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完中药往回去的路上，裴翩翩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跳出裴泽川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指尖一顿，直接关闭了视频，点了接听。


    “爸，外面不方便视频。”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裴泽川低低“嗯”了一声，尾音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跟亦初他们在一起？”


    驾驶室的盛弈辰闻声，抬手将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得更轻了些。


    “没，今天出来办点事，正往回赶呢。”裴翩翩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包。


    电话那头，裴泽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臂松松地揽着徐南乔，陪着她看一档热热闹闹的综艺。


    徐南乔听着他这查岗似的问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嗔道：


    “你这是做什么？翩翩都多大了，做什么事还要一一跟你报备？实在放心不下，明天就订机票回来。”


    裴泽川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软了几分：“随口问问罢了。”


    这话落进裴翩翩耳朵里，她也没绕弯子，直言道：“没跟别人，就跟一个朋友来拿了点中药，回去试试效果。”


    裴泽川蓦地想起前些天徐南乔跟他提过的话，眸光微沉，声音却依旧温和：“嗯，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裴翩翩应了一声，利落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盛弈辰这才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你爸不在家？”


    裴翩翩抬眼，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警惕：“过两天就回来了。”


    盛弈辰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唇角弯起：


    “你这眼神，倒像是防着我似的。放心，我就是随口一问，既不会打劫，更没打算劫色。”


    “你没机会的。”裴翩翩瞥他一眼，语气笃定，“斌叔是特种兵退伍的。”


    “哦？那我还真害怕了。”


    盛弈辰拖长了语调，话锋却陡然一转，眼底漾着狡黠的光，


    “论武力，我自然是比不过的。不过，要赢他，未必只能靠拳头……”


    裴翩翩又看了他一眼，撇撇嘴：“心眼倒挺多。”


    “我要是真有心眼，”


    盛弈辰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现在也不至于还没追到你了。”


    裴翩翩的心尖轻轻一颤，慌忙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再接话。


    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个念头：等这个项目结束，他们之间，大抵也就没什么交集了吧。


    转眼小半个月倏忽而过，疫苗的研发终于宣告成功。


    按道理说，盛弈辰在裴氏的工作也该到此画上句点。


    可他心里揣着不为人知的小算盘，转头就和裴氏续签了一份聘用合同。


    这倒也合了裴泽川的心意——毕竟是难得的人才，自然要想方设法留住。


    疫苗顺利上市那天，裴氏特意摆了庆功宴。


    盛弈辰应付着席间的觥筹交错，目光扫过一圈，没瞧见裴翩翩的身影，酒过三巡后，便寻了个由头悄悄溜走。


    今晚傅霆旭组了局，谢璟川一家三口专程赶回来参加婚礼，正好聚一聚。


    盛弈辰踏进会所包厢时，谢璟川正倚在沙发上，一身熨帖的黑色衬衫，衬得肩线愈发利落。


    他抬眼瞥了来人一眼，盛弈辰先声夺人，扬着调子笑道：“恭喜啊，二。”


    谢璟川掀了掀眼皮，眼神里淬着点凉意：“你是找死。”


    不过是让盛弈辰送支药膏，结果这人倒好，嘴碎得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盛弈辰嬉皮笑脸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这是替你高兴。”


    谢璟川捏着酒杯轻轻晃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


    “我用得着你替我高兴？”


    盛弈辰正要反驳，小腿突然被人踹了一下。


    傅霆旭坐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什么情况？裴氏的研究项目结束了，该专心搞自己的事了吧？我们投的钱，什么时候能看到水花？”


    “结束是结束了，不过我续签了。”


    盛弈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笃定，


    “放心，你们会看到巨大的浪花。”


    傅霆旭低笑一声，一语道破天机：


    “怕没机会接触裴翩翩了？”


    谢璟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凉飕飕地补刀：


    “在裴泽川眼皮子底下追人家闺女，有你苦头吃的。”


    “只要能追到，这点苦头算什么。”盛弈辰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谢璟川没再搭理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了。”


    盛弈辰抬手看了眼腕表，哀嚎道：“才九点多，我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回家。”谢璟川言简意赅，脚步没半分停顿。


    傅霆旭刚想起身跟着走，后领就被盛弈辰勾住了。


    “二，新婚燕尔，急着回去我理解，”


    盛弈辰拽着他不放，


    “再陪我坐会儿。”


    傅霆旭侧眸睨着他，忽然警觉起来：


    “陪你坐到天亮又怎样？你该不会又想借钱吧？我告诉你，一毛没有。”


    “有钱，”盛弈辰拍了拍口袋，理直气壮，


    “谈恋爱的钱，我早攒够了。”


    一笔是自己慢慢攒下的，还有一笔，是从盛怀钰那里“借”来的。


    他凑近傅霆旭，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恳切：“说真的，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追到陆总的？”


    傅霆旭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脸皮厚。”


    “没了？”盛弈辰满脸的怀疑。


    傅霆旭笃定地“嗯”了一声。


    周一，


    裴翩翩挨着裴泽川坐下，抬眼瞥见列席的盛弈辰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她侧过脸，压低声音凑近柏华：“华叔，他的合同不是到期了吗？”


    柏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主位上的裴泽川，低声解释：


    “是你爸惜才，特意让我跟他续签的。”


    裴翩翩了然地点点头，轻声应了句“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盛弈辰那边飘了飘。


    说来也怪，今天的盛弈辰在会上格外安分。


    往日里那双总爱若有似无往裴翩翩那边瞟的眼睛，此刻正规规矩矩地盯着投影幕布，连余光都收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裴泽川逮住半点端倪。


    会议一散场，盛弈辰就钻进了车里，指尖飞快地敲出一条信息发给裴翩翩：【你的耳钉掉我车上了。】


    是上次送她回家时，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


    裴翩翩看到消息，指尖一顿，回得干脆：【明天中午食堂吃饭，你带过来给我吧。】


    盛弈辰几乎是秒回：【明天中午我不在公司，我现在就在地下停车场。】


    裴翩翩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最终只回了四个字：【那下次再说吧。】


    裴翩翩刚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叩了两下。


    她头也没抬，随口道：“进。”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个小巧的耳钉。


    裴翩翩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盛弈辰时，惊得差点碰倒手边的水杯。


    “你怎么上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地往门口望了望，生怕撞见路过的同事。


    盛弈辰反手带上门，步子迈得从容，径直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他将耳钉往她面前一放，眉眼弯着笑：


    “怕等下次，你就把这只耳钉忘到九霄云外了。”


    裴翩翩的目光落在耳钉上。


    她抿了抿唇，伸手去拿，语气带着点嗔怪：“盛主管倒是清闲，这点小事还特意跑一趟。”


    “小事？”盛弈辰故作惊讶地挑眉，顺势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小裴总的东西，哪件是小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缱绻。


    裴翩翩的耳尖瞬间泛起红潮，慌忙往后缩了缩脖子，攥着耳钉的指尖微微收紧：“东西我拿到了，盛主管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盛弈辰打断。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耳垂上，语气一本正经：“怎么只戴了一只？这样不对称。”


    说着，他竟伸手想去碰她的耳垂。


    裴翩翩惊得往后一躲，抬手拍开他的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盛弈辰！”


    吓得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盛弈辰也不恼，收回手，指尖摩挲着刚才碰到她手背的触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直起身，慢悠悠地靠在办公桌边，一副无赖的模样：“小裴总，我又没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