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要向汀砚同学学习，人家一个暑假脱胎换骨，早读第一个到晚自习最后一个走。”李轩亮这段话在开学一周重复了数十遍：“你们英语老师说都不敢上厕所，笑容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在路上遇见我都要给我夸夸汀砚。”


    教室所有的目光汇聚在汀砚身上。


    李轩亮点了他的名：“汀砚你来告诉大家，怎么能让自己的斗志燃烧起来？”


    汀砚可不敢发表任何踩红线的话：“没什么，找到自己的目标，动力就自然而然地有了。”


    说了，但好像也没说。


    李轩亮继续引导：“你是怎么找到自己目标的？”


    汀砚跟着胡扯，两手一摊，胡言乱语：“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就找到了。”


    “都听到了吧。”李轩亮摆了个让他坐下的手势：“高考进入了倒计时，没有时间留给大家迷茫，早一步清醒就快一步靠近梦想，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大家……”


    晚上十一点。


    汀砚在计划表上把最后一项任务勾选，简单收拾了下课桌，伸了个懒腰，拿起抽屉里的英语单词常用三千五百词，关到教室的灯，朝着校外走。


    为了留给高三学生充足的学习时间，教学楼和宿舍楼是二十四小时开放，就连校门的保安大爷都排了轮班。


    入秋的风带着清爽，从茂盛的树叶里卷出，扑在脸颊上凉飕飕，让人冷不丁打个寒颤。


    汀砚在校外租了三室一厅，距离校门口步行不过五分钟，考虑到爷爷奶奶要来陪读，楼层选在了一楼，带院正好方便猫狗活动。


    默读一页单词，他深呼一口气，在推开门时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玄关处的一盏灯永远为汀砚亮着。


    而屋内的汀天听见动静，早等在门口，在汀砚换拖鞋的功夫在脚边用脑袋蹭个不停。


    “在家有没有乖？”汀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又听见旁边乐芽在叫，他看过去时看到乐芽坐在一步远的地方，正高傲地昂着小脑袋，在他看过去时，傲娇地舔着爪子移开视线。


    他弯着腰朝着前面走了一小步，一只手覆在乐芽的脑袋上：“你肯定最乖了是不是？”


    乐芽又“喵”了一声，才起身，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汀砚看着这一猫一狗，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他两个胳膊各抱着一只，轻手轻脚地走到次卧。


    他将两小只放在床边，在床头柜找到手机，打开对话框就看到乐落发来的晚安，双手叠放着把手机压在胸口的位置。


    大学和高中的作息有很大的差别。


    乐落没有早读和晚自习，他当然不会只为了说几句话就让乐落配合他的作息，经过商讨，只有中午他回家吃饭时，两人才会开视频聊个半小时。


    开视频的时间，是他一天最期待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他会安静听着乐落说大学的趣事，哪位教授上课有意思，哪家食堂饭菜最可口，哪个社团的活动最精彩。闭口不谈学习成为两人的共识，他会把镜头对准一猫一狗，分享哪个挑食，哪个长高，哪个更黏人。


    等挂断视频时，镜头外的爷爷奶奶会一同围上来。


    “你说我怎么那么有福气，有草草这么懂事善良孝顺的孙子就算了，还有落落这么漂亮出席的孙媳妇，这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汀老爷子抱着汀天，不止一次感慨：“建宏真是做了个明智的选择，就把草草送过去一个月，简直脱胎换骨。”


    “这就叫爱情的力量。”汀奶奶眉开眼笑地接过话：“电视里演的都是真的，爱总能创造奇迹。”


    “叮”。


    在胸口的手机发出震动，汀砚正因疲惫半梦半醒，这一声将他的睡意全打散。


    他“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捧着手机看向屏幕，一秒后，他的眼皮再次疲乏地耷拉着，整个人重新摔进床里。


    不是乐落的消息。


    他早该知道，毕竟乐落是他的特别关注，提示音也不一样。


    又一“叮”的一声。


    他烦躁地点开对话框。


    【周少】：你最近都没打过游戏了


    【周少】：你和我女神真没戏了吗


    什么没戏，是超级无敌有戏。


    汀砚一想到和盘而出，以周漾初的性格指不定怎么骚扰乐落，又删掉对话框的字，回了一个冷淡的“嗯”字。


    【周少】：你喜欢落落妹子吧


    【汀砚】：。


    【周少】：我就知道


    【周少】：你小子真是走运了


    【汀砚】：怎么？不为你女神打抱不平了


    【周少】：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汀砚】：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


    【周少】：你已经辜负我女神了，要是再对不起我男神，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汀天晃悠悠走到他的脸旁，乐芽可没这么客气，直接跳到他的胸口，冲着他叫了声，心安理得地卧在上面。


    汀砚爱屋及乌，面对乐芽时总有数不尽的耐性，任由着一只猫骑在头上，还爱怜地摸着它的脑袋：“你倒是像你小主人，那你猜猜看，你小主人睡觉会做梦吗？如果会的话，会梦见谁呢？”


    ——


    “你真是我见过最适合cos的人，腰细腿长冷白皮，下次cos展和我一起cos迪士尼在逃公主吧！”


    程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上下打量几番，拿起花朵形的小抓夹放在蝎子尾的两边，她看向镜子：“落落，你真的超美的！”


    乐落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发型在程紫的巧手下，蓬松又不显炸毛，眼睛里也闪过惊喜：“好看。”


    “落落！”单苏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乐落本能回过头，就看到黑色的摄像头，她受到些许惊吓，在咔嚓声响起时，嘴唇无意识半张着。


    单苏迫不及待看自己的成品，下一秒发出一声惊呼：“天哪，这也太好看了吧！”


    程紫跟着凑过去：“哇塞！纯和欲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这张照片发群里，我要保存给别人炫耀，神图的发型师，我要升咖了！”


    “把照片发给你的小男朋友。”单苏将照片导出手机，用手肘碰了碰乐落的肩膀，揶揄道：“我保证他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邓靓靓穿着蓝格子的睡衣，捂着肚子从卫生间回来，她拿着毛巾擦了擦手：“小男朋友？”


    “落落的？”她看着乐落害羞的脸，想起这事就生气：“一说这件事我就来气，早知道开学那天我就不该赖床，早半个小时就能和落落男朋友打个照面了。”


    乐落处在风暴中心，两只手相互交叉，低声解释：“不是男朋友。”


    在三双视线的审视中，她弱弱地补了一句：“暂时还不是。”


    “真的吗？”程紫凑近她的脸：“你要是说这我可就兴奋了。”


    乐落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程紫冲她眨眼：“这半个月，你知道有多少人加我好友了吗？打听你感情生活的没有一麻袋也有一箩筐，全让我用心有所属挡回去了，你信不信我今天说你单身，明天一桃树的花都能盛开？”


    邓靓靓也跟着凑热闹：“我不是加入了一个天文学的社团，前两天还有社团的学长问我你是不是单身呢？我还有那学长的照片，长得还不赖，你要不要看一眼，万一有眼缘还能认识一下！”


    “长得还不赖？！”单苏加入谈话：“你要是见到落落的男朋友就不会这么说了？”


    邓靓靓的好奇心再次达到顶峰：“落落，有没有照片？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乐落微笑不说话，只是一味无辜地摇头。


    京大的专业课排得很满，从周一到周五，除了体育课，鲜少有上下午没课的情况，哪怕是有，整个宿舍也都对着电脑的不知哪里出问题的代码发疯。


    相较之下，季今瑶的大学生活更为抓狂，自由与她背道而驰，公共课选修课再加上职业方向课，时不时多冒出来的汇演让她有种上了高四的错觉。


    国庆假期，季今瑶总算是有了歇脚的功夫，赶在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后坐上了去找乐落的高铁，几近凌晨，两人才会面成功。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缭绕的雾气让一切都看不真切。


    红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食材在沸水里不断翻滚着。


    季今瑶吃到第一口牛肉丸子，感受着舌尖味蕾带来的辣爽，这一刻一路上的舟车劳顿总算消散：“啊，总算是活过来了！”


    “都说了让你明天再过来。”乐落的语气带着嗔怪。


    季今瑶吐出食物带来的热气：“这不是等不及想见你了，多等一刻我都觉得天崩地裂。”


    她摇着手上的卡地亚镯子：“你看，我戴上是不是特别好看。”


    乐落也跟着她笑。


    这个镯子是她送给季今瑶的生日礼物，那会汀砚转来后续的补课报酬，她没矫情收下之后才有足够的钱买下这份生日礼。


    “生日快乐。”她之前答应季今瑶要亲口对她说祝福：“祝瑶瑶以后所得皆所愿，所行皆坦途。”


    季今瑶举起橙子汁和她碰杯：“也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她一连吃了几口涮牛肉，缓过饥肠辘辘的劲，指着乐落双马尾的尽显俏皮的编发：“这也是你的御用发型师帮你弄的发型吗？好可爱啊，我都没想到短发还能编头发，而且还这么好看。”


    乐落的头发黑又多，再加上比较顺滑，但凡程紫能想到的发型，落实到她头上时总是效果超过预期。


    每次造型结束，单苏就自动扛起摄像机记录下来，三人所组成的夸夸团把她包围，鹅毛般的夸奖一股脑砸向她，如今她的抗夸奖能力显著提高，以前听到一句就脸红，现在十句还能稳坐泰山。


    从短发低马尾到蝴蝶结半扎发，有时是丸子头有时是侧边编发，程紫设计的发型层出不穷，再加上祝柒这段时间给她买的发夹和头绳，她的发型没一天是重复的。


    比如今天她的双马尾编发，额前的刘海顺着发际线的弧度垂落到耳垂，后侧头发一分为二，用三股麻花辫的形式编织一起，尾端用山茶花的头绳捆绑，而两侧麻花辫上有三个山茶花小抓夹，清爽感扑面而来。


    季今瑶这段时间总揪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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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乐落报喜不报忧，现在总算是没了顾虑：“我总算是放心了。”


    “学校不是有你的线人吗？”乐落的话音里满是调侃。


    季今瑶“啊”了一声，眼珠转了一圈：“线人？什么线人？”


    乐落抛出“宋宇”的名字。


    季今瑶肩膀垮了下来：“你知道了啊？宋宇也真的是，我都说了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他怎么还告诉你了呢？”


    乐落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和他也算三年同学了，总共说过的话不到十句，军训时他加上我微信，说有事情可以找他，甚至还约我吃饭，稍微一动脑子也知道受人所托。”


    “直男啊。”季今瑶哀嚎后承认：“考上京大的五个人里，有三人和你在不同校区，除去一个三竿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宋宇是唯一的选择，我才拜托他帮我打听你的情况。”


    乐落无奈轻笑：“你还不如直接拜托我。”


    季今瑶伸出食指，在半空中摇晃了两下：“你肯定只告诉我好消息。”


    乐落看她：“宋宇告诉你坏消息了吗？”


    季今瑶耸肩：“他啊，说你把头发扎起来后好像变了个人，比看起来活泼多了，还反向朝我打听，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乐落不禁汗颜：“这样看他也不是很直男，还八卦这些事呢。”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这顿火锅，走出饭店门已经是凌晨，京大有门禁，这个点已经回不去宿舍了。


    吃饭时乐落在校园表白墙发了条匿名求助帖，询问了附近酒店哪家环境好，在评论区找了一圈后，订了距离不足一千米的四星半酒店，除了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外，两人没什么负担，一拍即合决定步行前往。


    洗了澡，换了睡衣，季今瑶的精力耗尽，在乐落洗漱的功夫，趴在床边陷入梦乡。


    乐落调高了空调温度，把踢开的被子盖在季今瑶的身上，关上灯也躺进床里，在睡之前的最后意识是关于汀砚。


    汀砚会怎么过这个小长假呢？


    她想见汀砚，可又怕耽误他的学习进度，到最后只能用来日方长安慰自己。


    次日八点。


    乐落带着季今瑶吃了常吃的早餐店，一笼蒸饺两碗八宝粥三块钱的葱油饼，半小时后两人摸着圆滚的肚子朝着学校出发。


    除去寒暑假外，国庆节算是小长假了，校内的学生归心似箭回家，有约好去外旅游，留校的只有一小部分，偌大的学校相较于往常显得尤为空荡。


    乐落默认自己为一日导游，满足季今瑶好奇心参观了宿舍，拿出季今瑶送的相机。这段时间她闲来无事便会拿着相机记录生活，她一张张告诉季今瑶自己拍摄的由来，带着季今瑶去事发地，诉说着当时拍照时的心情。


    整整一天，两人手牵着手将所有小区逛了个遍，攒了一个半月的悄悄话三五天都不够说的。


    晚上烧烤店。


    季今瑶规划着明天的行程：“明天我们要做什么？”


    乐落做了攻略，说了附近景点的优缺点，把决策权交给季今瑶：“现在是节假日，旅游旺季，再加上这个城市一向是热门旅游地，我估计人只多不少。”


    “我不能再晒了，可不是谁都像你越晒越白，我全身黑了好几度。”季今瑶心疼的摸着自己军训美黑的胳膊：“反正去哪里都算玩，找个人稍微少的地方，不然挤来挤去，我可没兴趣看人头。”


    乐落的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一下：“不然我们去你学校？”


    “好啊！”季今瑶先是开心，又多了几分忧虑：“可是我怕你晕车哎。”


    乐落作势举了举自己的胳膊：“你不要怀疑我们军训的强度，我可是练过的，要说身体素质这方面，今时不同往日。”


    她顿了下又说：“我们坐高铁去，我搜过了从高铁站到你学校有直达的地铁，就算是出租车，只要时间不长，我反应也不大。”


    季今瑶思考了一下，冲着她击掌：“接下来就交给我来安排。”


    次日两人坐上去川南方向的高铁。


    季今瑶没有食言，哪怕只在学校周围活动，两天也过的格外充实。


    她递给乐落冷饮时，看见乐落正回消息：“汀砚？”


    在得知汀砚就是猴子捞月，以及明白乐落的心动后，她对这两人的关系已经足够平和的接受。


    “嗯。”乐落点点头，笑着抿唇：“汇报行程。”


    季今瑶佯装嫌弃：“我可是单身，闻不得一点恋爱的酸臭味。”


    她说着便有了主意：“七天假期还有三天，我们去找汀砚吧。”


    冷饮里的蜜桃味灌入口腔，乐落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听见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呛到了。


    “没事吧。”季今瑶慌忙轻拍着她的后背，看她点头才松一口气：“错过这次见面，你要是想见到他可就得等到寒假了。”


    乐落怎么会不想见他：“可是……”


    季今瑶打断她的话：“十八岁的年纪哪有什么可是？当然是心之所向行之所往了。”


    话落，她拉着乐落的手腕，朝着学校走：“我去拿东西，你通知汀砚，让他准备迎接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