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填满了整个封闭的创作舱。


    这光芒极其刺眼。


    全息屏幕上没有任何庆祝胜利的画面，也没有凯旋的礼花。屏幕上只有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而下的战损数据报告。


    暗影十字军第一阶段战役。考斯地表防御战。已结束。


    战役综合评级：惨胜。


    李昂疲惫地瘫坐在宽大的指挥椅里。


    他的十根手指无力地悬停在虚拟控制键盘上方。他的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极度用力而显得毫无血色。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数字。


    极限战士军团地表防卫部队战损率百分之八十九点七。


    考斯星系凡人辅助军及平民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二。


    维里迪亚恒星病变程度达到临界级。考斯地表已经呈现完全的玻璃化状态，并伴随超高强度的亚空间致命辐射。


    这是一场极其彻底的灾难。


    哪怕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干涉这场战役。他中途强行空投了反灵能发生器给凡坦。他甚至把安格隆这个如同核弹般不可控的变数直接砸进了战场中心。


    但他依然没能阻止洛加完成那场献祭仪式。


    因为这正是混沌力量最恶心，最无解的运作方式。


    洛加根本不需要在正面战场上打赢基里曼。他只需要这颗人口密集的星球上死足够多的人。他只需要流出足够多的鲜血和绝望。


    只要死亡的基数足够大，物质宇宙的现实帷幕就会被强行撕裂。


    战略结算分析开始。


    系统提示音极其冰冷。


    成就达成：斩断的喉咙。


    基里曼与安格隆联手重创了处于半升魔状态的洛加。这一战果极其重大地延缓了怀言者军团后续的战略行动步伐。


    意外变量捕捉：狂犬的护盾。


    吞世者第八连连长卡恩在地下回廊力场门前进行了决死阻击。此举成功保全了极限战士第四连的核心建制力量。


    获得资源发放。


    文明本源点数增加六万。


    通用推演点数增加三万五千。


    李昂根本没有去理会那些刚刚入账的庞大资源。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锁在全息星图上。


    那张原本遍布着银河各处密集帝国航线的星图，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在极限星域和太阳系所在的星域之间，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如同深渊裂口般的紫黑色阴影区域。


    毁灭风暴。


    它就像是一堵用无数人命，鲜血和狂暴的亚空间能量砌成的叹息之墙。它极其蛮横地将整个银河系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来自泰拉星炬的神圣导航光芒，被这堵厚重的墙死死挡在了另一侧。


    五百世界彻底瞎了。


    “洛加。”


    李昂从牙缝里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他的语气仿佛在用力咀嚼一块玻璃渣。


    “你为了讨好你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神，竟然把整个宇宙都切开了。”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但你根本不知道一件事。当你把一群最讲究理性和秩序的野兽，强行关进一个没有光线的黑盒子里时。他们为了活下去，会制定出怎样疯狂的新规则。”


    他猛地切断了外界连接通道。


    他将自己的意识重新投射到那个封闭且黑暗的沙盒世界里。


    ……


    【地点：考斯地下生态网-第一百一十九号大回廊指挥所】


    【视点人物：罗伯特·基里曼（极限战士原体/五百世界之主）】


    滴。滴。滴。


    地下掩体里，生命维持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单调而刺耳。


    基里曼一言不发地坐在一张由几个废弃弹药箱临时拼凑而成的桌子前。


    他庞大的身躯上满是伤痕。他的左半边身体被厚厚的医用绷带死死缠绕。鲜血已经渗透了外层绷带。


    那些被洛加权杖上附带的混沌灵能强行擦伤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高度坏死的紫黑色。


    空气循环机在角落里发出沉闷不堪的喘息声。它过滤出来的空气里依然不可避免地带着淡淡的尸臭味，以及辐射尘埃特有的刺鼻干涩味。


    桌面上凌乱地散落着一小堆金属铭牌。


    那是几千名没能及时撤入地下防御网的极限战士狗牌。


    他们在最后关头拒绝撤退。他们选择引爆自身的动力背包，在地面上与无穷无尽的恶魔同归于尽。


    “原体大人。”


    第一连连长马里乌斯·盖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盖奇的右眼被彻底摧毁了。新装上的简易机械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停转动，发出微弱的机械嘶嘶声。


    “第十三次星语通讯尝试彻底失败了。”


    盖奇将一份满是裂纹的数据板轻轻放在基里曼面前的桌面上。


    “我们所有的星语者都遭遇了极其严重的灵能反噬。他们七窍流血。其中两人已经确认脑死亡。剩下的三个幸存者也彻底疯了。”


    盖奇的声音无比干涩，听起来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那些星语者在疯狂尖叫。他们说亚空间里根本没有光。星炬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


    基里曼的手指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手里握着一支在废墟里随便捡来的炭笔。笔尖因为他下意识的发力，直接在数据板的屏幕上重重戳出了一个蜘蛛网般的裂坑。


    “不只是无法联系泰拉。”


    盖奇低下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甚至无法跨星系联系上近在咫尺的马库拉格。整个五百世界的航线已经全乱了。外面那场恐怖的亚空间风暴让任何尝试跃迁的飞船都变成了自杀式的废铁。”


    死寂。


    狭窄的地下指挥所里只剩下各种仪器的滴答声。


    周围站着几个幸存的连队指挥官。


    其中包括双腿粉碎性骨折，正被死死固定在医疗担架上的莱穆斯·凡坦。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他们的基因原体。


    星炬熄灭。泰拉失联。航线断绝。


    这意味着什么？这后果谁都不敢去细想。


    “帝皇陛下……难道已经陨落了吗？”


    一个年轻，刚刚从新兵提拔上来的极限战士中士，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恐惧。他声音颤抖地问出了那句绝对大逆不道的话。


    “马上给我闭嘴！”


    盖奇怒吼一声。他猛地转过身，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动力剑柄上。


    “让他把话说完。”


    基里曼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总是像蓝宝石一样清澈，充满绝对理性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那眼神中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光。


    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如磐石。没有任何颤抖。


    “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最坏战术推演结果。如果父亲真的已经战死。如果泰拉皇宫已经被荷鲁斯的叛军彻底攻陷。”


    基里曼站起身来。


    他极其高大的原体身躯，让这间本就不宽敞的地下指挥所显得更加逼仄压抑。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墙上那张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全息星图前。


    星图上，原本代表着太阳系核心位置的区域，现在被一片面积广阔，不断翻滚的紫红色能量阴影完全覆盖。


    “我们被彻底切断了。”


    基里曼伸出手指。他沿着那片紫色风暴的边缘缓缓划过。


    “我们现在没有后勤补给。没有最高统帅部的指令。没有导航的星炬航标。”


    “在这场遮天蔽日的风暴里，荷鲁斯的庞大舰队可以肆无忌惮地逐个吞噬我们的防区。而我们甚至连跨星系互相支援都做不到。”


    基里曼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些满身伤痕，残破不堪的部下们。


    “我们现在只是一座等死的孤岛。”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继续被动等待。”


    “既然泰拉的光芒已经照不到这里。”


    基里曼大步走回桌前。


    他一把扯下铺在弹药箱上的那面极限战士蓝色战旗。那面残破的旗帜上还沾着之前那个殉国旗手发黑的鲜血。


    他走到墙边。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将这面战旗狠狠地，极其用力地钉死在岩壁上。


    “那我们就必须自己点燃一盏新灯。”


    “以这面军团旗帜的名义。以极限星域五百世界的名义。”


    “我，罗伯特·基里曼。第十三军团基因原体。”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所有人。


    “在此宣布彻底废除之前颁布的所有临时战时防卫条例。”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由参谋部连夜制定的数据板。那是关于“分散撤退，保存实力”的保守提案。


    他拿起那支钝掉的炭笔，在提案最上面划了一个极大，极深的叉号。屏幕彻底粉碎。


    然后他翻过数据板。


    他在背面那块空白的金属板上，用炭笔极其用力地写下了两个巨大的高哥特语单词。笔画力透金属。


    ImperiUm SeCUndUS。


    第二帝国。


    “大人……”


    盖奇的机械义眼开始疯狂闪烁红光。他呼吸急促。


    这是绝对的僭越。这是在公然建立伪朝。这是不可饶恕的叛国罪。


    “如果父亲还活着。如果泰拉还在坚持抵抗。”


    基里曼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刚刚从极地冰川里拔出来的剃刀。没有任何私人感情的波动。只有绝对的逻辑和理性。


    “他会需要一支能够在风暴中独立运作的军队。他会需要一支依然保持着绝对秩序和强大战斗力的完整舰队。他需要一个能够从侧翼夹击叛军的坚固堡垒。”


    “他绝对不需要一群因为联系不上最高长官，就只会躲在地下洞穴里瑟瑟发抖等死的老鼠。”


    基里曼双手按在桌子上。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面前这些震惊的指挥官。


    他的眼神不可动摇。


    “如果没有了泰拉。”


    “那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