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限时间，萧布衣在三十多年前就该坐化，得益于柏汉长早先赠送的一卷玉潇人的功法，以及他在源外的师祖通过圣地赠送的几瓶丹药，这才能存活至今。


    已经过了大限之期，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奈何二徒弟遭人连累性命攸关，他不得不赶来相救。


    他名义上有四名弟子，大弟子回乡建立门派，二十年前死于一场门派争斗。三弟子是个女娃儿，几年前在前线争斗中受伤，疗伤时意外触发结丹的雷劫，没能挺过去。


    柏汉长虽只是他名义上的弟子，但二人相处却最为轻松，在金鼎峰的时候，闲暇下来，二人经常品茗下棋，坐谈论道，不似师徒，更似好友，可惜几十年前柏汉长突然失踪，甚至连留在峰顶玉碑内的神识烙印也一并消失，显然是遭了毒手，他找过门内长老，也找过很多知己好友，甚至还请人给源外的师祖传了话，但最终都没用，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最大。


    如今四个徒弟只剩下二徒弟，他怎能不来救？


    “道友，请坐。”萧布衣笑意盈盈地冲肖离示意了一下棋盘对面的座位。


    肖离撩开衣袍，盘膝坐到了棋盘对面。


    “可要开局？”萧布衣示意了一下棋坛里的棋子。


    肖离手指一伸，一枚黑色棋子出现在指间，显然是接受了他的邀约。


    “听闻百城之战中，东玄州出了一位灼野千里的肖离道友，可是尊驾？”在肖离下定黑子后，萧布衣也按了一粒棋子在棋盘。


    “谬赞，卑人之下，不得不为之。”肖离回道。


    萧布衣看了看他手中的棋子，笑道，“我观道友灵力内秀却不漏锋芒，乃金丹渐趋圆满之象，可喜可贺。”说罢摁下一粒白子。


    就在他按下白子得当下，肖离眉头一蹙。


    不远处的枫城两位长老，见下棋的二人动作迟滞，突然祭出法宝。


    另一方，萧布衣的二弟子丁承荫也招出一柄巨剑，随时准备动手。


    “三位且慢，他们二人进了幻境，此时不可随便惊动。”东儿及时阻止了三人。


    三人纷纷看向她，尤其枫城这边一男一女两名金丹修士，这二人中男的叫陈婴城，金丹中期修士，女的叫梁筱旬，金丹中期修士，二人都是出发当日才得知枫城又多了一位长老，鉴于东儿姿态放得很低，她所在的栖霞峰又不算太显眼，只以为是个普通修士，想不到竟突然对他二人发号施令。


    “洛道友的神识想必比同阶修士高很多，竟能一眼识别幻境。”一身仙气的梁筱旬试探道。


    “梁道友说笑了，并非在下神识强，只是养了几只灵虫，对幻境颇为敏感。”东儿手掌一抬，上方空间闪出两只萤火虫模样的灵虫。


    夜灵虫？能顺利结丹的都非泛泛之辈，梁筱旬、陈婴城，以及对面的丁承荫都认得此虫，此虫不但粪便是治疗外伤的圣药，虫子本身对灵气变化特别敏感，尤其幻境，据说集结一定数量的此虫，可以破解诸多幻境，只是此虫特别娇贵，很难育养，只有一些特别的灵兽师才能育养成功。


    “原来洛道友还是一位灵兽师。”陈婴城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较为瘦小，比东儿还矮半头，整个人看上去鬼里鬼气，尤其配上一对黑眼圈，更显出几分阴森。


    “那到不是，只是偶然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了一些育养灵虫的方法。”东儿将夜灵虫收回灵兽戒，这夜灵虫是她上次回巨灵城时，潜入大渊寻得，一起带回来得还有黑冥蛛，两个虫群被多次洗劫后，族群数量大减，几乎灭族，她便将二者一并带出了大渊，说也奇怪，这两个族群养在一块，反而更容易存活。


    三人这边刚聊了两句，棋坛那边突然灵光一闪。


    萧布衣抚须一笑，道，“道友果然功力深厚，又如此年轻，结婴之期可待。”后面又增加了一句传音，“不过道友的元魂之伤，还是要尽量修补，不然很可能影响大道修行，修为越往上走，对魂体的圆满要求越高，我也是在数次结婴失败后才发现得这一点。”


    肖离望着萧布衣，神色略显复杂，他是来杀他得，原以为刚才那场棋局幻境会充满杀意，进去之后却发现是这老家伙的诸多修炼心得，他这意欲何为？


    “老夫这一生清高自傲，年轻时仗着资质好，看别人都是旁门左道，临了却也入了旁门，行那血祭杀戮之事，功不成，限却到，可笑可笑。”说罢笑笑，“承荫，你过来。”冲一旁的丁承荫道。


    丁承荫拱手上前。


    “老夫一生并无道侣和子嗣，膝下只有几名弟子，可惜那两个天不假年，只剩下此子一人，还算有些资质。”说完转头看向丁承荫，承荫……好名字啊，也许真得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承荫，你今日便随肖道友去吧。”


    “啊？”不但肖离，丁承荫更是惊讶不已，“师父？”我们两边可是对头，刚才还打得死去活来。


    “不过是地盘之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罢了，记住我之前跟你说得话，今后好好修行。”萧布衣吩咐道。


    丁承荫自幼在金鼎峰长大，性格极为和顺听话，这次之所以涉险来东玄州，也是为了一点报酬——两枚“天寿丹”，他想给师父多争取一点时间，师父却突然让他投诚……


    “承荫，师父已经油尽灯枯，你师兄也不在了，没了金鼎峰，你在宗盟只会被环伺，听师父的话，跟他去枫城吧，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得。”萧布衣传音道。


    丁承荫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低头拱手。


    “道友，老夫后事已全。”说话间头顶虚空闪出一柄银色巨剑。


    在场只有丁承荫知道，那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本命法宝，他以拂尘成名，生平也以拂尘为武器，然而实际却是一名剑客。


    肖离缓缓起身，望着那柄银色巨剑，长指一伸，融金剑从虚空中显现，虽然几经炼制，融金剑已经与早期的模样大不相同，但乍一出现时的那股烈焰气息，仍旧是最初的霸道与蛮横。


    两柄巨剑在空中碰撞出一片近乎白昼的灵光，灵力震荡如同巨浪般疯狂向四周扩散，在场的四人纷纷打开护体灵光，并祭出防护盾牌。


    就在两柄剑的剑身回转之际，以二人为中心的天空，突然飞快聚来一大片厚重的铅云，铅云中电闪雷鸣。


    “劫云？”观战的四人异口同声。


    唯有萧布衣一声朗笑，等了一辈子却求而不得，为了进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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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惜抛却一生的坚守，让干净的双手沾满鲜血，进阶得希望却不曾多睥他一眼，现在终于心无牵挂，无欲无求，它却自己来了。


    “道友，可需要帮你压制？”肖离向萧布衣传音问道。


    “这是老夫的机缘。”萧布衣提剑冲向劫云，他这一生从清高桀骜起，到桀骜被现实打得七零八落，隐藏长剑，执起拂尘，却在大渊杀心大起，一直在被世俗的功利牵引，最终放下了一切，道心也归于最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朝闻道夕死可矣！


    雷劫中，一阵长啸穿破云层，直达天外！


    ***


    萧布衣最终并没有扛过雷劫，丁承荫带着师父的遗物悄然返回临安州，离开之前向肖离允诺办完师父的后事便赶往枫城投奔，大概是因为萧布衣临死前的做法，肖离到也没有为难他。


    除了萧布衣师徒，截杀名单上还剩四人，都是金丹中期，甚至后期修士，鉴于东儿的修为较低，分头行动时，肖离原本想让她跟梁筱旬一起，但后者很直白地表示不愿意，他们投奔枫城时说得很明白，除了守护枫城安全外，外派任务是按次计算功劳，带上这个金丹初期的累赘，帮不帮得上忙不知道，但功劳却要分她一半，非亲非故的她可不想给人当奶母。


    “我可以单独行动。”坐上肖离的灵舟后，东儿忍不住解释，这几十年她在外历练一直都是独自一人，并不用谁来帮忙。


    肖离并不担心她会出事，他想确保得是她不会在行动中倒戈，毕竟是刚投诚的人，忠诚度方面还是很薄弱的，必然需要有人在身边监视。


    见他神情冷漠，无动于衷，东儿发觉自己可能想多了，他并不在意她的死活，应该只是怕她临阵倒戈吧，毕竟她说过自己是临安州的散修，而且师父还是上三宗的修士。


    这个猜测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安静地坐在灵舟后，再也没开口说话。


    灵舟全速飞遁了一整日，近子时才发现追踪目标。


    被神识锁定后，对方倒也没有继续逃遁，而是迅速在一处山涧中布置了防护大阵。


    “是幻阵。”东儿及时阻止肖离进入山涧，抬手招出数十只夜灵虫。


    夜灵虫飘飘忽忽地在周围盘旋一圈，最终在一块山岩上找到了灵力缺口。


    东儿招出一面透明的薄纱，护在夜灵虫和自己身前，迎面“撞”入山岩。


    这之后，肖离才招出两面青金色护盾，远远跟上。


    两人之间大概相隔了近一丈的距离，一旦出现问题，肖离绝对可以做到快速反杀。


    东儿先前的猜测不错，他果然是不放心她。


    “啊~”两人正前后走着，一阵凄厉尖啸突然从两旁响起。


    两旁的幻阵中突然出现了数以千计的魂魄，男女老幼都有，全部面目狰狞。


    东儿最怕人形魂体，当魂体涌向她时，结印的手微微一抖，手背上的寒毛根根乍起，以前柏汉长在时，她会下意识躲在他身后，如今他不在了……


    心口微微一胀，手印一变，护体灵光猛然一个闪烁，将扑向她的魂体挡在了三尺之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男人，唇角一勾，传音道，“不用担心，这只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