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与妖潮接触得是山下防线。


    君凝虽为假丹期，但她的攻击手段一般，妖潮一开始时还能撑住，慢慢就显得有些吃力。


    她旁边的是玄冥宗一位金丹初期修士，帮她承担了很大一部分妖潮攻击，她冲对方微微颔首致意，视线下意识看了看柏汉长的方向，她对这人已经产生了恨意。


    不是爱而不得那种，她对他并没有到那种程度。


    早年在两界山时，她也拉拢过此人，当时他还是正常的，对她很客气，可到了大渊之后，突然就变了样子，尤其那个妹妹出现后。


    在大渊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脆弱的时期，母亲下落不明，她无依无靠，他但凡能主动对她好一些，也许她真得会像普通女修那般，选择与他成为伴侣，让他去外面打打杀杀。


    然而她已经表达得那么明显，他却始终没有表示。


    回到巨灵城之后，她仍然幻想着过回以前大小姐的日子，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失去了母亲的禁制掌控，栾玉宗几名主事走得走，二心得二心，整个宗门分崩离析。


    她在两界山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那些势利眼的东西，见她失了势，没了灵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那段至暗时刻，她明白了必须自己强，自己有权，自己有灵石，所以她舔着脸去求母亲的旧友，结果却差点被轻薄，所幸还算有两个正常的，她通过碧海宗那个青衣道人来到了临安城。


    意外巧合之下，认识了青啼院的元婴修士岳勉，因她的阴火体质和容颜，对方动了心，答应助她结丹，作为交换，结丹之后，她要助他修行。


    很公平的交易，她没觉得不妥，甚至还觉得自己很幸运。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作弄人，她竟然在岳勉的洞府遇见了他！而且是已经成为杏雨楼弟子的他！


    那一刻的她是愤怒的，但内心还抱着些微希望，她居然想救他，直到看到了那块传音石，听到了对面暧昧且开心的话语。


    那一刻，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去死吧。


    可惜，他命真大。


    再次见到木青，她内心的愤怒和不平再次加深，连她也成为了碧海宗的内门弟子，那个只能在两界山针织堂当记名弟子的毛丫头，无论修为、容貌、家世，她哪一点比得过她？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君道友，你伤势不轻，且先疗伤。”那名金丹初期修士见君凝被震伤之后，指示她先去后方疗伤调息。


    君凝扶着左肩，找了处安全之地盘膝入定，神识却似有若无地观察周围的战场。


    岳勉这个老家伙，居然只让两个筑基期的徒孙来保护她，简直小气到家，这禁地里的情势似乎不太对劲，不能坐以待毙，得时刻保持体内灵力，随时准备逃跑。


    君凝这厢佯装受伤，旁边却真有修士受伤，甚至死亡。


    山崖顶。


    “伏道友，那些高阶妖兽始终不上前，只让低阶妖潮猛扑，情况有点诡异。”经历过多次妖潮和兽潮的河图青，向伏成子传音道，他虽然也是金丹后期修士，但玄冥宗只是十大宗门的末位，伏成子却是第一大宗云霄殿的弟子，论地位后者明显要高出他很多，自然要以他马首是瞻。


    伏成子双目微眯，神识探向妖潮深处，那里正站着数只高阶妖兽，似乎毫无进攻得意思，的确很不寻常。


    “伏道友，山下的妖潮攻势实在太强，已经有数名修士死伤，再不出手帮忙，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林云传音道。


    伏成子看了一眼林云，妖潮一开始，这小白脸就在他耳边叨叨山下防守太弱，若非看在他师父的份上，早让他滚蛋，“林道友稍安勿躁，这些高阶妖兽的神智很高，很难说是不是在用什么战术。”


    林云蹙眉看着山下的战况，暗暗叹息。


    又过了一阵儿，山下陆续又有筑基修士受伤，防御法阵也被冲击得摇摇欲坠，伏成子终于下令山腰的修士去帮忙。


    东儿和苏锦儿一跃冲到山下。


    东儿祭出六把流月梭，苏锦儿祭出三把冰灵剑，其余十几名修士也纷纷招出各种灵器法宝。


    密密麻麻的妖兽趴在防御大阵的薄膜上啃噬，撕咬，各种灵器、法宝在它们头顶穿梭砍杀。


    防御大阵偶尔的破碎处，冲进来一群妖群，开始与修士们面对面厮杀，双方损伤严重。


    而高阶修士和高阶妖兽仍然彼此遥望着。


    “伏师兄，再不动手，低阶修士被消耗完，这些家伙恐怕就要围攻我等了。”陶夫人向伏成子传音道，他俩是同门，说话比较直接。


    伏成子白色剑眉微微一竖，头顶显出一只巨大如小山般的青色巨鼎，擒贼先擒王，他们几个出手，自然是对后面那些高阶妖兽。


    其余几名金丹修士见伏成子这般，也纷纷招出各自法宝，准备对远处的高阶妖兽出手。


    “人族，你们要对我等出手？”一道略显稚拙的传音，在几名金丹修士脑中响起。


    几人纷纷一惊。


    “你们还不懂么？”那声音继续道，“有人要在此地进行生灵血祭，我们要自救。”


    “血祭！”包括伏成子在内，几名金丹修士背后一寒。


    “你们应该也无法联系外面吧？”那声音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确无法联系宗门和圣地。


    “那股强大的力量，不允许我们联系外界。”那声音又响起。


    一个转念之间，伏成子传音问道，“如何自救？”


    “生灵低于一定数量，便无法成祭。”那声音略带沉重道。


    林云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一动，突然想起了那只巨型藤妖的话：死得越多越好！原来是这个意思！


    伏成子哼哼一笑，“你要老夫相信一个敌人的话？”


    “敌人？”那声音带着一丝不屑，“此处原是一块碎片大陆，本就是我等家园，只是世界碎裂无处安身，我等与你族大能有所约定，我等助你族子辈试炼，换来暂时寄居此界。”


    “既然此界是碎片，你等为何不出去？”陶夫人疑惑道。


    “我等世界已经破碎，世界之力消失，修行规则也变得错乱，化形期太长，不达化形期，无法抵御你们所在世界的世界之力，根本没法出去。”那声音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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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均沉默不语。


    “人族修士，你们几人与我等一样，都经历了悠长的修行岁月，这才达到如今境界，其中的艰难与幸运，只有自己明白，你们愿意就这么死于血祭么？”那声音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让他们杀吧，其他区域也是这样，不杀同样会死，总好过我们自己动手。”那声音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最后实在达不到数量，恐你我也是要动手。”


    众人彻底无声。


    ***


    东儿一手攥着灵石，一手操纵流月梭，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师妹，师尊传口信，让我们立刻去山崖顶。”苏锦儿突然传音过来。


    东儿略显不解，回头看了一眼山崖上方，明明山崖上的筑基修士都下来帮忙了，怎么又让她们上去？“师姐，你先去，我马上就来。”这里战况实在不好，得给柏汉长提个醒。


    苏锦儿操纵飞剑往山崖而去。


    东儿却飞抵柏汉长身侧，传音道，“林师叔突然传音让我们上去。”


    柏汉长觑一眼高空，那些高阶妖兽和高阶修士始终不曾出手，恐怕问题不小。


    “而且我发现那位金丹中期的前辈去修补防护法阵，至今未归，法阵也没有变化。”东儿是阵法师，法阵有没有变化，她比谁都清楚。


    “走。”柏汉长一剑斩下去，趁着灵光爆闪之际，迅速拽着东儿退到山岩遮挡处。


    二人很有默契地招出黑冥丝斗篷罩在身上。


    “要不要跟林师叔传音说一声？”东儿问道。


    “那个云霄殿的伏成子已经金丹大圆满，不要在他面前耍手段，万一有事，你那位师叔未必能保全我们。”柏汉长暗暗放出神识。


    东儿环视一眼周围，到处都是妖潮，他们能退到哪去？


    两人沿着防护法阵，从山崖西侧的主战场绕到南侧，此处法阵已有细微破碎，但因为攻击得妖兽较弱，倒也没有出现破洞。


    柏汉长从储物袋中招出一块琥珀状的圆球，一把摁在破碎处，没多会儿，破碎处的防护法阵像是融化得油脂一般，在圆球周围生出了一圈三尺左右的圆洞。


    圆洞外正在撞击法阵的几只貍鼬模样的小兽，看着这破洞竟然停止了撞击，眼睛眨巴眨巴地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进去，直到圆洞悄悄合拢，这才放心地继续攻击。


    “嗯？”伏成子微微侧目，看一眼崖下某处，剑眉蹙起，随即又微微舒展开，罢了。


    他身后不远处，刚上来得苏锦儿悄悄贴近林云，小声传音道，“师尊，白师妹还没上来，要不要下去找她？”


    林云攥了攥拳头，他并不同意这些人的方案，奈何人微言轻，根本没人听他得，此时此刻也根本不可能放他们离开，“将我给你的那只玄冰盾准备好。”一旦大阵攻破，哪里还会有什么互不攻击的约定，必须随时准备逃亡。


    苏锦儿心下一跳，玄冰盾可是师尊在极北之地奇遇所得，一共一大一小两只，已经达到上品法宝的品质，自从得到后还从未外露过，看来这次麻烦很大，白师妹啊白师妹，你到底干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