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故事都要圆满不是吗?

作品:《临渊羡妤

    东海重归平静已三月有余。


    琉璃国因主力舰队尽毁、国师陨落,国内大乱,新王匆忙即位,第一时间派遣使臣向大泽递交国书,称此前战事皆为“奸臣矫诏”,愿割让三岛、赔偿巨款,永结盟好。


    京城之中,太后“暴病而亡”的消息震动朝野。


    紧接着,荣王及其党羽被大理寺少卿阮致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从各府邸中搜出的与琉璃国往来密信、贪污账册堆积如山。


    嘉平帝在病榻上连下十二道圣旨,清洗朝堂,启用寒门,改革税制,一场持续数十年的沉疴积弊,终于开始刮骨疗毒。


    启东城成了新的传奇。


    神风军重建,沿海渔村恢复生机,那座曾被鲜血浸透的城墙如今修葺一新,城楼上“神风”大旗猎猎作响。


    雷虎被破格擢升为东海镇守使,李老四、王木匠这些曾经的渔民,如今都有了正经军职,他们时常望向深海方向,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


    深海之渊,龙宫深处。


    化龙池氤氲着七彩霞光,池水由万载灵脉精髓所化,有肉白骨、活死人之效,池中央,赵临渊静静悬浮着。


    他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脸色不再苍白,甚至泛着淡淡的血色,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敖妤每日以龙元温养,东海龙王敖震更是耗费百年修为,为他重塑心脉。


    可是,他就是不醒。


    “已经九十九日了。”敖幽站在池边,轻声叹息。


    敖妤化为人形,坐在池畔白玉阶上,粉色的裙摆浸在池水中,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煎熬。


    “他的肉身已无恙,甚至因你龙元滋养,比从前更强健。”敖震缓缓走来,这位东海之主在那一战后苍老了许多,龙角上甚至添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但魂……他的三魂七魄,尽散了。”


    敖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契龙真诀最后一步,燃烧寿元结契时,他将自己的所有魂魄……融进了我的龙珠里。”


    所以她才能一举渡过九霄神劫,所以她刚化龙就掌握了绝对的神力。


    敖书和敖墨站在父亲身后,沉默不语,他们都是亲眼见过那场血契的人,知道赵临渊是抱着必死之心,将自己的全部,换敖妤一线生机。


    “命魂离体,本应立刻魂飞魄散。”敖震沉吟,“但他心口那枚契龙戒印记,似乎护住了他残余的魂魄,维持着一种‘不生不死’状态。要救他,必须重塑魂魄。”


    “如何重塑?”敖妤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敖震却摇头:“魂魄乃先天之精,与生俱来,如何重塑?除非……”他顿了顿,“除非去‘那个地方’,寻一线机缘。”


    “哪里?”


    “忘川尽头,三生石畔。”敖震缓缓道,“那里是魂魄归处,也是轮回起点,或许……能寻到他命魂的踪迹,或者找到续命之法。”


    敖妤毫不犹豫地起身:“我去。”


    “不可!”敖幽拉住她,“四妹,你刚化龙,神格未稳,忘川那是幽冥地界,非生者可入!”


    “我必须去。”敖妤打断她,目光扫过父兄姐妹,“夫君为我,可舍命,我为夫君,何惧幽冥?”


    她走到化龙池边,俯身,轻轻抚过赵临渊冰冷的脸颊。


    “等我。”


    话音落,她化作一道粉金色流光,冲天而起,破开重重海水,直上九霄,然后转向西方——那是幽冥地府的方向。


    龙宫众人仰头望着她消失在天际,久久无言。


    “父王,真的没有办法吗?”敖墨低声问。


    敖震沉默良久,才道:“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她。”


    忘川河畔,雾霭沉沉。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河水是浑浊的暗黄色,静静流淌,河面上飘着点点幽绿的鬼火,岸边开满了血红如火的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


    敖妤沿着河岸走了不知多久。


    她化龙之后,感知远超从前,能清晰察觉到这方天地中弥漫的、属于亡者的法则之力,那些法则在排斥她这个“生者”,每走一步,都像背负着山岳。


    终于,在河道的拐弯处,她看到了一座简陋的木栈桥,桥头系着一叶扁舟,舟上坐着个佝偻的老婆婆,正慢悠悠地补着一张破渔网。


    老婆婆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上去就像人间任何一个普通的老渔妇,但敖妤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古老、深沉、与这忘川河浑然一体的气息。


    “海婆婆?”敖妤轻声唤道。


    老婆婆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是你啊,小龙女,哦,现在该叫神龙殿下了。”


    她竟认得敖妤。


    敖妤记得,百年前她刚化形时,曾贪玩误入一片神秘海域,在那里遇到了这位补网的老婆婆。


    老婆婆请她喝了一碗鱼汤,说她“命里有大劫,也有大缘”。


    那时她只当是遇到了世外高人,却没想到,这位高人竟是镇守忘川渡口的“海婆婆”,传说中接引亡魂、看惯轮回的幽冥使者。


    “婆婆,我……”敖妤张口,声音哽咽。


    “是为了那孩子来的吧?”海婆婆放下渔网,指了指小舟,“上来吧,带你去见见他。”


    敖妤心中一紧,飞身上舟。


    小舟无桨无帆,随着海婆婆心意,缓缓驶向忘川深处,越往深处,雾气越浓,河水颜色也越深,从暗黄转为暗红,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凝固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小岛,岛上没有彼岸花,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沙滩,沙滩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们,静静坐在水边。


    赵临渊。


    或者说,是他的魂魄,身影有些透明,,他就那样坐着,望着忘川河水,不知在想什么。


    “夫君!”敖妤跃上岸,扑到他身边。


    赵临渊的魂魄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不像生时那般锐利明亮,但也并非全无神采,他看到敖妤,微微怔了怔,然后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容。


    “小妤……”他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你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敖妤握住他的手,魂体的手冰凉虚无,但她紧紧抓着,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拉回人间。


    赵临渊却轻轻摇头:“回不去了,我的魂魄已经给你了,如今这残魄离了这忘川滋养,很快就会消散。”


    “那就把你的魂魄拿回去!”敖妤急道,“我不要这神龙之力,我只要你活着!”


    “傻话。”赵临渊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指却穿过她的脸颊,“契龙真诀一旦完成,不可逆转,这是……我的选择。”


    他看着敖妤,眼神温柔中带着骄傲:“而且,我的小妤现在可是天界神龙了,多威风,守护东海,守护人间……替我,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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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下去。”


    “没有你,我要这神龙之位有何用?!”敖妤泪如雨下,“没有你,这人间万里晴空,于我又有何意义?!”


    赵临渊沉默了。


    他望向忘川河水,良久,才轻声道:“小妤,你知道吗?坐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起父亲教我练剑,母亲给我讲契龙师的故事,想起第一次在府中见到你……”


    他转头看她,笑容明亮了几分:“所以,不要难过,我用这条命,换你化龙长生,换人间安宁……值了。”


    “不值!”敖妤嘶声道,“你若死了,我长生万年,也只是万年孤寂!你若不在,人间安宁,我又与谁共赏?!”


    她猛地转身,跪倒在海婆婆面前:“婆婆!您是幽冥使者,您一定有办法!他这一生太苦了,少年丧亲,背负污名,为国为民殚精竭虑,最后还要为我而死……求求您,救救他吧!”


    海婆婆站在小舟上,静静看着这对苦命鸳鸯,她那浑浊的老眼中,似乎闪过万千轮回的光影。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


    “契龙师的使命,就是为你这样的龙族而死,这是刻在他们血脉里的宿命。”


    敖妤的心沉到谷底。


    “但是……”海婆婆话锋一转,看向赵临渊的魂魄,“这孩子,有些不同。”


    她伸手,虚空中轻轻一捻,一条极细、却坚韧无比的红线显化出来,一端连着赵临渊的心口,另一端蜿蜒向上,穿过重重雾气,不知通往何方。


    “你们在月老那里的姻缘线……还在。”


    海婆婆道,“而且,异常坚韧,寻常人死魂离体,姻缘线就该断了,可他的这条线,不但没断,反而因他献祭命魂的决绝,与你神格相连,变得更牢固了。”


    敖妤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姻缘线还在……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你们缘分未尽。”海婆婆收起红线,望向忘川河的上游,那里雾气最浓,隐约可见一道横跨河面的古朴石桥。


    “去奈何桥头,寻月老,他是掌管天下姻缘的神祇,或许……有办法为你们续上这条命定的红线。”


    海婆婆顿了顿,“但你们要快。这孩子残魂离体已近百日,再过七日,便是‘魂散之期’,届时,就算月老亲至,也回天乏术。”


    她牵动小舟,缓缓靠岸:“上船吧,我送你们到奈何桥附近。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敖妤扶着赵临渊的魂魄上船。


    他的魂体越来越透明,几乎要融入忘川的雾气中。


    小舟再次启程,逆流而上。


    忘川河水仿佛感知到什么,开始翻涌,河底传来无数亡魂的呜咽,血色的浪花拍打船身,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阴影窥视,那是徘徊在忘川、等待吞噬生魂的恶鬼邪灵。


    海婆婆依旧不紧不慢地划着船,口中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忘川水,黄泉路,生死相隔一线间……”


    “红尘梦,轮回苦,唯有情字最难书……”


    歌声苍凉,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些窥视的阴影渐渐退去,翻涌的河水也平复下来。


    小舟破开迷雾,驶向未知的前路。


    前方,奈何桥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忘川水长,前路茫茫。


    但红线未断,情字不灭。


    这故事,总要有个圆满。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