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在痛苦地尖叫。


    厚达数米的精金龙骨在无形的维度重压下剧烈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盖勒力场发生器发出的光芒已经从耀眼且充满安全感的蓝色，变成了代表濒死边缘的暗红色。


    舷窗外面根本不是浩瀚的星空。


    那是一张张极度扭曲的脸庞。那些脸庞由紫色和粉色光斑杂糅构成，体型庞大如山脉。它们在强化玻璃外张着没有牙齿的深渊大口，贪婪地舔舐着战舰残破的装甲，正试图从微小的缝隙里强行挤进来。


    “主引擎温度过载百分之三百！”


    卡恩死死抓着战术控制台的金属边缘。他的动力甲上布满了因为船体剧烈颠簸而撞出的深深凹痕。


    “所有导航员已经全部脑死亡！他们的眼球在插槽里自燃了！我们完全失去航向了！”


    舰桥内一片混乱，火花四溅。


    安格隆稳稳地站在舰桥的最前方。


    他没有伸手去抓任何固定物。他的双脚就像是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生了极其坚固的根。


    他赤裸着宽阔的胸膛。


    胸口那道在伊斯特凡战役中留下的恐怖贯穿伤疤，此刻正因为肌肉的过度紧绷而向外渗着暗红色的血珠。


    他脑后的神经阻断仪正在疯狂冒出刺鼻的白烟。冰蓝色的冷却液从断裂的管线中不断漏出，一滴滴落在他的粗壮脖颈上。


    外面的亚空间风暴携带的庞大恶意能量，正在疯狂刺激着他大脑深处的“屠夫之钉”。


    痛。


    那是一种钻入骨髓、直接撕裂灵魂的极致痛楚。


    但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痛苦地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惨叫。


    他死死瞪着那双完全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目光像两把刀一样，死死盯着舷窗外那团疯狂翻涌的混沌能量。


    “没有航向又怎样。”


    安格隆的声音沙哑得简直像是砂轮在生铁上摩擦。


    “就给我顺着那股最恶心最臭的味道往前开！”


    他猛地挥起一拳，重重地砸在面前的主控台上。


    轰！


    控制台上的防弹玻璃瞬间碎裂。尖锐的碎玻璃直接扎进他满是老茧的肉里。


    他完全无视了疼痛，一把粗暴地扯过操作杆，直接将推进器功率推到了最底端。


    “征服者”号的尾部喷射口爆发出长达数十公里的等离子烈焰。


    这艘庞大无比的战列舰，此刻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且完全瞎了眼的星空巨兽。它不管不顾地，以一种决绝的自毁姿态，一头狠狠撞向了风暴最浓密最黑暗的核心区域。


    “洛加。”


    安格隆的牙齿用力咬碎了干裂的嘴唇。暗红色的血沫顺着他那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不断流淌。


    “你以为你躲在这个大粪坑里，我就咬不到你的喉咙了吗？”


    ……


    【地点：考斯地表-韦里迪亚平原-“真言”祭坛】


    【视点人物：卡里布（怀言者黑暗使徒/凡人献祭者）】


    天空变成了病态的紫黑色。


    已经发生严重病变的韦里迪亚恒星正在源源不断地喷吐着致命的高能辐射。


    但在祭坛周围。一层由无数凡人血肉和亵渎咒语共同构筑的暗红色能量力场，将那些足以致命的辐射死死隔绝在外面。


    卡里布穿着一件用极限战士皮肤缝制而成的血腥法袍。他手里紧紧拿着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骨质献祭匕首。


    在他的脚下，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复杂纹路是用刚刚融化的黄金和凡人的温热鲜血混合浇筑而成的。


    而在法阵的正中央，堆积着上万具极限战士辅助军残破不全的尸体。苍蝇在尸堆上方盘旋。


    “赞美唯一真理。”


    卡里布满脸狂热地高高举起双臂。


    “赞美洛加大人。赞美那撕裂宇宙虚妄的慈父。”


    他的声音通过周围竖立的巨大扩音阵列，在空旷死寂的平原上不断回荡。


    “你们看啊！基里曼那可笑的秩序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变成了漫天废铁！他们引以为傲的繁华城市变成了巨大的坟墓！”


    “他们现在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瑟瑟发抖！”


    卡里布转过身，神情傲慢地看着那些正在向法阵凹槽中倾倒凡人内脏的狂信徒。


    “而我们，将在这里建立起全银河新的圣地。”


    “没有任何外部力量能够穿透这层伟大的毁灭风暴。”


    “伪帝听不到他们绝望的哀嚎。其他的伪神子嗣也根本无法踏足这片已经被我们净化的神圣土地。考斯，是我们的专属祭坛。”


    他的演讲还没来得及说完。


    咔。


    一个极其突兀的异响打断了他。那声音类似于厚重玻璃被极其尖锐的硬物用力划过，直接从头顶极高处传来。


    卡里布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他看到，那片由洛加大人亲自布下法阵、被所有人认为是绝对不可穿透的紫黑色天幕上。


    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轰隆隆！！！！！


    那绝对不是雷声。


    那是质量大到无法估算的恐怖物体，在极短时间内剧烈摩擦考斯大气层产生的恐怖音爆。


    天空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物理力量强行撕开了。


    一艘通体燃烧着亚空间诡异红火的巨型战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战舰的外壳装甲已经大面积剥落融化。甚至连舰首那标志性的撞角都已经熔化成了一团铁疙瘩。


    它以一种完全违反了所有星际航行条例的坠毁姿态，笔直地砸向地面。


    “征服者”号。


    “这根本不可能。”


    卡里布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风暴怎么可能会被纯粹的物理质量硬生生撞开？！”


    “立刻规避！它要直接撞下来了！”


    旁边站着的一名怀言者星际战士发出了惊恐万状的咆哮。


    但这艘战列舰并没有像流星一样直接撞向地表。


    在距离地面还有几千米的危险高度时，它的腹部装甲板突然向两边滑开。


    嗖！嗖！嗖！


    数百根粗大无比的精金锁链从天而降。


    那是乌萨斯之爪。


    这些带着巨大倒刺鱼叉头的精金锁链，像是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色巨蟒，狠狠扑向地面。


    咚！咚！咚！


    沉重的鱼叉深深地扎进了考斯干硬的大地。它们扎进了怀言者精心布置的法阵里。它们甚至直接扎穿了几辆正在向天空疯狂开火的叛军坦克。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征服者”号的庞大船体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凄厉悲鸣。尾部引擎喷出浓烈的黑烟，勉强在半空中维持着悬停状态。


    而那些精金锁链绷得笔直。


    就像是这艘破烂不堪的战舰，用满口钢牙死死地咬住了考斯的地皮。


    “所有防空火力！立刻开火！给我打断那些链子！”


    卡里布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大喊。


    但在他喊出第二句话之前。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灵魂彻底冻结的恐怖画面。


    在最粗的那根精金锁链上，有一个黑点，正在急速下滑。


    那根本不是顺着绳子向下滑行。


    那是彻底的自由落体。


    那个黑点在视线中越来越大。


    那是一个没有穿戴任何跳跃背包、甚至连防护头盔都没戴的红色巨人。


    他双手死死握着一把极其巨大的链锯斧。狂暴的风压将他的脸颊肌肉吹得剧烈扭曲变形。


    但他却在狂笑。那笑声穿透了风声。


    嘭！！！


    安格隆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超重型铁砧，笔直地、重重地砸在了卡里布面前的祭坛正中央。


    坚固的大理石祭坛瞬间粉碎成无数石块。


    巨大的物理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周围几十个躲闪不及的狂信徒被这股气浪直接震成了漫天飞舞的血雾。


    卡里布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他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岩石上。他清楚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撞击中移位了。


    他痛苦地挣扎着抬起头。


    漫天烟尘渐渐散去。


    那个红色的巨人从砸出的深坑里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厚重肌肉在恐怖的撞击力下崩裂，向外渗出了鲜血。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疼痛。


    他用力转动了一下粗壮的脖子，发出极其清脆的骨裂声。


    那双完全充血的红色眼睛，像看死物一样，死死地盯住了倒在地上的卡里布。


    “你刚才说。”


    安格隆拖着那把战斧。


    他一步一步走向卡里布。沉重的战靴踩在碎石上。斧刃在地面上划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人能踏足这里？”


    他走到卡里布面前。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那个正瑟瑟发抖的凡人祭司。


    “我来了。”


    安格隆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战斧。


    “带我去找你们那个会变戏法的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