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崔淼醒的很早，睁眼看向窗外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青黑的。


    昨晚上睡前的水似乎喝的有些多了。


    这一晚上总是不间断的起夜上厕所，断断续续的睡眠让他天都没亮就顶着个黑眼圈起来了。


    太困了，但是又睡不着了，干脆还是起来给自己泡杯咖啡好了。


    脚步虚浮的缓步走到厨房里，这个时间，就连食堂里的焦大娘和苏婉娘都还没有起来。


    一边感慨自己这到底算不算是失眠，一边准备掏出了咖啡粉，就在这个时候——


    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门窗嘎吱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公寓里面出去，或是进来了。


    崔淼手上的勺子下意识一抖，原本的一勺就洗簌簌的直接泼了小半罐下来。


    但这时候也没空管这个杯子，外间的天色还没有大亮，公寓的众人也都还没有起来，难道是和他一样起夜的？


    走到门口，正好同公寓大门处，正在小心翼翼关上大门的溪娑四目相对。


    场面一时有些凝固。


    “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崔淼下意识的看了眼窗户。


    天空的圆月这会子伴随着破晓前的光亮，依稀只能够看见一些轮廓。


    公寓开业至今，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同崔淼说过，这里的夜间不能随意外出。


    “啊？啊。”溪娑少见的打了一个磕巴。


    她也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崔房东就已经起来了，亏得她还特意赶在焦大娘她们往常习惯的时间点前就回来了。


    “有一点事情要做。”含混的回答一声后，溪娑就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崔淼注视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抬眼看了下门窗上贴着的几个符咒后，又默默打开了自己的阴阳眼。


    没有异样。


    可——“你是去乱葬岗那边了吗？”


    溪娑正要踏进走廊，闻言脚步一停，转过身来注视着崔淼，“你说什么？”


    “我看你方才进来的那个方向，像是从乱葬岗那边回来的。”其实没有，但不妨碍崔淼现在想要诈一诈她。


    “你看到了？！”溪娑下意识反问，然后蓦然又反应了过来。“你想问些什么？”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诈出来了，崔淼没忍住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确认道：“你是人对吧？”


    “你骂谁不是人呢？！”


    生气了，可信度翻一番。


    两人之前也没有像是这样的私下单独交谈过，场面由这一句问话瞬间变得有些凝固。


    溪娑像是也注意到了，她抬眼仔细打量了崔淼一遍，又微微抿了下嘴角。


    正当崔淼以为她还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她忽的就直接转头继续朝自己的房间走。


    “只是去祭拜了下故人。”


    去乱葬岗，祭拜故人？


    这话说的实在是奇怪，崔淼还想要再继续追问些什么，但架不住溪娑这次走的极快，不过三两下就已经听到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看来是问不到什么了。


    崔淼把事情记下，转身重新回到了厨房，这时候再看到自己的那一杯咖啡粉，觉得脑瓜子都嗡嗡疼。


    “这一杯要是真这么喝下去，别说马上精神了，估计到晚上都睡不着了吧？”


    算了，还是留一半下来，剩下的就都收拾了吧。


    他在这边忙活着，那边长春观里的人也开始动身了。


    发现了那块白膜后，清玄老道长趁着天色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背上了褡裢，揣着符纸出了北海镇，一路走到了乱葬岗附近。


    中途经过弟子提过的那北海镇公寓时，他还驻足停留了一会儿，正巧和从公寓出门，准备提篮去镇子上摆摊的焦大娘和苏婉娘碰了个正着。


    苏婉娘不认识，但焦大娘只远远的瞧见那熟悉的道袍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清玄道长！这么早就出门啦？！哎呦！这趟不会是为了之前大家伙们说的那偷东西的妖鬼来的吧？！”


    “是，过来瞧瞧，你们慈济院在这里住的还好吧？”


    “好！自然是好的！虽说这不在镇子里，但这公寓里哪哪都方便，崔房东的人也好。”焦大娘一边说，一边又打开了自己胳膊上挎着的提篮，这里面装的是她早上刚做好的鸡蛋野菜饼。


    因为篮子里严严实实的包裹了好几层的布，这会子打开了，还能看见里面蒸腾起来的热气。


    顺手直接递了个几块过去，焦大娘热情招呼道：“早上应当还没吃东西吧？正好，给道长你也尝尝！这些都是我早上刚做的！”


    “不不不，这怎么行！”


    “道长，道长你就收下吧！这么一大早就出门为了镇子上的大家忙活，多吃些等会也能更有力气些！”


    任凭清玄老道长如何推拒，但还是按捺不住焦大娘的热情，最后还是不得已收下了一块。


    等从北海镇公寓离开后，顺着那旁边的林子沿着镇子外出的道路再蜿蜒前行一刻多钟，远远的，就能瞧见那乱葬岗了。


    路上耽搁了一下，这会子走到这里后能瞧见天上的日光正好。


    只是这白日里的荒岗更显破败，腐土的气息混着草木的腥气还没等完全靠近就已经扑面而来，地面随处可见散乱的骸骨，新坟的土堆还未夯实，插着半截朽木做的墓碑。


    只是这碑上无字。


    不知是一开始就没有字迹，还是随着年岁远去，原本就浅淡的字迹在风吹雨打下逐渐消散了。


    清玄道长循着手中罗盘指向的方向继续深入，这趟出门，他没有带上弟子。


    昨日新消除的那只镜鬼，还需要大弟子旭成完善后续。二弟子慧心虽然稳重但道法还未研修透彻，正好留在观里帮着看那不好好养伤的扶余和清图。


    最重要的是，昨晚那块留在观里的白膜上面没有煞气。


    清玄老道长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一点猜测，顺着那罗盘走的时候，尽管已经尽量踩在了严实的地上，但这块地面上的荒草高度已经没过了小腿，所以他每走一步，隐隐的都能听到草下似乎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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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骼碎裂的脆响。


    若单单只是这个声音倒也还好，可偏偏不远处还有乌鸦在枯树上盘旋，啼声刺耳。


    他屏住心神，继续往前缓慢的查看着。


    一路走到了大概是乱葬岗的中央，远远的就能瞧见一棵枯死的古树立在眼前——


    树干粗壮，地上伸展出来的几枝枝桠扭曲如爪。


    从树梢延伸到树干部分的树皮已经成一块块皲裂的状态，部分已经完全剥落，但还要掉不掉的悬挂着，不算从哪里看都像是已经完全死透的模样，可就算这样偏偏在枯树的根部还隐隐能看到一丝绿意。


    清玄老道长在这棵树前停下了脚步，如果没有猜错的，这里应当就是他此行想要找的目的地了。


    绕着树走了一圈，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树下的枯草丛中散落着数十片白色皮膜，或大或小，或完整或破碎，一片片层层叠叠的。


    远远瞧着，像是蛇蜕，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表皮。


    和陈婆婆给他的，还有观门前的白膜一样，玄清老道长蹲下身，指尖不过轻轻的拂过树干，就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


    手中的罗盘指针随着这股气息疯狂转动，指针虽然旋转不停，但指针最前端的尖角却始终指向树干内部，而不是这散落在乱葬岗周围的各种坟冢。


    看来就是这里了。


    虽然不知道这树是因为什么才能移动无碍，有些问题，还是应当找到盗窃事件的主人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准备用桃木剑敲击树干探查时，身后却忽然平地起风，感受到那一阵冷风刮过后，原本寂静枯树的后面终于飘出了一道白影——


    说是飘，确实因为这道影子并不是完全腾空，虽然离地有些距离，但能清楚的看见它脚尖点地，身形高挑纤细，外面还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来的宽大白绫。


    想来正是因为这件白绫的缘故，所以之前撞见它的饼子也好，还是樵夫他们也好，都说是穿着白衣服的女子。


    可现在那件宽大的衣袍已经完全遮住了底下那人的面容，玄清仓促间也只能看到那绫布底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手中握着的正是他之前受托要找回的桃花发簪。


    见自己的目光转移到它的手上，那白影原本正轻轻擦拭簪上的灰尘的动作下意识一顿。


    它乍一见到道长的时候，就很是明显的瑟缩了一下，见势不好转身便要重新躲回树后。


    好不容易找到了盗窃案件的真凶，玄清老道长自然不会让它就这样跑掉。


    几乎是在白影动身的瞬间，他也跟着一起立刻追去，手持着的桃木剑立时划破空气。


    只是玄清道长的速度再快，这时却也只斩到一缕白绫。


    那道白影的速度极快，且上下左右飘忽不定，缥缈摇晃的瞬间像是与这棵枯死的古树的影子完全融为了一体。


    竟是有些棘手。


    不敢再大意，玄清老道长紧了紧自己身上背着的褡裢，头也不回的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