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昭昭与聂无双上了一整天课的那日，原本说自己要闭关练习做菜的风袖白来找过裴覆。


    “我要去西海。”


    风袖白与裴覆对望，率先开口。


    裴覆淡淡地望了风袖白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说自己做饭难吃，是真准备自己要闭关练习做菜。”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眼里却没有一点意外。


    风袖白也没选择怼回去，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垂眸：“还有十年。”


    红木制成的扇子光滑而高贵，还带着独有的异香，风袖白看着折扇，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还有十年，他与裴覆二人作的约定将一笔勾销。


    裴覆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风袖白眯眼：“说来，你与我那位新收的徒弟相处如何？”


    他展开折扇，掩住半边面，只显露出一双狭长眼眸：“扶倾的身份可比我要高多了，你日后要是去魔界说不定还要跟她打交道呢。”


    少女和他并排蹲在地上的身姿和与他几句淡淡的交谈显得有些笨拙，裴覆半靠在墙上垂眸，似乎难得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状态。


    半晌，他开口，话里是熟悉的平静：“我不会和她产生多余的交集，但她的确可以利用。”


    风袖白挑眉：“我可是送了她一件高阶防御灵器，你若想利用，也得拿出些好东西来，”他意有所指：“比如……你也给她买些趁手的天材地宝或武器之类的，好歹她也是你师妹。”


    这话不难听出来风袖白是想给扶昭昭讨要些好处——毕竟从他身上搜刮出任何东西，都是利于人界的。


    裴覆抬眼：“麻烦。”


    ……


    清晨的浩然派甚至称得上有些冷，裴覆并不喜欢在这时候起床。


    但执法堂的令牌被顾昔仪交托在他手上，他不得不替他这位师兄履行一日职责。


    当他系上自己最后一粒袖扣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扶昭昭穿了件极淡的天蓝色衣裙，头发半数用一根细长的蓝色发带挽起，衣服样式明明只是正常的浩然弟子衣袍，可穿在她身上似乎就拢上了一层不可言语的奇妙感觉。


    这不是裴覆第一次见扶昭昭这么穿，可不论是风袖白的初步介绍，亦或是带她去风袖白的南院进食，这却是裴覆第一次正眼瞧过这位师妹。


    少女在不远处立着，四目相对时，裴覆顿住，他想起来了，这双眼睛，他在北云城主府的院中见过。


    “比如……你也给她买些趁手的天材地宝或武器之类的，好歹她也是你师妹。”


    裴覆想起来风袖白的这句话，他日后的确要去魔界见扶倾，可他从未考虑过要利用与此事无关之人，当日同风袖白那样说也无非是懒得多言。


    “师妹，今日轮到我下山巡逻，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


    扶昭昭的拒绝并没有太多影响到裴覆——或许当时的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执法堂威名在外，但顾昔仪偏偏是以温柔木讷著称，一些没搞清楚状况的弟子还以为今日是他们心中的那位顾师兄来巡逻，带着大袋灵石就风风火火进了赌坊。


    直到他们被裴覆一个个记上了执法本，才惊觉知晓大事不妙，一个个好颜好色地求饶。


    裴覆没放过任何一个——不对，只放过了一个。


    韶听本以为自己今天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毕竟她要是被师父抓到又跑来赌坊肯定又要被关在山上苦修一个月。


    那位裴师兄逐渐靠近她，在她面前停下。


    韶听龇牙，看到身旁一开始和他一起进赌坊的师兄师弟垂头丧气离开，开始思考谎报自己师姐名字存活的可能性。


    她在这边思考，却见对方就只是站在她面前，没了下一步动作。


    “问你个问题，”裴覆微微弯眼，漆黑的瞳孔如深潭之水，他语气放缓，一如既往地伪装自己：“回答好了，我就不记你名，如何？”


    此刻离得裴覆近了，面对如此一张神颜，韶听感觉自己脸都红了，一下子也忘记刚才是何处境了：“师兄请问。”


    二人作为最后的浩然派弟子出了赌坊。


    ——“送女孩子什么？！”韶听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她大手向桌子一拍：“师兄是要送给自己心悦之人吗？这我最在行了！我韶听可是专业红线，至今已促进浩然派无数对弟子相恋！”


    裴覆无言以对，他看着热情推销自己的韶听，最终轻啧一声：“不是，是我师妹。”


    韶听听到这一声有些尴尬，她佯装咳嗽几声：“没事没事，女孩子喜欢什么我也颇有了解，”她搓搓手：“师兄你想要送什么类型的？实用的？美观的？还是既实用又美观的呢？”


    她拍拍胸脯：“只要你说，我包让你满意，只求师兄在执法本上手下留情。”


    裴覆双手折叠抱胸：“我不知道送什么。”


    “那就看中心意啦！自己做的当然最有心意了！”


    ……


    裴覆想，人界还真是麻烦。


    他此次来人界只带了诸般记忆与那些不到修为便用不了的东西，的确没什么好给扶昭昭的。


    自己做的？符算吗？


    ……


    逆转符，可逆转同阶修为的伤害，品阶越高，逆转效果越好。


    门外传来的扣门声打断了扶昭昭的思考，她看了眼桌上的符箓，思索过后将木盒盖扣上，随即转身开门。


    不出意料，裴覆安静地站在门外。


    扶昭昭点头：“师兄。”


    裴覆回以颔首：“木盒里的符，是送你的见面礼。”


    这话一说，扶昭昭先前所有关于符的思考都自动崩散。


    实在是她想不出面前这位看谁似乎都是平淡的师兄竟然会送见面礼。


    扶昭昭弯眼，露出笑容，就像先前求扶倾那样的笑容，明媚，且灿烂：“多谢裴师兄，四阶天品逆转符，师兄有心了。”


    裴覆想，这样近的关系，日后去魔界，如果不利用，似乎真的有点可惜了，所以他才会选择来人界后第一次用心绘制一张符，才会特意来告知这位师妹，符是他所赠。


    裴覆垂眸，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回屋，月色下，他银白的衣服泛着神圣的光泽，拉长的背影明显。


    扶昭昭看着裴覆离去的背影，身后的木盒也被门外的月光铺洒覆盖。


    翌日，南地有一处百年秘境的消息传到了浩然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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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昭昭与聂无双刚上完一堂存长老的课在去下堂课的路上，一名弟子就一边在半空中御剑，一边高喊：“沧明城游历弟子来报！南地沧明城有一处百年秘境开启！南地沧明城有一处百年秘境开启！”


    人界并不像魔界那样在百年前经历过一场荒魔锋争，故而也没有所谓的秘境带，但数万年的底蕴却随着时代变化被埋藏掩盖。


    人界的秘境本质上是万年前未被开启的机缘，它散落在界中各处，不定时不定点开启，故而在无数宗门上下求索百年后才放弃将所有秘境找出并攻破的想法。


    提到秘境，扶昭昭就想起那一个月在秘境中的艰苦存亡，她前进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聂无双还以为她比较关注这类信息：“秘境哎，你想去吗？应该有修为限制的，我到时候帮你问问呀。”


    扶昭昭摇头：“不是，我就听听。”


    秘境中各类物品都有，既可能开出高阶高品万古遗器，有可能有万年前古人施了禁制未被自然分解的臭袜子，当然，最有可能的是遇见高阶的镇守秘境的精怪。


    如果任务不需要，扶昭昭不会选择随意进入这些高风险的地方。


    『支线任务：【获得沧明城秘境秘宝】已开启，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扶昭昭：“……”


    聂无双还在惋惜地开口：“你不想去呀？那我也不去好了，反正谁也不知道秘境里能有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扶昭昭就点头：“我想去。”


    聂无双震惊：“是我刚才说的什么话触动到你了吗？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扶昭昭低头：“没有，就单纯想去了。”


    ……


    浩然派在每位弟子脑海中都投放了专属的灵海桥，它面向的是全体浩然派弟子，它不需要两人互通就可以轻易交流，若按现代的话来说，或许可以把它当成论坛或是微博之类，弟子们将它称呼为浩然桥。


    沧明城秘境的消息一放出，浩然桥就显得更加热闹。


    扶昭昭整理了下，此次秘境参与者需要符合以下几个条件：一，修为在三阶及以上，五阶及以下；二，需要天境中有神幕、感念二境；三，器修、丹修、符修、阵修需自备材料与开支。


    “什么啊！我还以为浩然派会给我们阵修备好阵石呢！”身旁传来聂无双的抱怨：“它干脆说非剑修都不报销呗！就看重了剑修不耗资源！”


    浩然桥的确也有人像聂无双一样开始埋怨，毕竟以往有秘境时，资源这一方面一般都是浩然派出。


    “解释了，”扶昭昭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浩然桥有人说，此次秘境中很可能有吞物怪，所以为了锻炼弟子勤俭节约的习惯，就不提供物质支持了。”


    秘境虽然是高风险高回报的地方，可却依然有无数人甘之如饴般前往，原因也和前往秘境者背靠家族或宗门有关，他们不用担心资源的消耗，只需要负责吸收秘境资源。


    如今浩然派提出这项规则，扶昭昭原本还在想万一自己选不上该如何是好，现在看来，说不定浩然派此次不提供资源就有系统从中作梗。


    这样一来，报名参加秘境的弟子自然会大大减少。


    扶昭昭看向聂无双：“其实没事的，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