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变好，袁晋和齐衡本想拉着萧允钦出来听戏，结果萧老爷这次是真的病了，听管家说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黎若澜跟他们寒暄片刻，送走了二位老板。


    她已经给萧允钦亲自熬了汤药，可现在仍然不见好，反而咳嗽还加重了。


    黎若澜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嬷嬷道：“备车，去寺庙。”


    人在无助的时候，总会求助于鬼神。


    马车驶过，车轮在松软的泥地里按下深深的两道印子。


    今日早上还有太阳，这会天却阴了下来。


    京城有个名气很大的寺庙，在南郊那块，与湘云山是相反的方向，从南边城门出去顺着大路一直走便能看到人群攒动。


    每日都有人来烧香拜佛，祈求不同的心愿。


    寺庙名为凌云寺，最灵的是求姻缘的，门口有一棵上百年的桃树，上面都被挂满了红色的姻缘祈福绸布。


    抵达寺庙下面，黎若澜下马车拾级而上，买了几炷香走进去，打算诚心在佛祖面前拜一拜，念念佛经。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与黎若澜擦肩而过。


    她脚步停住，忍不住回头：“林姑娘？”


    林挽月回头，撩开幂篱下的纱帘，露出姣好的面容。


    “原来是上次的夫人，我说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您也来上香？”


    “正是。”


    黎若澜看着她手里的签注，想必是刚刚在和尚那抽的，要去找住持解签。


    既然碰到了，两人便一同前往做个伴。


    黎若澜：“林姑娘求得什么？”


    “求得家人健康，每隔七日我便会来寺庙为家人祈福，还会吃素一日。”


    “姑娘可真有诚心。”


    黎若澜看着林挽月，越发觉得她温婉可人，带着一股恬静的与世无争的气质。


    “夫人来求什么？”


    “跟你一样，也是家人健康。”


    说起这个，黎若澜脸色有些担忧，毕竟萧老爷年纪摆在那，又要到寒冬了，稍微有个小碰小伤的，确实要养很久才行。


    “夫人放心，这寺庙很灵验的，一会我带夫人去点祈福灯，然后一起诵经。”


    “好啊。”


    正好黎若澜也想念经。


    两人一起走到寺庙的后院，找到住持解签。


    住持坐在一张石桌旁，石桌上还有未解开的棋盘，棋子简陋，是石头做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下棋的兴致。


    每个来访的香客都是单独解说。


    黎若澜抽的签不错，住持说她所求皆所得。


    “多谢住持。”


    她嘴角弯起，心满意足地在一旁的花盆边等林挽月。


    住持看着林挽月的签子，眉头微皱，叹了一口气。


    林挽月：“怎么了，住持？”


    “姑娘执念太深，有益也有弊，这签难解，唯有姑娘自己醒悟。”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听得林挽月心头有些不舒服。


    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偶遇萧夫人，闲着无聊随手抽了一根签罢了，怎么还被说成执念太深？


    难不成，她现在做的事情是错的？


    “住持，那我应该怎么做？”


    住持忖度片刻，悠悠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1]，姑娘需得回头看看，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可是她现在做的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她再问，方丈就不肯说了。


    林挽月若有所思拿着签子离开。


    黎若澜：“如何？怎么眉眼忧愁？是不好吗？”


    林挽月淡淡一笑：“无事，只要诚心，凡事皆有定数。”


    她想方丈说得不无道理，人找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固然重要，但是她更加相信自己选的东西没错。


    京城内，萧家就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人家，她为自己的未来谋出路，何错之有？


    林挽月本来就不怎么信奉鬼神之说，也就没把方丈的那番言论放在心上。


    “夫人，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怎么称呼？”


    “我叫黎若澜，嫁与萧家，你叫我萧夫人即可。”


    林挽月故作惊讶：“莫非......是京城皇商的那个萧家？”


    黎若澜谦逊地点头。


    “久仰大名，萧夫人的名头如雷贯耳，我却今日才发现，失敬失敬。”


    “无事，我们就平常相处即可，一起去诵经吧？”


    “好啊，萧夫人这边请。”


    林挽月步态端庄，一举一动还不忘照拂身旁的人。


    黎若澜看在眼里，觉得对方就是京城里大家闺秀的典范。


    两人告知了姓名，又聊了彼此家里的一些闲话，关系瞬间就拉近了。


    黎若澜离开时，林挽月还约着下次可以再来寺庙一起诵经，她爽快得答应了。


    她今日和林挽月聊的不错，下次若是再碰到，诵经也不孤单了。


    林挽月目送马车离开，幂篱上的纱帘放下来，遮住了她眼底志在必得的笑意。


    轿子的流苏摇晃着。


    嬷嬷低声问：“夫人，你可是看上了那姑娘？”


    她知道夫人也在为萧公子的亲事琢磨，今日夫人和林挽月言笑晏晏，眼底分明带着欣赏。


    青睐萧淮安的人很多，越是这样，越是要好好挑选。


    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而且萧家百年的门楣不能折在后代人手里。


    黎若澜上轿子后，刚才温和的笑意已经散去，眼底只剩下冷静的淡然。


    她摇了摇头，叹气：“我只是觉得，有些怪。”


    黎若澜上次才被这姑娘搭救了，这次又碰上，说是巧合也行，偏偏这姑娘还很合她的脾性，她就喜欢恬静的姑娘。


    世间的事情越是巧，越是要让人警醒。


    这是黎若澜作为商人的警觉。


    马车驶过京城大街，正好和林昭擦肩而过。


    林昭身边还跟着一身珠光宝气的林毓秋。


    林毓秋今日很早就来如意酒楼了，一直在她耳畔叽叽喳喳，说要在她店里吃饭，给她捧场。


    林昭拒绝后，对方更来劲了，看她要出门，说要陪她一起逛街，给她买好衣服好首饰。


    她被林毓秋反常举动弄得头脑发蒙，不知道对方又在使什么伎俩。


    “秋姐姐，我是出来采买香料，来办事的，我不要衣服，也不缺首饰，你自己去逛吧。”


    林毓秋讨好地笑着，殷勤得很：“没关系啊，香料我不懂，但我可以陪你啊，咱们姐妹俩很少一起逛街，今日正好走走。”


    说得好像她俩要培养什么姐妹情一样。


    林昭皱眉，倏地看到不远处的马车停下，黎若澜走进了药铺。


    萧夫人病了吗？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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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想上前打个招呼，林毓秋也跟了过去。


    林毓秋听到林昭叫对方萧夫人时，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她之前都摸不到萧家的门槛，这个林昭什么时候跟萧家主母勾搭上了？


    黎若澜前天听闻如意酒楼出了新花样，名为桌游，萧淮安玩过一次后，回来跟她啧啧称奇。


    “林老板真是聪慧过人，营业酒楼，新点子层出不穷。”


    “黎老板过奖了，您手里拿的什么药，可是身子不适？”


    “家夫病了，我买些驱寒止咳的药回去。”


    “萧老板病得很严重吗，症状如何？如果咳嗽很严重，可以买川贝枇杷回去炖煮熬成膏药，再加点金银花泡茶喝。”


    黎若澜挑眉：“林老板还懂医术？”


    “只是看过几本医书，然后知道一些乡野偏方，黎老板可以回去试试，若是病情还未好转，再来找我也行。”


    “多谢林老板，我这就让人再去买你说的那几样。”


    黎若澜挥了挥手，身边的嬷嬷再次走进药铺。


    离得近了，林昭嗅到对方身上有香火气，心底了然，知道古人遇到事情首先会去求神拜佛。


    林毓秋也闻到了，刚才没机会插上嘴，这会终于可以找个话头跟萧夫人聊了。


    “萧夫人刚从寺庙回来吗？可是凌云寺？”


    “正是。”黎若澜看着林毓秋，感觉她眉眼和林挽月有些相似，问了一嘴对方姓名。


    “我叫林毓秋，是林昭的姐姐。”


    林毓秋笑得合不拢嘴，能让皇商家的夫人记住自己的名字，岂不是离萧淮安又近了一步？


    “难怪我瞧着眼熟，刚刚我在寺庙里碰到了你们的姐妹林挽月。”


    林昭有些惊讶，但藏得很深，她礼貌笑着：“林挽月是我们的长姐。”


    “你们林家的姑娘可真是个顶个的玲珑剔透，刚刚她和我一同诵经，陪我聊了好一会。”


    黎若澜眼底流露出对林挽月的欣赏。


    林毓秋感觉有些不对劲，心直口快道：“月姐姐不是一向不喜欢拜佛吗，近日怎么有这闲心？”


    以前她和苏小娘假模假样拜佛吃素，都是为了哄祖母开心，林挽月却不喜欢这么做，因为她觉得鬼神之说就是故弄玄虚。


    有几次，林挽月还嘲讽过林毓秋，说他们假把式，只能骗骗自己。


    如今，林挽月还去诵经，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林毓秋话一出口，黎若澜心底瞬间有了底，脸上却依旧温和地笑着。


    “莫不是你们月姐姐近日心底有事，所以喜欢往寺庙跑了？”


    “当然不可能。”林毓秋逮着机会就想狠狠损那个故作清高的长姐，“长姐她一向不喜欢求助这些鬼神之说，有几次还嫌我身上的香火味太浓，熏着她呢。”


    她想了想，故意补了一句：“她莫不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嫁不出去，愁的去庙里求姻缘了吧？”


    林昭脸上毫无波澜，心底却大概猜出了一二。


    林挽月作为小说女主，不信鬼神的性格倒是挺符合读者的喜好，她去寺庙估计也是为了接近萧夫人，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林昭看林毓秋滔滔不绝地说着林挽月的坏话，心底不禁为她感到着急。


    林毓秋想在萧夫人面前夺个好名声，一味地损贬他人，同时也拉低了自己的品性。


    真是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