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广交会上的中国电脑

作品:《穿越59,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1984年4月,广州。


    春交会开幕第三天。


    赵四站在流花路展馆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楼顶上竖着几个大字: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


    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赵总工,进去吧?”旁边老周递过来一块手帕,“这太阳毒得很。”


    赵四接过手帕擦了擦汗,没动。


    他迈步往里走。


    展馆里人山人海。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各种肤色的人挤在一起。


    英语、日语、粤语、普通话,各种语言嗡嗡嗡响成一片。


    赵四带着老周他们,挤过人群,往西边展厅走。


    他们的展位在二楼,最角落的地方。


    地方不大,十来平米,摆着两张桌子,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中华计算机——中国自主制造”


    红布下面,摆着三台机器。


    铁灰色的箱子,14寸显示器,黑色的键盘。


    跟三个月前开机的那台一模一样,但外壳更精致了,按键手感更好,显示器也换了更好的牌子。


    这就是中华1型。


    准备拿到广交会上试水的第一批产品。


    展位前站着三个人:陈星、王溯、还有一个年轻翻译,姓林,外贸学院刚毕业的。


    见赵四来了,陈星迎上来。


    “赵总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赵四打量着展位,“怎么样?有人问吗?”


    陈星苦笑着摇摇头。


    “问的人不多。一上午,就来了七八个。看两眼,问问价,就走了。”


    赵四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展位前,看着那三台机器。


    屏幕都亮着,显示着昆仑系统的界面。


    那行“为人民服务”还在,但挪到了角落里,主界面换成了英文菜单。


    “英文版的?”赵四问。


    王溯凑过来。


    “对。老林帮着翻译的。菜单、提示、帮助,都是英文。”


    赵四点点头,继续看。


    这时,一对中年男女走过来。


    男的穿着花衬衫,女的戴着大墨镜,一看就是东南亚那边的华人。


    他们在展位前停下来,看着那几台机器。


    男的开口,广东话:“呢啲系边度造嘅?”(这些是哪造的?)


    小林赶紧迎上去,用广东话回答:“先生,呢啲系中国自己造嘅计算机。


    芯片、系统、所有嘢,都系自己嘅。”


    (先生,这些是中国自己造的计算机。


    芯片、系统、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


    男的愣了一下,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机器。


    然后他指了指键盘。


    小林点点头,把键盘递给他。


    男的敲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几行英文菜单。他又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抬起头。


    “几多钱?”


    小林看了看赵四。


    赵四伸出一只手:“五千。”


    男的摇摇头,把键盘放下。


    “贵咗。”他说,“IBM嘅,都系五千几。但人哋有软件,有牌子。你呢?有乜嘢软件?”(


    贵了。IBM的,也就五千多。但人家有软件,有牌子。你呢?有什么软件?)


    小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男的转身走了。


    女的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台机器。然后摇摇头,走了。


    赵四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星。


    “软件呢?”


    陈星愣了一下。


    “软件……有啊。教学软件,文件管理,表格……”


    赵四打断他。


    “能跑IBM软件吗?”


    陈星沉默了。


    赵四又问了一遍。


    “能跑吗?”


    陈星摇摇头。


    “不能。架构不一样。”


    赵四没说话。


    他走到那台机器前面,看着那个英文菜单。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赵总工……”陈星想说什么。


    赵四摆摆手。


    “别说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你们都听见了吧?人家问的,不是你的芯片多快,你的系统多稳。人家问的是:你能跑什么软件?”


    他顿了顿。


    “咱们想了三年,从硬件想到软件,从系统想到应用。但咱们漏了一件事。”


    他指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人家要的,不是一台机器。是一个能用的东西。能跑他们现有的软件,能跟他们熟悉的东西兼容。”


    他看着陈星。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陈星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王溯在旁边,拳头握得紧紧的。


    谁也没说话。


    中午,几个人蹲在展馆外面的台阶上,一人一个盒饭。


    太阳晒得人发晕,盒饭里的菜都蔫了。几个人闷头吃,谁也不说话。


    吃着吃着,老周忽然开口。


    “赵总工,我有个想法。”


    赵四看着他。


    老周把饭盒放下。


    “那个兼容的问题,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


    赵四没说话,等他继续。


    “咱们跑不了人家的软件,这没办法。但咱们能不能让人家的软件,愿意跑到咱们的机器上来?”


    赵四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老周说:“我在那边摆摊卖元器件,认识几个做软件的小老板。


    他们跟我说,现在做软件,最大的问题是盗版。


    花几年开发一个软件,出来没几天就被抄了。


    他们恨得牙痒痒,但没办法。”


    他看着赵四。


    “咱们能不能搞一个办法,让他们的软件,在咱们的机器上跑起来,而且抄不走?”


    赵四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王溯在旁边,筷子都停了。


    “你是说……加密?”


    “不止加密。”老周说,“是一整套东西。


    开发工具、技术文档、技术支持、甚至市场推广。


    让那些做软件的,觉得咱们的平台比IBM的更好赚钱。”


    他顿了顿。


    “咱们硬件比他们便宜,系统比他们干净。


    要是能把软件生态建起来,谁还非用IBM不可?”


    赵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老周,你这几年,没白干。”


    老周挠挠头,嘿嘿笑了。


    赵四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走,回去开会。”


    下午,几个人窝在旅馆房间里,开了一下午的会。


    房间很小,两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空调嗡嗡响着,但冷气吹不到角落。几个人挤在一起,汗流浃背,但谁也没顾上擦。


    王溯先把问题摆出来。


    “兼容这事儿,分两层。一层是硬件兼容,一层是软件兼容。硬件兼容咱们做不了,架构不一样。软件兼容,有两条路:一是模拟,二是移植。”


    赵四看着他。


    “模拟怎么讲?”


    王溯说:“就是在咱们的系统上,跑一个模拟器。模拟器的硬件环境,跑人家的软件。这样,人家的软件不用改,就能在咱们的机器上跑。”


    “慢吗?”


    “慢。”王溯老实说,“模拟器跑起来,速度至少掉一半。”


    赵四皱了皱眉。


    “移植呢?”


    王溯说:“移植,就是把人家的源代码拿过来,重新编译,适配咱们的系统。这样跑起来快,但得有人家源代码,得有人干活儿。”


    他看着赵四。


    “两条路,都不好走。”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老周。


    “老周,你那个想法,再说说。”


    老周把中午的思路展开。


    “我在那边认识几个做软件的小老板,都是自己创业的,人不多,但脑子活。他们最大的痛点,是盗版。辛辛苦苦写个软件,卖不了几份就被抄了,谁都头疼。”


    他顿了顿。


    “咱们能不能搞一个平台,让他们在咱们的机器上开发软件,然后帮他们卖?咱们的机器,硬件结构跟IBM不一样,天生防盗。只要咱们把开发工具做好,把文档写好,把技术支持跟上,他们说不定愿意来。”


    陈星插嘴:“可咱们机器卖得少,他们来干嘛?”


    老周摇摇头。


    “你反过来想。就是因为咱们机器卖得少,才更需要软件。没有软件,机器永远卖不动。这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一起活。”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我知道这个想法糙。但我觉得,方向是对的。”


    赵四听着,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广州的夜景一片灯火。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道,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他想起今天那个人说的话:IBM有软件,有牌子。你呢?


    牌子和软件,是一回事。


    牌子,是用户认你。软件,是用户用你。


    这两样,都得花时间,花心思,一点一点攒。


    他转过身。


    “王溯。”


    王溯站起来。


    赵四看着他。


    “模拟器,你先搞着。慢不要紧,先跑通。能跑通,就是个开始。”


    王溯点点头。


    赵四转向老周。


    “老周,你那个平台的想法,回去写个方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老周愣了一下。


    “赵总工,我就是个摆摊的……”


    “摆摊的怎么了?”赵四说,“摆摊的,才最知道用户要什么。”


    他拍拍老周的肩膀。


    “回去好好写。”


    老周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使劲点点头。


    “行!”


    最后一天,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下午,赵四一个人在展位上守着。陈星他们去别的展馆转去了,学习人家的产品。


    一个老头走过来。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着像是老派的知识分子。


    他在展位前停下来,盯着那几台机器看了很久。


    赵四站起来。


    “老先生,您看看?”


    老头点点头,走近几步。


    他没有去摸键盘,而是弯下腰,仔细看着机器的外壳。看了前面看后面,看了上面看下面。


    然后他直起身。


    “这机器,全是中国造的?”


    赵四点点头。


    “全是中国造的。芯片、主板、系统,都是我们自己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屏幕上跳出那个英文菜单。


    他又敲了几下,调出那个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忽然问。


    “能打汉字吗?”


    赵四愣了一下。


    “汉字?”


    老头点点头。


    “汉字。我是搞古籍整理的。每天要写大量的卡片,记录版本、页码、内容。手写太慢,想要个能打汉字的机器。”


    他看着赵四。


    “你们这个,能行吗?”


    赵四沉默了。


    能打汉字吗?


    昆仑系统是英文界面。虽然有中文字符集,但输入法?没有。显示?凑合。打印?别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头看着他的表情,明白了。


    他笑了笑,拍拍那台机器。


    “没事。能造出这个,就快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地址。等你们能打汉字了,给我来个信。”


    他转身走了。


    赵四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几个字:


    “广州古籍研究所 张元善 研究员”


    他把名片收起来。


    放进口袋里。


    晚上,几个人坐在珠江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远处灯火点点,有游船慢慢开过去。


    赵四把那件事说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陈星先开口。


    “汉字……咱们真没想过。”


    王溯点点头。


    “光想着追人家了。没想到人家要什么。”


    赵四看着江水。


    “你们说,那个张教授,他为什么想要汉字?”


    几个人想了想。


    老周说:“因为他要用呗。他搞古籍的,天天跟汉字打交道。”


    赵四点点头。


    “对。因为他要用。”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人。


    “咱们一直说,技术是为人民服务的。但人民是谁?是那个买机器的商人,是那个搞古籍的老头,是那个想给孩子买学习机的工人。”


    他顿了顿。


    “他们想要的,不是最快的芯片,不是最牛的系统。他们想要的,是能用的东西。能用,就是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他看着陈星。


    “那个商人,要的是兼容,能跑他熟悉的软件。”


    他看着王溯。


    “那个老头,要的是汉字,能处理他天天用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所以,咱们接下来,有两件事。第一,想办法兼容。第二,搞汉字。”


    他看着那几个人。


    “有没有信心?”


    陈星站起来。


    “有。”


    王溯站起来。


    “有。”


    老周也站起来。


    “有。”


    赵四笑了。


    “那就干。”


    第二天,赵四带着他们回去了。


    火车上,几个人挤在硬座车厢里,一人一个座位,对面坐着。


    窗外,田野飞快地往后退。


    陈星忽然说。


    “赵总工,您说,咱们这次来广交会,算成功还是失败?”


    赵四想了想。


    “算成功。”


    陈星愣了一下。


    “可咱们一张单子都没签……”


    赵四摇摇头。


    “单子,以后会有。但有些东西,比单子重要。”


    他看着窗外。


    “咱们知道了自己差在哪儿。这就值了。”


    陈星听着,若有所思。


    王溯在旁边,忽然笑了。


    “赵总工,您这句话,让我想起当年在插队的时候。”


    赵四看着他。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就靠半本破书,自己琢磨。有一次,我把一个电路焊反了,烧了一片管子。生产队长骂我败家,我蹲在那儿哭了半天。”


    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烧了,就知道怎么焊是对的。不烧,永远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


    “就跟这次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四笑了。


    “对。就跟这次一样。”


    火车往前开着。


    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幕一幕往后退。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


    赵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


    等你们能打汉字了,给我来个信。


    快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