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时，故意将袖中的驱鬼符露出一角，黑影下意识后退半步，长衫下的手微微蜷缩，身上的黑雾波动了一下——


    系统出品的符箓让他本能地忌惮。


    也就是这一下，崔淼也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异常修长，指甲也泛着青灰色没有半分血色，但指尖却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粉末，一时也瞧不出是什么痕迹。


    “在下张崇礼，”黑影低声解释，“并非恶人，只是……本体不便见光，还请老板行个方便。”


    暴雨声没有停歇，也就是门打开后，才能听见外面除了雨声外，不远处的林子里似乎也传来了隐约的“嘶嘶”声，像是有东西在雨水中滑行。


    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崔淼最终同意让他入住，指定了只能在公寓二楼活动——


    二楼整个楼层都布有镇魂阵，既能防护也能观察，且也远离公寓一二楼连通的楼梯。


    张崇礼道谢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瞧着很是友好。


    但崔淼却敏锐地发现，他的嘴唇虽然瞧着像是动了，但笑容却像是贴在脸上的，不仅没有牵扯到眼部的肌肉，仔细观察还能发现皮肤下还隐约有纹路流动。


    他现在的模样虽然狼狈，但却依旧仔细提着一个陈旧的木盒，想来方才佝偻着也是为了保护这个木盒。


    等人走进楼道，崔淼彻底落锁关灯，转身过来就瞧见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留下淡淡的黑雾痕迹。


    好在没多会就又自己消散了。


    崔淼一边在旁边带路，一边还忍不住分心去想还好自己能消失，要不然真等到了明日打扫，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解释呢。


    把人送到二楼阿桃姑娘的对门房间安置好，回到大堂，发现登记册上自动浮现出张崇礼的名字，字迹墨色发暗，像是随时会晕开，旁边还多了一行极小的、只有他能看懂的系统文字：“画皮者，执念深，无恶行”。


    除此之外，底下还很贴心的列出了一小段的介绍。


    这是系统对灵体的“身份标注”，画皮鬼原本是幽冥界“画魂族”的分支，只是大多因执念化为恶煞，像张崇礼这样还没有恶行的，倒是比较少见。


    说好的双倍工资，崔淼理直气壮给自己留了一半下来，这是他的深夜加班费！


    至于剩下的钱，则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上交给系统后，熟悉的电子音便紧跟着姗姗来迟——


    【叮咚！检测到公寓新房客入住，当前更新妖鬼种族，已刷新为两种——奖励开放公寓灵植园权限，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灵植园？


    崔淼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他下意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比起大堂，房东的单人间隔音功能要更好些，原本风吹雨打的各种噪音，被门窗层层遮挡后，反倒变成了很好睡的白噪音。


    崔淼就着这个白噪音，从上到下研究了一遍这个东西的介绍。


    有点像是某某农场的玩法，说是灵植，但怎么看都像是普通常见的大白萝卜、青菜、蒜薹、葱姜……之类的这些东西。


    但要硬说是灵植，倒也勉强能够得上边，毕竟这大白萝卜种下去没个一分钟就已经完成了出苗长大结果成熟结籽的所有过程。


    崔淼只用点击个自动拾取，就能一键收获所有成熟的农作物，以及农作物底下随机刷新到的各种新种子。


    除了因为单机的缘故不能去别人的菜园子里面偷菜之外——还挺让人上瘾的。


    特别是被扒拉到这个没有了电子设备的世界后，崔淼看着自己手上的大白萝卜，有些意犹未尽的又继续轮番播种了下去。


    初始等级只有五块土地，随着种子越来越多后，当真有些不太够用。


    后半夜雨势渐小，随着外面的白噪音渐渐减弱，公寓里却开始出现诡异的动静。


    住在二楼地字间一号房房间的阿桃姑娘，除了最开始因为影树的缘故偷盗过不少东西，但自从搬到公寓里来后，便是一位格外让人省心的房客。


    很少出门不说，即便是到了夜晚没人出门的时候，她也从不主动显现在公寓里面。


    但就在崔淼逐渐沉迷进种地小游戏的时候，阿桃姑娘却突然敲了他的房门，声音带着些不知所措的迷茫，“崔房东，二号房间今日是来新客人了吗？”


    “阿桃姑娘方才已经同他打过招呼了？”崔淼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他原本都已经把阿桃姑娘看做是社恐的阿宅了。


    结果没想到有了新的妖鬼客人住宿，她反倒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难道说，只是单纯对待不同物种面前的社恐？


    还没等崔淼琢磨这个问题，就又听到阿桃开口解释：“二号房的客人……他房里有奇怪的声音，‘斯拉斯拉’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布帛，而且……我感觉到有‘噬影鬼’的气息在公寓外围徘徊！”


    后面这句话，才是阿桃慌乱之下下意识来找崔淼的原因。


    公寓的隔音很好，只是架不住阿桃自己就是个对动静比较敏感的耳朵。


    但那奇怪的声响也不是不能忍受，除了——


    ‘噬影鬼’？


    这又是什么东西？！


    心里虽然疑惑，但瞧着阿桃确实很是害怕的模样，没法，崔淼安抚好阿桃姑娘，关闭自己的小游戏后，拿上罗盘又同她一起走上了二楼——


    这罗盘不仅能测阴气，还能分辨灵体种类，指针疯狂转动，指向地字房二号的房间，但没有发出预警的红光，说明之前的判断确实没有出错，张崇礼确实没有作恶的意图。


    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罗盘的指针边缘泛着的灰黑色，如果不是张崇礼的缘故，那就只能是阿桃姑娘刚刚说的那些个噬影鬼了。


    眼见着阿桃确实很是害怕的样子，崔淼想了想，还是带着她一起走到了地字房二号的房门口。


    直到站过去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房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崔淼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没想好要不要敲门示意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一边在心里念叨着‘非礼勿视’，他一边还是没有忍住透过门缝看去，只见张崇礼此刻正站在房间里唯一的镜子跟前前，背对着门口。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洗手间里的镜子给挪到这个位置的。


    等等？！


    那镜子不是嵌在墙上的吗？！


    难不成他住进去的时候，还把自己的墙给拆了不成？！


    崔淼这样一想，便忍不住心里一惊，当下往前又挤了挤。


    这个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风停雨歇后透进来的些微光亮，看的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也只能看到张崇礼像是正用手指轻轻抚摸那块形状完好的镜子——谢天谢地，最起码镜子还是好的。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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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自己的那面墙还是不是好的了。


    许是透过镜子看人的缘故，原本在雨幕时就很惨白的张崇礼，此刻从镜子里投映出来的侧脸显得更加苍白，皮肤在这样的环境下光滑得也有些诡异，就像是一张上好的宣纸。


    崔淼脑子没忍住跑偏了一会，等到好不容易又把注意力给拉回来，就瞧见镜子前面的他缓缓转过身，顿时吓的崔淼立时屏住了呼吸——


    他的左脸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下隐约露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用朱砂画就的符咒，又像是脸面破碎后蜿蜒出来的奇异疤痕。


    这算什么？！


    好好的大晚上，在他公寓的房间里面玩什么自、残吗？！


    天老爷！顾不得敲门，下一瞬崔淼便推门而入，听到动静后的张崇礼立刻将手背到身后，原本清晰可见的脸颊上裂痕，这一会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过片刻就恢复了之前精致却僵硬的模样。


    如果不是崔淼方才看的真切，还只当以为自己刚刚是真的看花眼了。


    “崔房东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崇礼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只是细瞧下，能发现他此刻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


    厉害了。


    崔淼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无声的鼓掌，一边心里的小人也止不住的开始掩面痛苦了起来。


    天老爷，他现在都已经进化到能看出非人物种眼神里面的无措和慌乱了，这种察言观色的本领他一点都不想要。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结果一扭头才发现阿桃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于是也只好开口解释道：“方才有人反映说二楼像是有撕咬布的老鼠，让我过来帮着抓一下。”


    眼睛眨也不眨的给自己扯出了个理由，一边装作找老鼠的模样，崔淼一边借口顺道检查一下房间设施。


    等到张崇礼把他让进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谢天谢地，墙还是完好的。


    只是中间凹下去了一块，想来应当是张崇礼把它从墙上拿下来的缘故，虽然强行一分为二，但是并没有用上蛮力。


    所以不管是镜子也好，还是墙体也好，都还是完好的。


    崔淼心里松了一口气，张崇礼也跟着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当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道：“等会我会把东西给放回去的。”


    那就好。


    崔淼也不去追问他到时候准备怎么还原，正准备从房间里面退出去的时候就发现，他进门时带着的那个木盒现在就放在床头。


    只是现在那上面的盒盖微微打开，里面似乎放着一卷画轴，正朝外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与此同时崔淼也注意到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光的物品，铜镜被一块黑布盖住了大半，洗手台上的水盆是空的，毛巾也是干的——


    不是在自己出租的房间里面搞什么奇奇怪怪的召唤仪式就好。


    崔淼对于那种自寻死路的玩法一点好感都没有，检查过确实没有老鼠和布帛之后，他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继续叮嘱张崇礼道：“若是有发现那喜欢啃布帛的老鼠，张公子也可以来通知我一声。”


    “现在天色不早了，还是快些休息吧。”


    虽说他也不知道妖鬼变成如今模样之后，还需不需要和普通人一样休息。


    “知道了，谢谢崔房东关心。”


    “那我就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