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砚穿着灰色的丝绸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正拿着毛巾擦着湿发，脚腕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他垂眸，看着正围着自己转圈的汀天，犹豫半晌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汀天是只很有灵性的小狗，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要说小缺点就是太黏人。


    凡事有乐落在的地方，它必然会躺在对方的怀里，无论吃饭睡觉，乐落的关注点永远在它身上。


    他可不惯着它，以学习为借口，把它关进家里，它也没什么脾气，照旧走哪跟哪。


    “还真是像月牙。”他的手指摸了摸它的额头，喃喃自语：“不可思议的缘分。”


    在同一天，乐落捡了只额头黑月牙的流浪猫，汀渺给他送了只额头白月牙的小土狗。


    他双手架着汀天的前腿，自顾自地说：“见我不上心，她会安慰开导我，对我说的话比以前可多太多了。”


    “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话落他又觉得好笑，他都想不通的问题，难不成让一只狗开口告诉他。


    他将汀天慢慢放回到地面，又怜爱地摸摸它的脑袋：“好了，不早了，睡觉去吧。”


    汀天晃着小尾巴全程跟着他，从客厅到阳台又到卧室门，他抬脚碰了碰汀天的小肚子：“我和你不一个屋，你去你的房间。”


    昨晚他就不忍心把它关在外面，把笼子拿到他的床尾，汀天睡觉很老实，但毕竟是个会喘气的小家伙，在夜里均匀的呼吸声吵的他半夜合不上眼。


    他下定决心不能心软，等真要把它拒之门外时，看到可怜巴巴的小狗眼时，还是蹲下身，试图讲道理：“你要独立，要长大，以后最好还能保护乐芽，还有乐落。”


    一向叫小老师，他字正腔圆地吐出乐落两个字，好心情地翘起唇。


    “乐落，落落。”


    汀天听不懂话里的愉悦，坐在地上，只仰着头看他，身后的尾巴在地上来回摩擦。


    他的狠心额度用尽，为了避免深夜想到这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而失眠，他只得放弃无所谓的抵抗。


    认命地将笼子拿到床尾，刚坐到床上又折回，提着笼子放在了床头柜的旁边，一扭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他还真是有爱心，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他要拍给乐落看，让乐落也知道他是有爱心的人，这是他的第二想法。


    解锁，找角度，他把拖鞋挪出镜头外，正要按下镜头，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黑月亮？他还好意思问他在干嘛？


    【猴子捞月】：？


    一个老男人关心他睡没睡干什么？


    还说对他没想法。他恶寒地皱起眉，看着自己的昵称愈发不顺眼，顺手给改成了“猴子不捞月”，昵称显示被占用，他在后面敲了几个英文字母。


    这个账号是谢毅衡注册的，当时没想这么多，随意敲了敲键盘，按下空格键确定了“猴子捞月”的昵称，这四年间，他不止一次认为他们两人是命中注定，是天作之合。


    结果天作不合。


    现在，他就要斩断这老男人对自己的所有幻想。


    【黑月亮】：你改昵称了？


    【猴子不捞月9999】：寓意不好


    汀砚打开网页搜“猴子捞月”，第一个词条就是“猴子捞月告诉我们什么道理”，贴合现实，简直就是为他敲醒的警钟。


    他复制直接粘贴到对话框，发了出去。


    【猴子不捞月9999】：猴子捞月暗指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做事要理性思考


    【黑月亮】：你在暗指什么？


    汀砚懒得给他打哑谜。


    【猴子不捞月9999】：这么长时间，我试探你了那么多次，你没告诉我你是个男人


    【黑月亮】：你觉得我是女生？


    汀砚的脑袋冒出大大的问号。


    【猴子不捞月9999】：你喜欢男人对你嘘寒问暖？


    他可是很坦荡，对自己的性别从没藏着捏着，也就对面藏着坏心思，顾左右而言其他的转移话题。


    还想倒打一耙，把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


    【猴子不捞月9999】：一大老爷们叫黑月亮？


    【黑月亮】：你好像很介意？


    【猴子不捞月9999】：我不该介意？


    【黑月亮】：你好凶


    凶？


    汀砚差点白眼翻到天上，原本只是怕输了风度，又不想给对面嘲笑他的机会，而现在压抑的不满压根懒得掩饰。


    【猴子不捞月9999】：我拳头也很硬哥们


    【黑月亮】：我就算是男的，你也没必要这么大反差吧


    【猴子不捞月9999】：大哥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天天隔着网线和另一个大老爷们聊到深夜？


    【黑月亮】：都是你主动来找我聊的


    “……”


    汀砚舔着后槽牙，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事他还真得就认。


    他之前吃下这哑巴亏，无非是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动权的是他。


    【猴子不捞月9999】：我性取向正常


    他半天也就憋出这条干瘪瘪的话。


    【黑月亮】：我也正常


    汀砚轻嗤一声，不屑地敲出一个问号。


    正常还骚扰他。


    【黑月亮】：我现实中有喜欢的人


    “渣男。”汀砚嘴角一抽，他还是严重低估了这人厚脸皮的程度。


    【黑月亮】：你不是也在追人吗？


    汀砚倒是忘了这一茬，不过就算两人做了同一件事，也还是对面更恶劣。


    【猴子不捞月9999】：……


    【黑月亮】：不会还没追上吧？


    汀砚轻哼一声，又敲下一行省略号。


    【黑月亮】：要我教你吗？


    汀砚嘲讽地撇了下嘴，以前对黑月亮有多热情，现在就有多冷漠，他甚至懒得打字，全用符号表示自己的心情。


    【猴子不捞月9999】：？


    【黑月亮】：怀疑我的能力？


    【猴子不捞月9999】：。


    【黑月亮】：别人怀疑也就算了，你不能怀疑


    还真就激发了汀砚的兴趣。


    【猴子不捞月9999】：我为什么不能怀疑？


    【黑月亮】：你之前对我很主动


    汀砚想撕碎对面的心都有了。


    【猴子不捞月9999】：我那是无聊


    【黑月亮】：确定不是鬼迷心窍？


    汀砚气得退出了聊天界面，泄愤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闭上眼，脑海里闪现的全是热情的自己，此刻，手机在被子上发出嗡声，他瞥了一眼，是企鹅号的通知栏。


    心里挣扎了三五下，他解锁，打开对话框。


    【黑月亮】：不说话？是不是默认我的能力毋庸置疑？


    汀砚的眼皮跳动两下。


    不得不说这黑月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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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伪装，在游戏里说话透露性别后，真是装都懒得装了。


    不过他生气归生气，人家也算没吹嘘自己的实力，他被迷得神魂颠倒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在承认自己太蠢，以及默认对手很强，二选一，他更倾向于后者。


    他对感情是宁滥勿缺，何况隔着屏幕，无论说黑月亮含糊其词，或者别有用心，这人在他身上耗了一千多个日夜，他自认自己做不到这种程度。


    现在看来，黑月亮也是现实中有了更好的猎物，又看他过不了同性恋的坎，才暴露本性。


    这是口气这炫耀的口气让人莫名感到不舒服。


    汀砚不客气地敲下“你想说什么”后发送。


    【黑月亮】：想补偿你


    “补偿？”汀砚轻嗤一声。


    如何补偿？除非乐落立刻跑到他家门口向他告白，并且承诺这辈子非他不可。


    【猴子不捞月9999】：你明天甩你喜欢的人一巴掌，就当是扯平


    【黑月亮】：不行


    汀砚掀了掀眼皮，倒也没意外。


    为他一句话就甩巴掌的话，他才要怀疑对方的精神状态。


    【黑月亮】：这是为了你好


    汀砚只恨自己没超能力，不能隔着手机，一巴掌扇到对面的脸上。


    真好意思啊？为了他好？


    【猴子不捞月9999】：少给自己贴金哥们


    【黑月亮】：以后你就知道了


    用得着以后？


    没了那些花花绕绕的心思，汀砚对上黑月亮时，是十足十的冷静，再没半点被对方牵着跑的样子。


    【猴子不捞月9999】：我不想知道


    【猴子不捞月9999】：我们也谈不上有没有以后


    对面像是看不到他的消息。


    【黑月亮】：你换一个


    汀砚“呵呵”了两声。


    【猴子不捞月9999】：你当我是菜市场？搁这讨价还价呢？


    他懒得再听对方胡扯，长按对话框，将此人设置成免打扰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屏幕里再次转为镜头，汀天四脚沾地，脑袋搁在交叉的前脚上，骨子里一副贵公子的做派。


    “挺上相啊。”


    汀砚看着镜头定格在画面和谐的一幕，弯着腰伸手摸汀天的脑袋，它配合地伸长脖子，享受地闭上眼。


    原图直出。


    等消息时，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屏幕，度秒如年。


    一分钟后，他正襟危坐，点开图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两分钟后，他站起踱步，手指下划刷新着消息。


    三分钟时，他蹲在笼子前，和汀天搭话：“她挺喜欢你的吧，不回消息肯定是睡了。”


    不可能是不想回他消息。


    不能够。


    他太久没有过这种患得患失感，追溯到上次企图自欺欺人，还是初中面对父母感情破裂那会。


    包括这几年与黑月亮的聊天，两人也是水到渠成，他理解没人能二十四小时捧着手机，鲜少揪心揪肺地等过消息。


    他从汀天的额头撸到尾巴，重复了好几遍，以为今晚是等不到这条消息，把这笔账记在了黑月亮身上。


    要不是和黑月亮废这么多话，没准乐落还没睡觉。


    正当他要回床上睡觉，没料想门铃声从客厅传了过来。


    此刻，手机跟着震动了一下。


    【乐乐】：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