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有些讶异，没想到对方竟对自己还有印象。


    毕竟原主实在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李太妃轻轻挥了挥手，侍立在侧的宫女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殿内只余她们二人。


    “坐吧，”李太妃语气随和了许多，先前的威仪收敛了不少，“跟本宫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林绯心头一阵激动，差点就要握住太妃的手，说一句奇变偶不变。


    可看着对方雍容的仪态和眼角的细纹，她真怕这老太太接不住梗，终究是按捺住了。


    她坦然相告：“来了没几天。就是运气不太好，穿成宫女了，眼下整天发愁的，是怎么填饱肚子。”


    李太妃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浅笑，眼尾的纹路也随之深了些：“这地方的女人，哪个敢说命好？我刚来的时候，也指望着生个孩子傍身，结果……连自己的骨肉都没能保住。说来也是讽刺，前几年夺嫡之争，我这般无儿无女的，反倒躲过了不少腥风血雨。”


    提起皇帝，林绯立刻联想到李玄煜中毒之事，不由好奇：“那现在的皇上，是不是城府极深，很厉害？”


    李太妃慈爱地看她一眼，那目光如同看一个天真的孩子：“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哪个没点城府？不过当今圣上，脾性算得上温和了。若是从前那位啊……”


    李太妃讲起了大虞国的历史。


    林绯听得津津有味，人也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将桌上的糕点消灭了大半。


    随后，两人又闲聊起来，倒也投契。


    “那傻王爷是真傻吗？”李太妃好奇地问。


    林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笃定：“包傻的。我的专业就是专门研究心理学和精神病的，真假还能看不出来？”


    李太妃点了点头，面露惋惜，随即又问：“那依你看来，他这病还有得治么？”


    说起这个，林绯无奈的摇摇头。


    她也想治好，可中毒导致的认知倒退属于器质性痴呆，是不可逆的损伤，没办法治好。


    “不太可能了，他这种情况啊，我们一般都是建议提高他的生活常识认知，比如学学做饭、认认路、能自己洗衣服，他以后能生活自理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李太妃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关切道：“那你以后怎么打算？不然来我这儿？或者，我替你寻一门好亲事，找个高门大户嫁了？”


    林绯连忙摇头：“别，我可不想嫁人。李玄煜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故人，所以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再说，我也没什么大志向，但求衣食无忧，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就好。”


    想起暗卫说的话，李太妃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唇边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怪不得她要睡这个傻子，说不定穿越前也有爱而不得的故事。不过有了她交李玄煜的底，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这样也好，”李太妃温声道，“傻王爷那儿是非少，图个清净自在，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未必不是福气。”


    话到此处，她语气忽地一转：“诶，那你穿越之前，找对象了没？成家了吗？有孩子没有？”


    林绯：“……”


    此刻的李太妃，眼神热切，跟村口的八卦大妈们简直别无二致。


    她勉强应付了几句，寻了个借口告辞。


    临走时，先前的侍女奉上一颗夜明珠和一盒糕点：“这是主子赏您的，夜深了，主子说让您照明用。主子还说，往后您得了空，定要常来坐坐，陪她说说话。”


    夜明珠足足有小孩拳头那么大，林绯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个有钱的老闺蜜真好。


    她嘴上还客气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手却已稳稳接过夜明珠，糕点盒子也抱在怀里“那我走啦。”


    侍女回到殿内：“禀太妃，她走了。”


    李太妃已经梳洗，准备歇下：“去告诉他们，监视李玄煜的暗卫撤了吧。”


    “是。”


    ......


    甲影伏在房檐暗影里，见林绯从李太妃宫中走出，手中竟多了一颗夜明珠！


    他心头一凛。


    来时看见黑衣人持匕首抵着她，还以为她是被抓的，没想到她真是李太妃的人。


    那夜明珠一看就价值连城，可见她深受信任。


    不行，必须马上回去告诉王爷。


    林绯回去的时候，李玄煜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样子又是一直在等她。


    他就像个忠实的大狗狗，总是在等她，这让林绯心里瞬间负罪感满满。


    她把糕点放在桌子上，希望明天能给他一个惊喜。


    至于夜明珠，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懂。


    略一思忖，她还是将其锁进了存放要紧物事的箱底。


    而后，她拍了拍小煜煜的肩膀，声音柔和：“小煜煜，阿姐扶着你去床上睡好不好，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李玄煜睡眼惺忪，看清面前的人后，立刻开心起来：“阿姐你怎么才打完水，我等你好久好久。”


    林绯为了不让他担心，开始编瞎话：“水井冻了，阿姐去找凿冰的工具，可找了这半天都没有找到......”


    “这是什么？”她话未说完，李玄煜的注意力已被桌上的糕点盒子吸引。


    “这是阿姐给你带的礼物呀。”林绯顺势接话，语气轻快，“阿姐知道小煜煜一定等得着急了，特意买了糕点回来。”


    说完这番谎话，她实在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于是故意压低声音，做出紧张的模样：“小煜煜，我们快睡觉吧。刚才阿姐回来的路上，看见雪怪了……”


    李玄煜依旧睁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专注地听她描绘雪怪是何等可怕的妖物。


    而他纯真皮囊下，藏着一颗罗刹心。


    既是李太妃的心腹，那这枚棋子，更要死得其所！


    林绯讲完吓唬道：“快睡吧，雪怪专抓不睡觉的孩子。要是让它发现你还醒着……”


    “我不要被抓走！阿姐陪我睡。”李玄煜立即配合地露出害怕的神情，乖巧地爬上了床。


    看着迅速钻进被窝的小煜煜，林绯忍不住笑了，那慌张又乖巧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三更时分，林绯早已沉入梦乡，而她身侧的床榻却空无一人。


    密室里，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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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煜拿出儿时母妃给他的东珠在手中揣摩。


    东珠，世称夜明珠，皆采于东海。


    渔人每入海求之，常以性命相易，故入贡者，皆为稀世之珍，寥若晨星。


    东珠曾象征父皇的恩宠，父皇最信任谁，便会赐予谁东珠。


    母妃曾是后宫拥有东珠最多的人，直到那个常年称病的李太妃突然康复，一切就都变了。


    前朝夺帝之争，后宫腥风血雨，皆因李太妃所起


    思至此处，他声音低沉：“甲影，通知秋菊......”


    甲影领命后退下。


    又过了三日，李玄煜发现，之前监视的黑衣人再也没出现过。联想到林绯得到东珠赏赐，大概是李太妃过于自信。以为林绯能彻底掌握这里。不过，少了一个钉子是好事。


    “甲影，之前叫你去查的事情，现在可以去了。”


    “属下遵命。”


    ......


    就在土豆还剩下一个的时候秋菊终于来了。


    林绯看到秋菊拎着食盒立马兴奋了起来：“表姐你终于来啦！”


    相较而言，秋菊却没那么兴奋，脸上有还挂着点淡淡淡的忧伤。


    她只是象征性的弯了弯嘴角，语气平静道：“今日，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林绯不解：“告别？表姐你要去哪？”


    秋菊不语，只是一味地从食盒中拿出丰盛的饭菜：“快吃吧，这些饭菜都是我用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从尚食局买的。”


    她这么一说，林绯更不踏实，这话跟遗言没两样，她分明就是有事。


    “表姐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嘛。”林绯抓着她的胳膊，有些着急。


    秋菊叹了口气：“明日，也许就是我的大限了，你还是别问了。”


    说着她眼圈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听她这么说，林绯更加忐忑，秋菊是原主唯一的亲人，穿来后对自己也有雪中送炭的情谊。


    她要真遇到了什么事，自己还是要帮的。


    她放下筷子，握着秋菊的手耐心道：“表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办法。还是表姐连我都不信吗？”


    秋菊听闻，眼泪掉下来了。


    她委屈的连连摇头：“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此事难以启齿。”


    林绯安抚她，屋内只剩下小煜煜一人没心没肺的吃饭。


    沉默良久，秋菊终于开口：“都是因为那个萧北辰将军。”


    “萧北辰？”林绯倒是听李太妃聊八卦说了一嘴，说他是个很会打仗的将军。


    秋菊点点头，说起事情的原委：“绯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自萧北辰将军班师回朝，每次进宫面圣，等候圣上宣召时都会派人唤我去偏殿献舞。”


    说到此处她声音发颤：“他对我动手动脚，意图不轨。我身为宫中舞姬，若是失节，便会被视为对陛下不忠，嬷嬷一尺白绫便能要了我的性命。可他又是大禹国的战神，还是辅政大臣之一，我若不从他，也是死。左右都是死，明日他在逼迫于我，我只能以死明志了。”


    林绯听完义愤填膺道：“不行，你死了不是便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