发泄了出去，他这才拖拖拉拉的从被窝里完全起了身。


    好烦。


    一股没由来的烦躁。


    但就算是这样，处于一个房东的职业道德（如果他真的有这个东西的话），崔淼还是给自己套上了拖鞋，认命的拖着鞋子走到了二楼的位置。


    也就是之前做噩梦时，动静发生的地方。


    考虑到之前梦里发生的事情，崔淼这次学乖了，提前就把那些符箓技能该拿的拿，该点亮的点亮。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这才轻轻敲了敲二楼一号房的房门。


    听到动静过来开门的阿桃，一开门就被崔淼这般大阵仗给吓到了。


    她原本被白绫遮盖住的面孔，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表现出惊恐的情绪。


    {崔房东，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崔房东突然就拿出了这许多东西来准备对付自己？


    崔淼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询问过阿桃能不能进房间查看之后，这才手持着平安符把房间里上上下下的每个角落都逡巡了一遍。


    确实没有看到和梦中那怪物相关的东西。


    所以那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一时不知道是安心还是失落，崔淼一颗心算是彻底落定了下来。


    刚想要开口同现在还蹲在门口等他的阿桃姑娘解释清楚，却听到楼梯道那边传来了石头的呼唤声，“崔房东！有人准备来入住公寓啦！”


    自从北海镇公寓‘人鬼混住’的这一消息传出去后，虽然他们这些普通人依旧选择住在这里，但一楼和二楼之间还是有着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没什么大事的情况下，一楼的普通人是不会主动选择往二楼这边来的。


    于是崔淼也只能跟着扯了一嗓子，“知道了！马上就来！”


    也不知道一楼的石头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回话，崔淼也只能三两句快速把噩梦的事情解释了一遍，然后同阿桃姑娘再次致歉后，这才一路小跑这下了楼。


    还没等走到大堂的时候，远远地，就瞧见一个坐在凳子上的人有些窘迫的从底下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面色不是很好，带着一目了然的拘谨，“请，请问你就是北海镇公寓的房东吗？”


    说话声也很小。


    让原本还在小跑着的崔淼，下意识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保持着这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点点头，开口道：“对，我就是这里的房东，你可以叫我崔房东。”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些，“方才石头说准备入住公寓的客人，就是你，对吗？”


    闻言，林诗也只是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她一只手上拎着褪色蓝布行囊，一只手则抱着一个看着有些发旧的竹篮。


    似乎是确定了崔淼的友善，她稍微放松了些，也往前稍稍走了两步。


    等离的足够近了，崔淼这才注意到来人面色苍白，眼下却一团青黑，眼神空洞的盯着自己瞧着精神不是特别好的模样。


    是生病了吗？


    崔淼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嘴巴里关于公寓的相关介绍却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肉眼可见的，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来人，在听到这个公寓每月的房租确实只要五十灵币以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想到这个价格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看来有关于北海镇公寓便宜房租的消息，已经在镇子上传的差不多的。


    林诗很是珍惜的从自己手上提着的篮子里面，摸出了一个模样同样有些陈旧的钱袋。


    崔淼眼睛比较尖，看到她掏钱袋的时候，随着这个动作还带出了半块一闪而过的鸳鸯帕子。


    瞧着像是还没有绣完的样子，很快就又落回到了篮子里面去。


    没有注意到，林诗很是珍惜的从钱袋里面数出了五十个灵币，正准备抬手交给崔淼的时候，没忍住顿顿。


    此刻面上也跟着浮现起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我听人说，这个公寓是可以人鬼混住的，对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来人一改之前的拘谨和瑟缩，反而带着点说不出的期待意味。


    看的崔淼一愣一愣的。


    “对，是这样的没错。”他正准备介绍一下住在二楼的鬼房客们，没成想只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林诗就忙不迭的上前把灵币放在了桌子上。


    “那麻烦崔房东你帮我办理入住吧!”，想着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林诗第一回大着胆子要求道：“我能入住公寓的二楼吗？”


    二楼？！


    崔淼下意识打开阴阳眼看了遍面前的林诗，确实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没错。


    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普通人上赶着想要入住二楼的。


    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因为有了契约的存在，想要入住二楼也不是件多难的事情。于是他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正想要关闭阴阳眼时，却意外在她手上提着的篮子边缘看到了一缕透明的灵丝。


    这个东西是——


    觉察到不对后，这时候再抬头巡视来人的眉眼，崔淼才发觉对方的眉间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失梦之气”。


    于是一边不动声色的点头答应下来，一边签收完租房的灵币后掏出了那张契约。


    听闻这东西是为了保护租客们的安全，林诗没有太多迟疑的就签订了下来。


    等到他引着人走到二楼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台阶，崔淼这下也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眉眼间的那股气，明明就是美梦被吞噬后残留的虚无感。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崔淼虽然心里有些不解，但一想到对方以来就主动要求入住在公寓二楼，于是他也没有多问。


    等到安排好二楼三号房的位置后，一边简单的介绍了下公寓的情况，一边还是下意识叮嘱了一句：“只要是在北海镇公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理解的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来解决。”


    二楼三号房里面的家具陈设简单却干净，没想到这样便宜的月租能住到这样好的房子，只是一开门瞧见内里景象的时候，林诗就有些不知所措的原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不过这样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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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动的情绪也只存在了须臾，很快就要恢复成了最开始的麻木。


    这会子听到崔淼开口这样说，她也只是讷讷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到见着崔房东从房间里面推出去了，她关好了房门后，这才将竹篮小心翼翼放在床头，顺手摸了摸底下铺着的床垫。


    比起自己之前睡的干草垫子不知道要柔软多少倍。


    到了这里后，应该就能够解决掉之前发生的那些奇怪事情了吧？


    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有些虚无的笑容，林诗不知道自己是带着安心还是解脱了的想法，脱掉了外面穿着的外衣后就摸着床垫躺下。


    她太累了，只是闭上眼睛没几息的功夫，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只是这样放松的时刻没有持续多久，她又很快瞬间被那接踵而至的噩梦给惊醒——


    梦里是丈夫坠崖的血腥画面，远远相望这的时候，他一边伸出手一边竭力呼喊着她的名字，但即便这样她却依旧抓不住，最终只能摸到一片冰冷的崖壁。


    “啊啊啊啊啊！”带着额头上的冷汗惊叫着从床垫上半坐了起来。


    林诗这会子终于彻底绝望了，没想到还是同以前一样，做了一模一样的梦境。


    今天已经是连续的第三个晚上了，只要她闭上了眼睛，那么这个噩梦便就如影随形。


    心里虽然早有所料，但林诗每次惊醒都止不住的浑身冷汗，直至自己泪流满面。


    这个梦境说是做梦，更像是回忆自己的过去。


    只是比起夜夜回顾自己丈夫的死去，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发现自己竟想不起任何与丈夫相关的美好回忆。


    不仅记不清他笑起来的模样，也记不清之前相伴的日日夜夜，甚至记不起两人定情时的誓言，心口只剩一片空落落的疼。


    对着那个完全看不清楚模样的无脸人，她只知道对方应当是自己的丈夫。


    没想到即便是真的到了这个传说中人鬼混住着的公寓，自己这噩梦的症状也丝毫没有减轻的样子。


    果然不应该随意听信那些人流传着的小道消息，林诗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把原本脱下的外衣又给穿了回去，手边下意识摸到了自己带来的那个篮子。


    哪怕心头的情绪再悲愤，但一摸到这个丈夫生前亲手编织的篮子后，林诗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次不是从里面找寻钱袋，而是稍稍摸索了一阵，等掏出了那块素色旧帕子后，林诗她才终于止不住自己眼角的泪珠。


    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没准这样日夜做噩梦的缘故，就是自己的丈夫正在那个世界等着自己去找他呢？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带来的东西，同方才进入公寓的时候一样，一脸精神恍惚地下了楼，许是因为精神不济的缘故，等好不容易才走到公寓门口台阶的时候，脚步一下虚浮险些摔倒。


    好在这一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的溪娑及时上前搀扶。


    她只是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林氏，就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做过好梦了？就连原本关于故人的温暖记忆，都快记不清了？”


    林诗闻言，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一把握住了溪娑的双手，带着股说不出的崩溃意味仓皇点头承认了自己现在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