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簪花诏

    明喻礼现在像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是直接把江忘悲的名号报出来?还是把正在火头上的傅璟拉过来悄悄说?


    虽然她知道这两种方法会死的概率不大,但是会被骂的概率都挺大的。


    “怎么了?说话呀,”傅璟狐疑地看着她,一双眉拧了又松,松了又拧:“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磨磨唧唧的。”


    场面一度尴尬,还是江忘悲本人从后面转出来,打破了这个僵局:“王爷。”


    这回傅璟也懵了,一个起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傻了眼似的盯着江忘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小......”那个“叔”都快从傅璟嘴里掉出来,江忘悲轻而又轻对她摇摇头,徒留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王参事一脸茫然。


    “在下是韩将军麾下,军前效力的一个文书先生。”江忘悲面不改色,然后一张嘴就是胡扯:“韩将军派遣在下过来帮您。”


    一时间屋内寂静,三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傅璟直愣愣地瞪着眼盯着他看,目光胶粘:“哦,哦......好。”


    “下官看王爷还有事,下官在门外候着您。”


    这话其实说的够到位了,但凡傅璟智商没归零都能顺利地给门关上,继续审这个十分可疑的王参事;可是现在她智商都快成负数了。


    一是被吓的,二是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江忘悲无奈地笑了,侧过头去小声叹了口气。他几乎不怎么出声地退出去,又悄悄把门合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脑子崩坏的傅璟,手无足措的明喻礼,和“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王参事。


    “哦对了,这还有个你。”傅璟半晌咂摸出味来,转头上下打量了王参事两眼:“我看来问你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卑,卑职说了,这粮草军械都是核定了数目送来的,望王爷明鉴。”


    “我跟你明鉴?”傅璟怒极反笑,把手心里融了一小半的墨汁擦衣服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见到江忘悲就发狠了忘情了,什么昏招都敢用了——


    “哐!”


    那砚台擦着王参事的耳朵尖过去,狠狠砸在了他背后的墙上。本来就半死不活的砚台这下四分五裂,东西南北地滚了三四圈,顺利去阴间报道了。


    傅璟慢悠悠地往那边逼近了一些,姿态从容,但是眼神却很锋利。屋子里实在太冷,冷到王参事都快忘了自己有腿这件事,只顾着盯着傅璟手上的匕首,然后屁滚尿流地往墙上靠。


    她姿态轻佻,站在姓王的面前单腿支着,横竖是没个站相。脸对着王参事,但傅璟这话是对着明喻礼说的:“喻礼,不用说数,你就告诉我,这批粮草和之前比起来少没少?”


    “回禀王爷,少了。凡是经过查验的车都少了,还霉坏了一些。”


    傅璟左腿不轻不重一脚踹上去,给这畏手畏脚的废物踢了个踉跄。她居高临下的看过来:“狗仗人势的废物。车轱辘话谁不会说,说成你这狗样也是独一份了。”


    王参事稳住身形,眼神里分明带着隐隐的怨毒,只是死到临头嘴最硬:“回禀王爷,这粮草军械都是核定了数目送来的,卑职也担不起您给的这个克扣粮草的罪名。”


    傅璟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车轱辘话听个三五遍没准还能耐心说两句,到这个份上还不打,那脾气简直是好的没边了。她厌恶嘲弄地垂眼看着,伸手过去,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三四下:“当狗就当狗,别把其他人当傻子。今天你说什么都有理,那你最好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别让本王逮着了。”


    这话说完,她又伸手过去,在另一边贴心附赠了几个对称的。最后羞辱至极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滚啊,哦,下次要是迟了或者出了什么大差错,本王赏你两个军棍还是能做到的。”


    这会王参事那脆弱的自尊心好像大爆发了,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好,眼神阴狠怨毒,活像是要从傅璟身上剐下一块肉来。


    问题是谁要理他。


    明喻礼对着那膝窝来了一脚:“还不快滚!”


    门开了。


    姓王的一瘸一拐的走下去,差点在山道上摔个马趴。江忘悲看着从后面走出来的傅璟,她还阴着一张脸,把“我很不爽”从头写到了脚后跟。还一边走一边跟明喻礼嘱咐着:“你先下去,我稍后就到,记得如数清点了,扣着他们先不准走。”


    明喻礼扫了一眼这对叔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又只剩下他二人两相对视。


    江忘悲只觉得小四个月不见,傅璟对他而言都陌生了许多。两个人面面相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


    “小叔。”


    一张嘴又是同时开口。


    “你先说。”


    “小叔你说吧。”


    又同步。


    江忘悲眼看着这两个人今天就别想聊上天了,连忙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说,着急的话先下去处理事情,我在这边等你。”


    这个方式太体面,太长辈,也太“江忘悲”了。


    傅璟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忿的感觉,这种客套话面子话她这几个月听了太多。好像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兢兢业业的肃王一定会把公务放在第一位,其余什么事情都往后靠一靠。


    可是她不是啊,她是个人,是个有私心的人。王参事和他背后的主子认定了傅璟不敢严查,更不敢真的追究责任;韩朔月立场暧昧,连平孤城她都进不去。


    这种事实在太多,所有人拿捏她,每一个都认准了她的弱点。叫傅璟在这个漩涡里转来转去又不得超生,连死都死的不痛快。


    她这会像是找到巢穴的倦鸟,结果发现巢穴垮了一大半,和外面那些风雨一样让她无枝可栖。


    傅璟又气又难过,垂着眼睛低头开始踢地上的石子。她想说我想你了,她还想喊小叔,但是真的对上那双满目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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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凤眼,那满口满心都快要溢出来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了呢?到底是哪里变了呢?为什么分开四个月我们就成了这样呢?


    于是最后的最后,傅璟把脑袋都低下去,只留给江忘悲一个闷闷的头顶:“哦,好,那小叔你先去营房那边坐一下吧,我先下去了。”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他们查完那些粮草。


    照日关易守难攻,守军算起来有一千号人左右。但是这里面还包括了接受草料往平孤城方向送的人员。走一趟怎么也得小四天。


    所以这里常态驻守的人不多,兵力捉襟见肘。真要打起来,傅璟心里是犯嘀咕的。


    “霉烂的再挑一挑,”地上已经堆了一大堆散发着潮湿霉气的草料,那种腐烂的水汽味若有若无地入侵每一个地方。傅璟光是看着都感觉头疼:“能用的就晒一晒,剩下的烧了做草灰吧。”


    “都收起来吗?”


    “不,拿一半灰出来去山脚下农户问问,能换多少草料都可以。别跟他们讲价,更不准抢,谁抢了就军棍伺候。”傅璟蹲下去翻了翻,那种腐烂湿润、半黏不腻的手感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恨不得跳起来尖叫然后甩手:“真是为难那姓王的狗东西弄这些出来了。”


    “王爷,我们不追究吗?”


    “有个屁用。”傅璟眼都不抬地反驳:“是,今天给这笔帐算了,那姓王的被罢免了。可他背后的人没走,那个人才是真的想叫我不好过的。”


    “那我们就这么留着那个姓王的?”


    “最起码这个胆子不大,只是狗仗人势。你搞不好下一个又贱得别出心裁,坏得花样百出,应付都来不及。”


    收拾完已经是晌午,这日头一出来好歹是暖了点。


    以往都是傅璟常驻照日关,明家两兄妹随机一个人带队出去护送。今天好不容易把粮草装了车,明喻礼和明喻言开始猜丁壳。傅璟盯着那个太阳恍恍惚惚地来了一句:“我去吧。”


    “啊?”兄妹俩同时转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可是以往......”


    “这次我去。”


    “但是照日关没有守将,这也不好吧?”


    傅璟加重语气又说了一次:“我说了,让我去。喻礼,让他们别急着全烧了,给我留点烂的最严重的的粮草装好,我带着这东西去平孤城,好好跟韩将军理论一下,就算要不到结果也得让他们知道。”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明家两兄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被迫同意了。


    这个原因第一,但是傅璟知道还有第二种原因。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愣神似的盯着太阳——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这个江忘悲,她像是一眼干枯的泉水,自私到希望全天下的雨露都能汇聚于此,但是这不可能。


    那个屏风背后、昏暗灯光之下曾经有太过旖旎的欲望,十七岁的傅璟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于是慌忙之下,只能判处自己远走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