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作品:《在惊悚副本养师父的那些年》 第139章 全文完 风霜不侵,坎坷踏平……
因将就这样被丘吉这个疯子禁锢着, 齐齐跳入那道大口,感受到身体仿佛遭受剧烈地撕扯,他崩溃呐喊:“疯子!疯子!你放开我!”
丘吉恍若未闻, 细细感受着这种被吸入的感觉,甚至开始享受。
因将在最后一刻终于冲破丘吉的禁锢, 一把抓住洞口的边缘,脚下乱蹬, 试图把身后死死抓住他的疯子蹬掉。
他才不要去那个什么鬼世界,他只是在履行沙陀罗的遗愿而已。
丘吉没料到他的求生欲这么强, 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沙陀罗的狗,你怕什么呢?为了重新打造一个新的世界, 你们不是甘愿牺牲吗?现在怎么怕了?快,跟爷爷我一起进去,那里面野花盛开、四季如春,我们还能凑一桌麻将。”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因将把住边缘的手开始颤抖,力气像沙漏一样在极速消失, 可是回头一看,丘吉却拧出一个病态的笑, 大有要与他同归于尽的决心,“放开我!疯子!”
“别啊!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多孤单啊!我们一起成双成对不好吗?哈哈哈!”
丘吉看到被他仍在信号塔平台上的桃木仗, 手一挥,桃木仗便飞了过来,半空中俨然化形,变成了桃木剑,剑越过狂风,狠戾一划,因将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残影。
他的头与身体分了家, 迅速被强大的吸力全部吸进了黑暗中。
丘吉的脸上被溅上了残血,可他浑然不觉,麻木地顺着吸力往黑暗深处去,可他的眼神却依旧盯着信号塔对面,他努力想看清对面的人,可是却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那个火把,照亮了整座山头。
桃木剑感受到了痛苦,在洞外徘徊几圈后飞向丘吉,主动躺在他的手中。
丘吉感怀地摸着这把法器,笑着说:“你别去了,那个世界不是个好地方,你留着替我陪师父吧。”
“他的生活寡淡无味,需要你去为他照亮回道观的路。”
他虔诚地吻了桃木剑,就像在吻这个世界。
然后手一甩,桃木剑旋转着被丢出洞口,掉在平台上,可它还在颤抖。
丘吉看着它,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再抬眸望向那片城市,这时,他的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扼住。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狠狠擦掉眼前的朦胧,最后确认没有看错。
城市亮起来了,一瞬间宛若白昼,不是前几天的那个梦境,是真实存在的。
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的孔明灯从漆黑一片的城市中缓缓上升,黄色暖光仿佛受到天神的召唤,在黑色幕布里尽情释放,场面无比震撼!
丘吉还看见了那些灯上的题字,和梦境中不一样,它们更通俗更口语化,就像是无数个现代人在与他对话。
「丘吉,回家」
「你师父叫你回去吃饭」
「生日快乐」
「再贪玩就戒尺伺候」
「砍柴挑水,普通一生」
……
丘吉感觉浑身都在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孔明灯,虽然没有一万盏,但是每一盏都是如此至真至诚,他看见狂风呼啸,将那些灯吹得偏离了航线,但强大的祈愿最后竟然战胜了狂风,再次回到属于自己的航线。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孔明灯?
祁宋是丢掉手机以后才看见的这如此震撼的场景,当他激动地想联系赵小跑儿问他是不是他们干的时,已经没有第二部手机让他联系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赵小跑儿同样是懵逼脸,坐在车里迷茫地看着漫天孔明灯,扭过头问后座的丘利:“这是哪个片区放的?是你的片区吗?”
丘利无辜地摇摇头:“我跟你是一个片区啊。”
赵小跑儿又问旁边的小警员:“是你的片区?”
对方也摇头:“不是啊。”
“那是从哪来的?这看起来数量也挺多的啊。”赵小跑儿正在琢磨,脑子突然清醒,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人,立马拨通电话,第一句就是:“张半仙!我看见你那个片区的孔明灯都飞起来了!你怎么办到的啊?”
另一头的张一阳还坐在小摊边和老板唠家常,对方还在因为突然停电不满,张一阳正在安慰他,接到电话以后他才往旁边走了两步,大大咧咧地说:“这么简单的事可别告诉我你们都没办成?”
电话那头有点尴尬,支支吾吾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张一阳看着四周正在放孔明灯的人,又抬头看向宛若星辰一般的灯,笑了。
“我都说了,一万盏孔明灯,就像一万个念头,数量不在多,只要足够诚心,神灵总会感动的。”
“张半仙,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偶像了!”
张一阳没搭理赵小跑儿那一副追星的口吻,挂了电话后又默默回到小摊边,老板正在按他的要求给孔明灯题词,写完后还拿给他看:“半仙,这样写能不能行啊?”
张一阳瞅了一眼上面丑得要命的字:丘吉,你要乖,不乖就打屁股。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老板,对方的眼神充满期待,“我说接地气,倒也不用直接跟屁股挂钩啊,你不知道神明就跟晋江一个德行吗?不能出现屁股,重写。”
老板点头哈腰,马上应了下来,只是不太好意思的搓搓手:“那个,张半仙……放一盏灯,真的给五百块吗?”
“我骗你干啥?我是警局正式工,奉上级的命令举行这次活动的,我说的能有假?”张一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笔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下老板的名字,“刘德发,五百,你看,我给你记上去了。”
“哎哎哎,感谢感谢。”
张一阳满意地翻了翻本子,最后算了个总账——
灯海活动经费支出:一百五十万。
报销人:祁宋
***
丘吉恢复意识时,孔明灯已经消失了,头顶是晴空碧日,几只鸟雀鸣叫着越过,又去到很远的地方,阳光照在他干涸的眼眶里,刺得他紧闭了一下,又重新睁开。
没有黑洞,没有狂风,没有大雪,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空从他的心口处弥漫开来。
他猛地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他仍旧在信号塔最顶端的平台上,桃木剑又变成了桃木杖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地上还有因将留下的木匣子,里面那枚阴石静静地躺在哪,但丘吉发现了不一样。
阴石上的霜花融化了,那不过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阴仙……消失了?
丘吉不敢相信,还以为这又是谁编造的梦境,可是当他低头看到自己开敞的衬衫时,那瞬间,惊恐遍布全身。
他颤抖着伸手将衬衫拉开。
那里的肌肤光滑细腻,洁白无瑕。
印记不见了,与印记融合的阴石的痕迹也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阴仙不见了,阴仙消失了!
丘吉本应该感到开心,可是心底却只有深深的恐惧,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矮山,痛苦使得他眉目扭曲,毫不犹豫地起身奔下信号塔。
如果孔明灯真的叩响了天门,神灵降世带走了阴仙,那么一定是有交换的。
那个被交换的贡品……是师父!
丘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一条假肢在山与山之间狂奔的,他一边奔跑一边呼喊着师父,耳边清风呼啸,脚下花草盛开,他穿过翩翩起舞的蝴蝶群,踏过清澈见底的小溪流,放牛的野童被他浑身的血迹震惊,吃草的羊群因为他崩溃的呼喊四散逃离。
所有的生物都静静注视着这个残疾的青年,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本应都与他们无关,可那样浓烈的悲伤,却让他们觉得好像与自己息息相关。
丘吉跑到最后,假肢已经被磨坏,关节无法再弯曲,他不得不的支撑着桃木仗,一步一步攀上矮山。
可是等他气喘吁吁地到达此处时,这里却空无一人。
不仅空无一人,甚至连昨晚看见的清火圈和火把都不见了,没有一点人存在过的痕迹。
不可能,师父昨晚就在这里,摆坛做法,焚灯问天,为什么这里却像久无人烟?
丘吉在山头上大声呼喊,师父两个字在心里,仿佛是他的一切。
他在山头没有找到师父,便立马下山回到奉安。
冰雪已经消失了,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熙熙攘攘的人流从丘吉身边擦肩而过,每个人的脸上带着灿烂柔和的笑,和夏日的骄阳混在一起,格外耀眼。
丘吉拖着残废的腿,拄着桃木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些人,阴仙已经让他的神经衰弱了,他总觉得一切都没结束,对方会在他猝不及防地时候,突然冒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他横穿过斑马线,越过热闹的集市,那些人的眼神只是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便挪开了,几个好心人走上来问他:“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丘吉双手紧紧捏着桃木仗,眼神充满了防备,不自觉地往后退,那几个好心人朝他笑了笑:“别害怕,我们就住这附近,看你身上那么落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丘吉望着他们伸出来的手,却没有去接,紧抿着苍白干涸的嘴,轻轻摇头,阳光璀璨,他却只留给他们一个残破的背影。
他来到市局门口,却被门卫拦了下来,他形象狼狈,拖着一条断腿,眼神涣散,门卫警惕地看着他。
“找谁的?”
丘吉喉咙动了动,想说话,才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祁宋。”他咽了咽口水,颤抖出声,“特殊事件研究所的组长,祁宋”
门卫皱了皱眉:“特殊事件研究所?”他低头琢磨了一下,“从来没听过,不过你说的那个祁宋我倒知道,刑侦支队的队长,你找他什么事?”
“我……”丘吉张开嘴,却没来得及说话,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头发全部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从警局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
太亮眼了,亮眼得陌生。
丘吉眼睁睁看着对方由远及近,却在与他迎面相向时,漠然地从他身边掠过。
“阿利。”他紧张地回头叫住了那个气质上完全陌生的人,表情迷茫。
丘利愣了愣,转过头,看到丘吉时,眼神里是纯粹的陌生和一丝不悦,他的语气公事公办:“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同志?他竟然叫他同志?那个遇到事只会掉眼泪的哭包去哪了?
“阿利……是我啊,我是丘吉,你……你哥哥……”丘吉紧紧盯着丘利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波动。
丘利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量了一下丘吉,语气带着同情:“同志,你认错人了,我是独生子,没有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帮助吗?”
没有哥哥……丘利不记得他了?
“那你……还记得师父吗?”丘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眼眶发涩。
丘利与他对视良久,在他以为有所期待时,对方却仍旧摇头。
“不知道你说的谁。”
就在这时,另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从身后扣住了丘利的脖子,和他嬉笑打骂起来。
“嘿,利仔!在这杵着干啥?走,吃饭去啊!”
是赵小跑儿,对方还是跟之前一样,粗鲁的要命,只是在看见面前的丘吉时,眼神微微惊愕。
“同志,你是受伤了吗?”
丘吉恍然大悟,世界再一次被修正了,这次不是在师父的梦境里,而是真实的。
神降的代价,是抽走所有关于阴仙的一切,包括师父。
他这个阴仙本源,也被大家遗忘了。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浑身冰凉,赵小跑儿和丘利奇怪地看着他,眼中却再也没有当初的关切和炽热。
“没事,我没事,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警局的,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周围是鲜活的世界,人们为生活奔波,为琐事烦恼,一切都回归了最普通、最正常的轨道,就像故事的开头那样。
只有他,像一个从时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人,怀里抱着一段沉重而孤独的过往,与眼前这个崭新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突然想回家了,回无人坡,回清心观,只有那里还残留着师父的气息。
他就这样拖着断腿,踏上归程,他没有坐车,就这样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去,从日出走到日落,又从日落走到日出。
等到他终于疲惫,完好的左腿也开始发抖发疼时,他一屁股坐在了公路边的草地上。
车来车往,像世界匆忙的模样,一些赶牛的人拖着野草悠哉悠哉地前行,哼着愉悦的调子,他们都有归途,只有丘吉,归途只是一座空荡荡的道观,无人等待他。
他就这样坐着,直到夕阳西下,天空亮起繁星,他才站起身,朝着那个无人之观而去。
这时,他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打破了他内心的寂静。
“阿吉啊,去哪啊?要不要搭便车?”
这个称呼在丘吉心里荡起涟漪,他猛地回头,看见了之前那个驾牛车的大叔,他依旧抽着那杆旱烟,慈眉善目地望着他。
“你还记得我?”丘吉愣愣地指着自己。
大叔敲了敲旱烟,抖出里面的烟灰,咯咯地笑了:“伢子,睡糊涂了?我又没有老到痴呆的地步,你光屁股下河摸鱼的时候我都见过嘞,怎么不记得你?”
丘吉捏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眼眶泛红,他张了张嘴,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抽泣:“大爷……师父……师父……”
他想说他再也没有师父了。
大爷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了,朝后喊了一嗓子:“林道长,您看阿吉这是咋了呀?您是不是又打他了?”
牛车后面,那堆成山的稻草堆后面突然露出来一把红色的伞,上面的破洞被特意补过,留下淡淡的痕迹,伞稍微偏斜,一张如玉的侧脸被夕阳照得格外漂亮,让正在哭泣的丘吉突然愣住了。
那人嘴角含着笑,眼神一如往日般温和。
“小吉,还不上车回家吗?”
丘吉僵在原地,瞳孔里只映着牛车上那人的身影,夕阳的金晖为他勾勒出一圈柔光,红色的破伞,深蓝色的道服,含笑的唇角,还有那双看过来时永远盛着温和与了然的眼睛。
只不过这双眼睛边缘有些红,看起来像被夕阳灼伤了。
不是梦。
赶牛车的大爷还在絮叨:“林道长您也是,孩子都这么大了,有话好好说嘛,瞧把这伢子吓得。”
林与之没有回应牛车大爷的话,目光始终落在丘吉身上,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沾血的衣衫,磨坏的假肢,还有那双颤抖的眼睛,笑意深了些,又带着一丝心疼,他朝丘吉伸出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
“还愣着做什么?真要自己走回去?腿不要了?”
丘吉喉咙里发出抽气,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在这一刻粉碎,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完全忘了自己还拄着桃木杖,假肢一歪,整个人便向前倒。
林与之稳稳地接住他,将他拉上了牛车。
稻草堆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丘吉坐在师父身边,贪婪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晨雾一样散去。
“师父。”他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还活着。”
“嗯。”林与之看着他笑,手里的驱魔伞往他头顶斜了斜,遮住了夕阳,又伸手用袖口替他擦了擦脸,“看你,脏得像只花猫。”
丘吉趁机捉住那只手,细细感受着这无比真实的一刻。
“我以为你为了请神,成了贡品。”
“请神哪有那么容易?”林与之的指尖滑过他的脸,停在他的唇边,笑容清浅,“是你自己战胜了自己,阴仙选择回到它的世界去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认得我了?”
林与之挑挑眉,垂眸笑得更深了,丘吉看着他的笑,顿时明白过来,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合起伙来逗我?”
“你也逗了我们很久,公平了。”
丘吉盯着师父的眼睛,里面有一些红色的裂纹,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你的眼睛……”他伸手去碰师父的脸,却被对方躲开了。
“没事,被香火熏到了。”
“什么香火这么厉害?”
“万家香火。”他轻笑回答。
丘吉也笑了,混着眼泪,像个疯子。
林与之靠过去,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投向后方蜿蜒的道路。
“代价是付了,不过,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丘吉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与之的声音温柔:“被你折腾得够惨,我现在的道力已经全散了,从此再无通玄之能,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糟老头子,小吉,以后师父可能还得靠你养了。”
“养!我养!”
丘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来,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手臂紧紧环住师父的腰身,与他紧紧相拥,像一个终于找回失而复得珍宝的人。
“我砍柴,我挑水,我种地,我出去打工……我养你一辈子,只要你在,只要你在就好……”
林与之笑着拍拍他的背提醒他:“有人在看。”
丘吉瞟向坐在前面的赶牛大叔,对方却像浑然不觉一样,吆喝着老牛,慢悠悠地走在归家的土路上,暮色四合,天边的云霞由金红渐变成深蓝色,远山如黛,晚风拂过路边的野花,送来阵阵清香,他在前头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
夕阳终于落幕,世间所有的喧嚣与劫难都已远去,只剩下两颗紧紧依靠的心。
从此风霜不侵,坎坷踏平,他们终于有了一生的时间。
浇花,论道,拜神。
慢慢欣赏这片万家香火,品味这方世俗尘烟。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