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看到李维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特里劳妮吓到猛地一颤，像是刚刚从深沉的梦境中惊醒。


    “李维教授，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双就在李维面前变得空洞的眼睛，此时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看起来像个甲亢患者一样突出着，有些失焦。


    下一刻，特里劳妮脸上带上了戒备，手忙脚乱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清着嗓子继续说道：


    “我可是有在好好准备占卜的东西的，你别想为难我！”


    “我为什么要为难你？”


    李维看着完全换了一个人的特里劳妮，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还真是巧了，刚和两个弟子说了如果遇上无法理解的魔法现象的态度，现在就遇上了。


    特里劳妮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被附身了，只是——他居然没有任何察觉？


    “你——你肯定认为我是个没用的教授——麦格教授又那么信任你.”


    特里劳妮依旧警惕地看着李维，说一半就不想说了。


    “你刚才在预言中说的动荡指什么？”李维放弃和她纠缠这个无聊的问题，继续追问先前的那个预言，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具体指什么？魔法界会发生什么事情？”


    特里劳妮茫然地眨了眨眼，厚厚的镜片后是一派真实的困惑。


    “动荡？反对？”她重复着，声音尖细。


    “李维教授，我不太明白.哦！您是指下午活动可能太受欢迎，导致小小的拥挤吗？


    我保证会维持好秩序！水晶球的光芒有时会让人过于兴奋，这我理解，但混乱？哦，不，不会的，在我的指引下.


    “安全措施没问题，不过你这个蓝色烟雾带有放大情绪的作用吧？不要把这种把戏用在学生身上。”


    李维从蒲团上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公事公办。


    “知道了——”


    特里劳妮嘀嘀咕咕地将角落燃着烟的瓶子收了起来。


    李维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


    等到离开房间之后，刚才跟随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两名助手罕见地变得焦急起来。


    “教授！”


    李维看到两人焦急的样子，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怎么了？”


    “我感觉这里面有些不对劲。”嘉玫尔难得有了情绪。


    她此前从未接触过占卜，因为李维不信这个，他收的弟子里面也没有从事这方面研究方向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他挑中。


    所以当嘉玫尔看到特里劳妮‘神乎奇技’的占卜状态后，她真的慌了，尤其是她亲眼看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我刚才，好像看到她背后有一个透明虚浮的灵魂，是一个老妇人，看不清面容.”


    李维停下脚步，乔威里也看向嘉玫尔。


    “刚才为您占卜的，绝对不是她，是其他人！”


    李维点了点头，又看向乔威里说道：


    “你呢，你又有什么发现？”


    “嗯——我没有看到嘉玫尔所说的灵魂，不过在她预言的时候，我也确实感觉到很难受的感觉.她的情绪在那个时候完全放空了，像一个空壳。


    哪怕使用大脑封闭术，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看起来，两名弟子都有自己的收获。


    李维的脸色有些古怪起来。


    嘉玫尔看到了背后灵，是因为身上诅咒的特殊性？


    乔威里则是从情绪和记忆的角度去感知——这确实是他近一年的主要研究方向。


    反而是自己这个主攻手，对对方的异常察觉甚少，大多数是依靠传奇巫师的灵觉


    “教授，你已经发现答案了吗？”


    两名助手都是认真地看着李维。


    按照他们往常的思路惯性，一般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事情的时候，教授总是会先听取他们的意见，然后再将真相说出来，让他们学习总结。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希望显然是落空了。


    “不——让你们失望了，我确实能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李维再度迈动脚步，继续说道：


    “但是不管是她的状态，还是预言本身，我都没有任何觉察，甚至发现的比你们还少。”


    “教授——那该怎么办？”


    嘉玫尔没想到李维会这样说。


    关心则乱，她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


    乔威里抿了抿嘴，忽然觉得自己今后应该把方向往占卜侧重一下。


    “别慌——就算她说的动荡真的会来，又如何呢？”


    李维摇了摇头，看向窗外被大雪覆盖的城堡，想着盘算着时间，麦格教授应该快要把学生家长们接过来了。


    “教授——”


    嘉玫尔担忧地说了一句。


    虽然话没说完，但是在场的人都是一个思考模式，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事情那么玄乎，哪怕它是假的，是无稽之谈，他们也不该直接忽视，而是尝试求证一下把它证伪。


    如果是真的，既然这件事是由李维的工具发起的动荡，那么他本人也必将身处风暴中心


    “我会给邓布利多写信询问这件事的——放心，魔法部的通信建设还在调试，距离宝典联通整个魔法界，恐怕还有一年以上的时间要走。


    魔法界的居民接受它的存在，也有个过程——所以，短时间内预言不会应验的。”


    听到李维这样说，两人心中的紧迫感暂时下降。


    同时，李维继续对他们说道：


    “虽然我直到现在也不推崇占卜，但既然它发生在了我身上，我们三人便还是顺便做些研究吧。


    但这一切有个最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不要自乱阵脚。


    你们知道俄狄浦斯的故事吗？”


    两名助手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李维便平静地讲起了这个故事：


    “一名叫做俄狄浦斯的王子被下了预言——他会杀死自己的父亲，迎娶自己的母亲。


    在听说这个预言以后，他为了避免自己犯下这样的过错，毅然决然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国家。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亲生父母其实另有其人——”


    李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两名助手心头一噔，感觉已经猜到了那个可怕的结果。


    “是的，离开了国家到达邻国的他，反而阴差阳错杀死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生父，娶了自己的生母。”


    李维说这个故事本来是想让两名助手安心，用理性思维去看待这个预言。


    但是只有乔威里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嘉玫尔反而变得更加慌张起来。


    她两步并作一步快速来到李维面前，担忧地捏着双手看着他，脸色煞白：


    “可是教授——这故事不是更说明了命运的无常与不可阻挡吗？”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理解方式？”


    李维轻笑了一声。


    “教授——这件事情很严肃！”


    嘉玫尔察觉到李维满不在乎的态度，罕见地不满地盯着李维，双眼略微泛着红意，竟是泫然欲泣。


    李维看到她这副模样，愣住了.窗外压着积雪的枝条在此刻弯曲到了极点——它猛地一个触底反弹，抖落身上所有的积雪。


    李维被雪落下的声音突然惊醒，不知过去了多久。


    见两名助手仍在认真盯着他，他胸口忽地生出一种冲动——被这股暖流驱使下，李维头一回伸出手，摸了摸嘉玫尔的头。


    “放心吧。”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又带着不容任何人分说的沉静。


    “只有不懂得如何掌握力量的人，才会在灾难降临的时候，无奈将之称为命运。


    区区动荡无法左右我，或者说——这本就是由我掀开的命运。”


    嘉玫尔呆愣愣地看着李维按在自己头上的手，乔威里平和的双眼中此刻闪着前所未有的光。


    是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命运


    只有因无知和恐惧失足的人们


    才会落入那被称为命运的浊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