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雪卿现在的客人统统安排在下午，就是为了方便她上午睡懒觉。


    结果平时没什么人客人的楼下，今天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热热闹闹挑东西付钱的喧哗声把荣雪卿吵醒了。


    她看了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就算再睡也睡不了多久了，干脆直接起床算了，然后把屋子简单收拾一下后就下楼了。


    楼下店内的客人见到她都好奇地看过来，被这么多人一起看着，荣雪卿感觉自己马上要同手同脚了。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正准备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躲躲，被一个社牛又眼疾手快的大姐给拦住了。


    “诶诶诶，荣半仙别着急走，我让人拿东西去了，我家孩子今年本命年，麻烦您给再开光点东西，钱的事情好说。”


    荣雪卿被说得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开光”这事儿怎么会传得这么快？是不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一面定终身】这个技能的关系，除了收钱办事的情况，荣雪平时会刻意让自己不去看别人的脸，避免无意间窥探了人家的隐私。


    但今天这个原则动摇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大姐都说了，等会儿要开光的，那就算是客户了，看看也没啥。


    荣雪卿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才抬眼看向热情拉住的人。


    大姐名叫李岚，住在离这儿很远的一个别墅区。


    正常来说，李岚这种女强人除非工作需要，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来这块相对偏远的位置，之所以过来都是因为他们家的一个保姆王妈。


    王妈在李岚家工作好几年了，一直勤勤恳恳，但前段时间她公公婆婆还有丈夫孩子接连生病，这个好了哪个又倒下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开始偶尔请假。


    今天天刚亮，趁着一家老小都还没醒，是难得独属于王姐自己的时间，但她却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去辞职。


    主家虽然人好大方，对她多有照顾，但她现在隔三差五就要请假回家，已经不适合在那里占着位置了，不如干脆辞职把工作的机会腾出来给别的姐妹。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从家里出来往地铁站走的路上，王姐心里还是一阵一阵地伤心，好几次偷偷抹眼泪，不然也不会走到了黑灯瞎火的小巷子里，撞到了昨晚上荣雪卿跟孟栀雨搬到店门口的发财树。


    王姐“唉哟”一声捂住脚，打量一圈确认自己没把人家东西撞坏，重新摆正后就继续往地铁站走了。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一辆没开灯的摩托王姐面前呼啸而过，看那架势应该是宿醉的人。


    她只感到一阵后怕，但凡刚刚走得再快点肯定就被撞到了。


    现在家里就只剩她一个健康的人了，她如果再倒下，难道要把在外地上大学的两个孩子喊回来照顾他们这群老的吗？


    王姐越想越觉得庆幸，还好刚刚被那颗树绊了一下。她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再回去看看那棵树吧。


    在她老家有种说法，那就是有些书是有灵性的，王姐想回去谢谢那棵树。


    当王姐再一次回到那个位置，却发现一个小姑娘从里面开门出来，正是每天起得最早的瞿芙。


    王姐上前热情地跟瞿芙攀谈，顺便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说给她听，言辞中满是感激。


    “那还真是挺巧的，我妹妹昨晚上刚给这两颗发财树开过光，今天它就帮到你了，她等下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王姐听到这话一下就走不动道了，她刚刚虽然感谢这棵树感谢瞿芙，但心底仍然隐隐觉得一切是巧合。


    现在听完，才意识到原来是这棵树帮了自己。不对，准确来说，是给这棵树开光的店主妹妹帮了她。


    王姐想到李岚也喜欢这种东西，当即提出要买两盆带走。


    王姐挑了一盆小雾凇一盆金钱树，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瞿芙也很开心刚开门就做了生意，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这时候孟栀雨也轻手轻脚地下楼了，看到王姐的背影更加有信心了。昨晚上她就决定好了，今天要去荣雪卿平时摆摊的地铁口卖开过光的小物件。


    为了显示自己跟荣雪卿是一伙的，孟栀雨还特地换上了跟荣雪卿摆摊那套行头一种风格的打扮，看起来就很新中式范。


    孟栀雨拉着露营车出现在地铁口时，果然立马就有摊主问她认不认识之前在这儿算命的那个小姑娘。


    “那是我妹妹，她今天休息，我来摆摊卖点她开过光的小物件。”孟栀雨回答。


    第一天独自出门摆摊，孟栀雨想着只要卖出去几样东西就算是胜利了，反正现在有林姝的稳定销路，其他来找算命的人偶尔也能被她忽悠着买点东西走。


    孟栀雨心态很好地哼着歌把所有东西一一摆好，但因为这首歌是很流行的一首英文歌，这个世界化身成文盲的她哼出来的歌词就变得叽里咕噜了。


    她附近摊位的老奶奶听了一耳朵，只觉得实在念咒，但与此同时又觉得摆在摊上的东西看起来更玄乎了。


    老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出摊抢位置的速度比不上年轻人，所以今天才会跟孟栀雨挨在一块摆摊。


    她卖得是各类早点，有粥包子还有玉米，但生意一直不太好，今天连好的位置都没抢到就格外冷清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奶奶就伸长了脑袋看孟栀雨的摊子，结果还真看中了一个手工雕的小狗。


    “姑娘，你这个小狗多少钱啊？长得挺像我以前在乡下养的那只。”


    孟栀雨顺着老奶奶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本来是一块边角料剩木头，她拿着随便刻了点东西就当练手了。


    现在让她给这东西报价，还是对一个头发花白还在外面摆摊讨生活的老奶奶报价，饶是孟栀雨平时坑人家钱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也觉得良心上有些过不去。


    “这个我没刻好，您给20，然后我送我一碗粥就好了。”


    放平时老奶奶花20还真有点舍不得，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看着那只木雕小狗，越看越觉得喜欢，心甘情愿地就掏了钱，又给人满满撞了一碗粥。


    老奶奶接过木雕小狗，温柔地看了又看，还把它贴到自己脸上蹭了蹭，还收进口袋。


    孟栀雨则端着粥毫无顾忌地喝，吸溜吸溜地声音吸引了好几个路过的人过来，想看看她究竟是吃什么东西吃得这么香，顺带就在老奶奶摊位上买了早餐。


    很多时候，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别看老奶奶的位置离地铁口还有点远，但因为摊位前围了好几个人，不赶时间的人也就跟着凑过来买点了。


    看着老奶奶的生意不过片刻就好起来了，孟栀雨故意拔高声音跟奶奶说：


    “怎么样？我妹妹开过光的东西是不是很管用？她之前好几次在这里算得那么准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这些商贩当然记得，更何况就是因为荣雪卿把杨大宇跟王志龙两个混混送进去了，他们在这儿摆摊才能更舒坦。


    小贩们记得，但是来买早餐的路人不一定记得，一边啃玉米一边跟老奶奶打听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知道，我们这儿之前摆摊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小姑娘，算命算得贼准。不仅能帮走丢了的小孩找到家人，还能把那种黑心肠的坏人送到监狱去。


    喏，我旁边这个摊位以前就是那个姑娘的，今天是她姐姐来了，也很厉害，卖得小物件都是那姑娘开过光的。”


    孟栀雨顿时觉得自己今天算是来对了，非常自然接过婆婆的话。


    “我妹妹昨晚上跟我说了，今天让我来这儿摆摊，因为会有好几个年轻人需要，他们最近在事业跟爱情上都遇到了一些难题。”


    原本还在嚼嚼嚼吃早餐的两个男生顿时目瞪口呆，怎么会连这都算得出来？


    看到两人的表情孟栀雨就知道这单稳了，年轻人心里装得不就是那点事情吗？她跟荣雪卿混了这么久，如果连这都说不出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人精一样的孟栀雨给两个小伙子分析了一大堆，无论是职场还是情场她都经验丰富，哄得两人一愣一愣的，最后在她摊位上买了个据说可以破逆水的手作钥匙扣。


    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开了个头后面就顺利了，尤其是原本两个小伙子身后就围了一堆人听孟栀雨分析，现在他们俩走了，都往前挤着想要买这个摊位上的东西，顺便让孟栀雨解一下他们最近的疑惑跟烦恼。


    至于挤不进去的也不白来，他们能在隔壁老奶奶摊位上花很少的钱收获营养丰富又美味的早餐。


    最后才刚到十点，孟栀雨带来的东西就卖得一干二净。


    她热情地招呼还在后面排队的人，“我们店就在附近，那里款式更加多样，而且说不定还能请我妹妹帮你们算一卦呢。”


    这样的诱惑谁能拒绝？


    于是乌泱泱一群人跟着回了店里，恰好跟慕名而来李岚撞到了一起。


    王佳扎进人堆里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回来告诉李岚，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觉得这家店要有点说法。


    得买点东西回去！最好再让传说中的小半仙给自己算一卦。


    再然后，就是荣雪卿起床下楼，被李岚抓住不让走。


    她扫视一圈，不大的一楼空间已经很挤了。这么多人肯定看不完，只能挑着看。


    熟悉荣雪卿习惯的孟栀雨适时当着所有人问她，“你今天看几个？”


    荣雪卿比了5，孟栀雨立马出声替她解释：“我妹妹说今天可以选5个人看，也就是说这5个人是真的需要我妹妹帮忙看的，也就是说其他顾客，你们心中的疑惑跟目前的困难都会柳暗花明逢凶化吉，请你们一定要乐观积极地坚持下去。”


    荣雪卿：……这人脱离文盲身份之后，忽悠人的功夫更加不得了了！孟老板，你有这张嘴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荣雪卿把选人的权力交给了孟栀雨，然后十分不意外地在楼上接待了自己的第一个客人李岚。


    什么有需要没需要的，孟栀雨选的都是有钱的。


    不过李岚的问题还是挺让人觉得新鲜的，她根本不像刚刚在楼下时说的那样孩子都本命年了，而是压根没结婚没孩子。


    “你……你那……那几个……男朋友……都不行，你……想……想去父……留子，不如……直接……直接去……医院的……米青子库。”


    荣雪卿在李岚都没有开口问问题的情况下，直接给了她答案。


    这让李岚原因都不问了，她直接一把抓过荣雪卿地手，诚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大师啊！”


    随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可……可以的，在怀孕……之前……你……你都……保持……联系……没问题，他……他们……都很……健康，也……也很……干净。但……但你……还是……要……要注意，不要……让……他们……见……见面。”荣雪卿露出营业式微笑。


    李岚心满意足地下楼，又在楼下买了一堆看起来顺眼的小物件，最后扫码付了一个吉利数字88888才带着王姐走了。


    回去的路上，李岚随手送了几个小挂坠给王姐，王姐起初还推辞不肯要，自己都要辞职了还拿人家东西也太不识好歹了。


    “拿着吧你就。没听人说吗？这都是开过光的，你们家这半年这么不顺利，拿回去找个地方挂起来，说不定今后的日子就好了。


    还有啊，什么辞职不辞职的话以后不要说了，你家里有事请假就是了，等之后可一定要回来。


    家里这么多人里面，我还是最喜欢你烧的菜。”


    王姐感动又羞赧地收下了。


    李岚让司机把王姐送到家门口，两人暂时告别。但王姐怎么也没想到，就是那天起，家里几个病号都陆陆续续好起来，而她更是一个半月就重新回到李岚家干活了。


    这边，荣雪卿紧赶慢赶在12点之前把5个人都看完了，孟栀雨问她中午想吃什么的时候，她非常不客气地说自己要吃最贵的。


    孟栀雨今天上午进账了一大笔，豪迈地拍着胸脯答应了。


    最后中午的外卖是海鲜盛筵跟刺身，荣雪卿对着这一桌子东西感觉自己有些无福消受。


    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被彻底改变了，《坏女人变形记》真不是白喊的。


    荣雪卿以前一个爱吃沙拉西餐漂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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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富二代，现在的最爱成了前面那条街的猪脚饭。


    之后一整个下午干活的时候，荣雪卿都觉得自己肚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油水。


    “晚上咱们去薛婆婆那里吃馄饨吧，顺便给她送点东西。”忙完后荣雪卿提议道。


    她平时对吃的没什么要求，现在主动说要去吃馄饨，孟栀雨跟瞿芙当然愿意依她。


    而且店里能卖的开过光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瞿芙的绿植还能依靠进货，孟栀雨得自己晚上加班加点手搓，搓完再找荣雪卿开光。


    这会儿再开着门，就算有人进来了也没东西卖，不如提前关门去外面下馆子。


    看到三人，薛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挨个看完评价道：


    “比我第一次见你们那会儿长得好多了，那时候太瘦了，现在这样也还能再努努力多吃点。你们等着，我现在给你们包几个馅儿大点的馄饨。”


    十来分钟后端上桌的馄饨果然皮包馅儿大，汤底也鲜美得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薛婆婆就坐在对面看她们吃东西，光是看着都觉得很满足很欣慰。


    瞿芙依旧是第一个吃完的人，她把自己准备的盆栽拿出来摆在桌上。


    “婆婆，这是我自己种的长寿花，很好打理的，天晴你把它摆在外面晒晒太阳，平时浇浇水就行了。”


    花当然也是荣雪卿开过光的，薛婆婆没想到自己还能受到花，整个人又兴奋又感动。


    孟栀雨也准备了，是做成挂件形式的五帝钱。她没有选招财的东西，而是带了防小人跟邪祟的五帝钱。


    薛婆婆年纪大了，小店客源也很稳定，只要没混混来找茬，现在这样的状态才是最舒服的。


    薛婆婆看着这两样东西，岁月留下的经验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试探着问道：“你们这是……要离开这儿了吗？”


    荣雪卿没想到薛婆婆这么敏锐，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三个……打……打算……换个……城市……生活，那……那里……有……有更好……的……工作……机会。”


    薛婆婆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对离别已经没有太多感受。她轻拍荣雪卿的手：“那就去吧，到那边一定要好好吃饭。”


    之后的两个星期，三人仍然像以前一样生活，但都抓紧时间享受这最后的宁静时光。


    荣雪卿跟她们比起来，还多了一个遗憾，那就是没能让祁珩彻底好起来。


    好在祁珩现在不至于多走两步都受不了，他实现了荣雪卿第一次来他家时的那个承诺，两人一起在散着步把庄园逛完了。


    站在湖边的时候，荣雪卿很突兀地开口：“你……你会……怪我吗？”


    怪她没有在最开始就尽全力救他，如果那时候就真正使出浑身解数，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不是现在这样，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才在这儿惺惺作态假内疚。


    “怪你什么？一直不陪我下来散步？还是选了一个阴沉沉的天气下来？”祁珩打趣他。


    “那你……最……最喜欢……什么……天气？”荣雪卿假装不经意地问。


    “我喜欢雪天，这里下雪的时候会很美，到时候希望咱们还能一起来散步。”


    荣雪卿低头避开祁珩的视线，她不愿意告诉他等不到那时候，无论是她还是祁珩。


    那就不等了。


    荣雪卿忽然站定，冲着祁珩露出一个十分孩子气且臭屁的笑。


    “你……信……信不信……我……能……能现……现在……就……让你……看到…看到雪？”


    “现在？可是今年是暖冬，应该不会下雪了。就算会，今天也还不够……”


    祁珩话还没有说完，如柳絮一样的细雪飘到了对面女孩的笔尖上。


    他再抬头，看到漫天雪花飞旋而下，落在树枝上、屋顶上还有地面上。


    “我……我们……现在……朝着……露台……方向走，等……到了……上……上面……再……往下……看……肯……肯定……会……很美。”


    之后一路，平时很爱没话找话的祁珩少见的不说话，反倒是荣雪卿一直叽叽喳喳又结结巴巴说个不停。


    露台视野跟想象中一样美得让人呼吸都要停滞了，置身其中连说说话声都显得多余，怕惊扰了这场雪景。


    “我……以后……就……就不过来……了，我……要去……去别的……地方……了。”


    下楼后，荣雪卿在车前跟祁珩告别。就算做好了准备，这一刻她心里也还是避免不了内疚。


    “差……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荣雪卿掏出来一个无事牌，上面几乎没有任何修饰，无饰即无事。这是孟栀雨教她的所有东西里面，她唯一学得会的。


    无事牌上面既不用刻字也不用雕花，只需要选料切成规则的矩形，然后被表面抛光，打个孔串起来就行了。


    但就是这样，也做得比较粗糙，而且料子就是很普通的玉，并不值什么钱。


    唯一值得说的大概就是荣雪卿做好后，给这块无事牌开光格外用心跟虔诚。


    她不擅长告别，将无事牌塞到祁珩手里就一头钻进车里，然后“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当天晚上，荣雪卿三人在睡梦中登出这个世界。


    【正在为宿主结算世界一……】


    【世界一仅要求通过，不评级。】


    【登出时社会身份结余资金592300元，可按照汇率100：1兑换成积分为积分。】


    【世界一结余积分为6289。】


    【是否确认兑换积分？】


    【积分兑换成功，当前积分余额为12212。】


    【预祝宿主荣雪卿在之后的世界中一切顺利。】


    睡梦中的荣雪卿看到虚空中的面板逐渐消散，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吸力拉扯着她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对她来说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荣雪卿三人的消失并没有给这个世界里的熟人带去太多烦扰，因为有一位系统塞进来的员工尽职尽责地为他们做扫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