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辞走到东街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新买的簪子。


    簪子不是很贵重，是他典当了一幅字画换来的。


    他记得段承泽说过，不能让女孩子生气太久，要不然会把人气跑。


    所以他夜不能寐，当机立断买了礼物来求和。


    即便是日后做不了鸳鸯伴侣，他也希望两人关系别太僵硬。


    谁知还未走到如意酒楼门口，陆青辞眼睁睁一群人冲进去，将里面的人扣走了。


    其中被抓住的身影便是林昭，她被两个侍卫抓住肩膀，大概是挣扎过，衣着和头发都有些凌乱。


    陆青辞当下就慌了神，快步上前。


    “昭昭。”


    锦衣卫压住林昭和店内的所有员工准备带走，陆青辞冲上去挡在前面。


    “等等，你们抓她做什么？她一个弱女子犯什么错了？”


    林昭看到他，脸色一白，疯狂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可陆青辞固执得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一把绣春刀挡在他面前，为首的锦衣卫叫罗庚，是宫中护卫队的指挥使，专门缉拿罪犯。


    “你是何人？她现在是朝廷重犯。”


    “她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重犯呢？我是她的未婚夫，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事关朝廷机密，弄没弄错官府自有定夺，你既然和她关系如此亲密，那就一并带走讯问。”


    罗庚面无表情得挥手，一个侍卫上前扣住陆青辞的手臂。


    陆青辞没有挣扎，既然林昭要被带走，那他也跟过去，好歹能够跟她共进退。


    林昭：“你傻啊陆青辞，这是要去牢里讯问的，很危险，你干嘛掺和进来？”


    “有危险我跟你一起扛。”


    陆青辞递给他一个放心的表情。


    罗庚冷声呵斥：“嫌疑犯不许相互谈话，否则格杀勿论。”


    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


    小冬几个小姑娘吓哭了，不敢说话，只剩下呜咽的声音。


    匆忙的脚步声混杂着铁锁的声音渐渐离去。


    如意酒楼被封了。


    隔日这件事被东街的人传来，大家纷纷猜测林老板犯了什么事。


    有真的关心林昭的，也有把她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


    大家匆匆聊完几句，只是可惜今天不能在如意酒楼吃到好吃的饭菜，不能再听到说书，接着继续光顾其他店铺。


    他们的日子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地牢里，仅有几个方形小窗户透进来一丝光线。


    周遭一股霉味和腐败的味道，长期没人清理，残留的血渍日积月累，散发出的恶臭让人反胃。


    林昭被捆在刑椅上，双手被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她的头发被淋湿，脸色惨白。


    她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耳畔依旧传来审问的那句话。


    “林昭，你涉嫌勾结外邦人贩卖我朝重要情报，老实交代，你都跟谁勾结在一起，又做了些什么勾当？”


    “我从未做过这些事情。”


    她嗓音嘶哑，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林昭知道罗庚一直讯问是为了让她精神崩溃，不管她说什么，对方总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这不是讯问，是逼问，甚至是逼供。


    “没做过？那我朝的情报险些被泄露？证据分明显示你和那些外邦人来往过密，你若是不从实招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罗庚拿起手边的一个夹板，都说十指连心，尤其是女人的手娇嫩，最是受不得这种刑罚。


    林昭瑟缩着往后，却退无可退，双手挣扎着将铁链晃荡出清脆的声音。


    “我真的没做任何关于背叛朝廷的事情，你们这是诬告！”


    “哼，死鸭子嘴硬。”


    像是见惯了这种罪犯，罗庚眼底尽是冷漠，三十出头的脸上有些许皱纹，更惹眼的是他眉峰处的一抹刀痕。


    那是他为了拯救朝中重臣留下的痕迹，所以之后他才会一路直升，如今坐上了指挥使的位置。


    指夹板上来的一瞬间，林昭止不住的恐慌，这些她只在电视剧上看过，但是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后背发凉，脑海里回荡起之前和约翰他们的相处时光。


    难道她被利用了？


    那些洋人难不成是借着商人的名义来偷情报的，她受了无妄之灾？


    不等她思索完毕，手指上传来针扎似的疼痛，让她脸色瞬间白的和纸一样。


    尖叫声响彻地牢。


    不远处的牢房里，大家都听到了刑讯的动静。


    牢里的房间都隔得不是很远，好似故意这样设计，让那些正在等待讯问的人听到前面的人的下场，从而让他们谨言慎行老实交代。


    陆青辞嚷嚷着：“放开林昭，你们有什么话就来问我，别为难她！”


    他叫喊了一整晚，嗓子都哑了，还是没人理会他。


    地牢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他们这些重犯都被分别关押，怕他们关乎交流串通一气。


    听到林昭叫声的刹那，陆青辞捏紧拳头，他恨不得此刻在受刑的人是自己。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扛得住刑罚？


    这些当官的难道不应该查清楚事情再动刑吗？


    陆青辞叫骂了一顿，可惜没用。


    这里人员混杂，每日叫嚷闹事的人太多，看管监牢的狱卒根本当做没事人一样。


    店内的其他员工也挨个被讯问了一遍，但是审讯他们的人是罗庚手下的人。


    在他们眼里，段承泽这等人只是普通的店员，跟着老板做生意的，就没有详细盘问。


    钱默他们几人也很聪明，电视剧没白看，知道他们反复讯问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想套话。


    于是，他们一致口径说不知道。


    林昭作为掌柜的就难了，罗庚像是吃死她了，要拿她去立功一样，非要逼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天一夜，林昭都没被放走。


    指夹板上完，她疼得晕了过去。


    一旁的狱卒见状，端着水盆问：“指挥使，要把她泼醒吗？”


    “不必了，看她这样子撑不了多久，先饿她个三天看看。”


    罗庚神色冰冷得擦了擦手上的污渍，目光凉的好似一切人命都是草芥。


    -


    如意酒楼被查封的事情闹得很大。


    和林昭有过密切来往的人都被叫过去问话了，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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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和洋人打过交道的人。


    林家上下也去官府走了一遭。


    林毓秋哭哭啼啼得出来，当着林靖北的面说担心昭儿妹妹，实则内心在幸灾乐祸。


    林靖北十分忧心，自己家里这才刚有个不错的女儿，怎的就出了岔子？


    这之后传出去，他的生意可怎么办？


    林挽月安抚他们不必忧心。


    “想必是官府搞错了，兴许过几日就放出来了，爹爹，祖母，我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林挽月红着眼睛，她也因为这事受了惊，但长姐风范还是在。


    林靖北看她这样沉得住气，心底踏实了一些，好歹家里还有个月儿靠得住。


    他们走后，官府门口又停了新的轿子。


    袁晋和齐衡也来了一趟。


    问话结束后，他们问了一下林昭的情况，讯问人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他神色很是严肃得说无可奉告。


    两人茫然得走出来，感觉今日这事有些蹊跷。


    他们去找萧夫人商议时，正好看到萧淮安匆匆回府。


    萧淮安本来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涉猎，却听闻如意酒楼出事了，去东街一看果然如此。


    他回来想找母亲，碰到了袁老爷和齐老爷，心下顿时暗叫不好。


    这两个老爷平日里很少同时过来，大多时候都是在商会和萧老爷、萧夫人议事。


    如今神色匆匆，怕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商谈。


    萧淮安悄悄躲在门外偷听，里面齐老爷说起刚刚谈话的事情，他们都很担心林昭的安危，毕竟她一个小姑娘，那北镇抚司衙门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一听到这个地方，心头咯噔一下。


    锦衣卫都是办朝廷重案的，林昭怎么会扯上这些事情？


    她是被人冤枉的吧？


    萧淮安第一个念头就是相信她。


    等齐老爷和袁老爷他们谈话结束离开，萧夫人神色有些忧郁。


    前几日她总觉得心头惴惴不安，没想到现在出了这事。


    商会的人都是一群利益至上的人，若是林昭缠上这种官司，怕是要被商会除名。


    “娘，林昭怎么了？她怎么会跟朝廷秘事有关，这是诬告啊。”


    “你怎的来了？去看你的书，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


    萧夫人可不想他也被卷进去。


    萧淮安急了：“怎么不关我事，我和那林老板是好朋友，她现在出事了，我应当帮她。”


    “你帮？”萧夫人冷下脸，“你怎么帮？”


    “我、我去找祝家，祝有源他爹是工部侍郎，肯定知道点什么，还有李家、孙家，我都去求一遍，总是能够有人帮上忙的。”


    萧淮安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所以找其他官员最为方便。


    他说完就转身出门，急匆匆的都没注意到萧夫人脸色十分凝重。


    “站住！”


    萧淮安脚步没停。


    “萧淮安，你现在去是害了她。”


    “......”


    他的脚在门口硬生生僵住。


    萧夫人很少这么叫他的名字。


    她起身，眉眼凌厉。


    “你可知道这次泄露国事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