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两人是旧识这件事，最终止于那两句话，他没有深究，更没问她真实身份，以及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花了那么大代价忘却得东西，肯定是因为牵扯太大才这么狠心，不能因为一点私情就前功尽弃，所以他不问，东儿也不说。


    过去既然已经不存在，那就建立新的关系。


    “肖城主，是不是该顾忌一下？这里毕竟还有外人。”东儿加固完法阵回到船舱，发现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裤，赤着双脚，头发湿漉漉的，正端着一杯琥珀色酒液，这副形貌可不像是跟下属共处一室的样子。


    肖离没有反驳，只是用下巴示意一下后舱，戈壁上灵气稀薄，想保持良好的修炼状态，需要靠后舱的丹液静室。


    这丹液静室是他按照伐界的营养仓改装而来，功效虽然不及营养仓，但效果却是不错。


    飞舟只有丈余长，前舱占去一多半，后舱的空间只容得下一只丈余高，四五尺宽的黑色盒子。


    东儿在盒子外看了半天，没研究出这东西怎么打开，忽听前舱一个响指，盒子应声而开。


    按规矩进静室需要褪去衣袍，东儿没与理睬，直到盒子关上，周围出现粘稠液体，无奈之下这才脱去。


    静室内液体的灵气浓度略高于低阶灵石，而且还添加了不少灵草汁液，非常利于修行。


    东儿在静室待了大约两个时辰，冲洗完出来后，体内灵气饱满到整个人都在发光。


    肖离端着酒杯倚在前后舱的隔板上。


    东儿惊喜地问他道，“这东西能每天泡一次么？”如果可以每天泡一次，不出两年她就可以突破中期。


    “你刚才那两个时辰大概消耗了两千灵石，外加二十株灵草，其中灵草的最低年份也要百年。”顺手倒了杯酒递给她。


    东儿咋舌，粗略算下来，这两个时辰至少消耗了上万灵石，花上万灵石只为减少数月打坐，的确有些划不来。


    “这酒太辣。”尝一口他递来的酒，口味不大适合她，随手放在一边，路过他时，脚下突然横出一只大脚，东儿轻松绕开后，瞥他一眼，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以为她像小时候那么笨？


    “呀——”绕过他的脚，却没绕开内舱的门槛，踉跄着稳住身形，心下有些气不过，回身狠狠踩了他一脚，以为他会像小时候那般轻松躲开，结果他却直挺挺站在那儿。


    失策，她忘了自己也赤着脚。


    舱室的空间不大，一伸手便能碰到彼此，趁着她吃疼之际，肖离手一伸，将她扯到身前。


    东儿没有反抗，只是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道，“你喜欢我么？”失去记忆后，他真得可以随便跟不喜欢得人亲近么？


    “你呢？”有些事女人喜欢才能更好地进行下去。


    东儿其实很想推开他，但对着这张熟悉的脸又下不去手，这些年她真得很想念他。


    轻轻蒙上他的双眼，翘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比你更可爱一些。”至少柏汉长不会这么随便。


    她的话似乎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抬手拖住她的后颈，狠狠咬下去，同时他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对她有记忆，也许有吧，至少他现在不想停下来。


    舱室隔板上的夜明珠不知何时掉在了静室和船舷的夹层里，舱内很暗，只有穹顶偶尔的雷电闪光。


    室内很安静，除了一些奇怪的喘息声。


    突然，一道巨爪般的紫色电弧在穹顶炸开，映照在男人光裸的背脊上，雷声轰鸣中，飞舟突然一个剧烈震动——


    女人一声低笑，轻声道，“防护法阵坏了。”推开他的胸膛，催他去检查飞舟外的防护法阵。


    男人显然是不愿意的，但飞舟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大，他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闪身离开了舱室。


    夹层的夜明珠不知何时回到了原位，清光洒在舱室的酒台上，映照着女人纤细莹白的锁骨。


    女人微微垂着长睫，呆呆望着某个角落，像是在回忆什么，舱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一阵疾风吹来，她耳后的一缕长发脱开束缚，松松地垂在锁骨上。


    女人望着门口的男人，嘴角一勾，一抹清魅之意跃上眉梢，眼中却闪着滢滢的破碎之色。


    望着女人眸中的那抹破碎之色，男人沉默良久，最终俯身拾起了地上的外衣披到她肩上。


    一滴泪珠从女人勾起的唇角划过，他果然还是他，张开双臂想环住他的腰身。


    半路却被男人阻止，他的指尖手点在她的眉心处，低声提醒道，“想清楚我是谁。”他已经不是她心中那个人，现在的他只接受欲望，不接受情感。


    女人没理会他，头一撇，躲过他的手指，像只水蛭一样，紧紧叮在他的胸口。


    “今晚换你值夜。”男人扯住女人的后领，颇嫌弃地想将她从胸口摘开。


    女人却埋在他的胸口，怎么也不愿离开。


    “给过你机会。”手上一个用力，将胸前的小人儿推在隔板上……


    与此同时，飞舟再次进入雷暴区，无数道闪电交缠纠结着，雷声高低起伏，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亮起一点曙色，雷电稍歇，狂风暴雨再次莅临。


    如此反复，一夜之后才最终脱离暴雨区。


    当天边升起一条巨大的彩虹时，一抹纤细的身影在舟前跳跃着，猛地一回头，一张比彩虹更娇艳的笑脸映入人眼帘，女人笑意盈然地对身后男人道，“前面有绿色植被，终于可以落地了。”


    在狂风暴雨中艰难飞行了三四天，落地半天后，东儿仍觉得脚下很虚浮，像是踩在软软的棉花团上。


    云鲸舟被罡风刮坏了几处，想安然渡过下半段路程，必然要尽快修复。


    戈壁上有绿洲的地方，周围空间相对比较稳定，适合做短暂的休憩之所，检查过方圆数十里内没有大型妖兽后，两人决定在此地修复飞舟。


    布置好防护法阵，肖离从储物戒中招出一应材料，准备修复云鲸舟。


    东儿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搭了一顶小帐篷，原打算调息打坐，可一沾到软绵绵的毛毯，困意便再也抵挡不住，尤其外面还下着濛濛细雨，这种天气天生就是为睡眠打造得。


    随着天色渐暗，雨点也渐渐变大，打在遮雨棚上啪啪作响，肖离将修补好的飞舟放入高炉开始炼制之后，俯身坐到雨棚下的藤椅上。


    还有大约两天的路程便能抵达双塔城，这次大荒之行，表面上是探宝，对各州来说其实是变相的实力展示，目的除了源内的地盘和资源外，源外的地盘才是重中之重，这也是东玄圣祖处心积虑建立东玄州的最终目标，所以这次大荒之行的危险性绝对不会低于两州之战。


    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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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一眼帐篷里熟睡的人，单论功法精妙，陈婴城和梁筱旬都不及她，可惜只是金丹初期修为……


    ***


    东儿正睡得昏天黑地，突然被人搅醒，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眸，睡眼惺忪地看着帐篷外的男人。


    不是说好以后要认真修行，不再乱来？这才刚过去一天，“靴子脱了再进来。”她的帐篷香香软软，干干净净的，不想被他糟蹋。


    肖离甩掉脚上的鞋袜，弯身踏进帐篷，一进来便发现这顶帐篷的神奇之处，从外面看它的高宽都只有半丈左右，进来却发现里面足有三丈长宽，一丈多高，伸手捻了捻帐篷的材料，很像制作储物袋的布料，想法倒是很新奇。


    东儿用脚尖点在他的肚腹上，阻止他靠近，“很困。”也很累，不想让他沾身。


    “提醒过几次，让你运转体内灵力。”非要做那些无谓的坚持，疲累很正常。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东儿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想把那种事变成一种修行方式，至少现在还不行，“城主大人，咱们先前可都说好了。”她不跟他谈感情，他也不能随便提出古怪要求，各取所需！


    原本公事公办的话语，却因为脚底被捏的太痒最终以嬉笑结尾。


    有了亲密关系后，果然很难再装腔作势谈什么公私分明。


    肖离盘膝坐在她身旁，燃着赤色火焰的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划。


    东儿惊奇地发现她皮肤上升起了一缕青绿色火焰，错愕道，“这是……阴火？”她的灵根火属性一般，之前也测过体质，没有明显的阴火体质，难不成是因为服用了那枚千狐丹？


    提起阴火，东儿竟想起了一个人——君凝，她在北慕山见识过君凝的功法，确实是阴火属性。


    这么说来，君凝对他有意，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按照双修一道的说法，同属性的元素，若是能阴阳修合，进益速度要比单阴单阳快很多。


    其中以水、火属性的阴性体质为最佳双修对象，无论男女都会被人觊觎。


    东儿正低眉凝思，肖离突然递来一根紫色竹简，竹简表面写着五个篆字——九玄坤灵剑。


    这几天两人亲密接触的次数太多，作为拥有至阳之火天罡烈焰的肖离，自然发现了她体内蕴涵的阴火，虽然不像君凝那种天生阴火体质纯粹，但也足够修炼这则功法了。


    东儿将神识沉浸在竹简中，片刻后欣喜道，“这个功法可不简单。”一旦功成，绝对可以匹敌冰灵剑诀，“无功不受禄，城主大人不会又在算计在下吧？”


    “这是私人收藏，与枫城无关，算是洛道友助我修行的补偿。”他的修为离金丹大圆满原本还有些距离，得她元阴之力相助，已经彻底突破至圆满境界。


    “……”作为亲历者，东儿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脸颊突然泛红，语塞到不知该说什么，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的震惊神情，以及那句低喃——没用的家伙。


    没用么？也许是没办法克服心里某个点吧。


    柏汉长毕竟真得想过把东儿当妹妹，如果他未曾失忆，真得能像现在这般对怀里的人肆无忌惮？


    没有发生过的事无法假设，不过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他的审美始终如一。


    某个老家伙就是喜欢眼前这种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