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以身设局

作品:《别向他提问

    沉默在此刻有了实质的重量。


    巴特老爷说完那句话后,不再开口,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审视着她。


    纪觅依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书桌前的那张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正面迎上巴特老爷的目光。


    “父亲,我需要原因。”


    巴特老爷虚眯着眼睛,一副精明的算计模样。


    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打量,就像是在目睹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突然就拥有了自我意识。


    “伊拉,短短这几天你就变了许多。”巴特老爷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失望,“离开了这个家,你果然学坏了不少。”


    “父亲,我们不是要谈婚约吗?”


    巴特老爷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他预想中,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女儿在他说出要求时,就应该乖乖应下,而不是现在这样咄咄逼人。


    而纪觅依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心里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只是对他产生了更深的鄙夷。


    道德绑架?


    不吃这一套,谢谢!


    “好。”


    巴特老爷向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腹部,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家主模样。


    “我告诉你原因,伊拉,你们不合适。”


    “父亲。”纪觅依抬起眼,“当初我离开家,去往庄园的时候,您并未反对。怎么到了现在,突然就——”


    “不合适了呢?”


    纪觅依以同样的姿态往后坐去,她目光清亮,毫不躲闪地与他正面交锋。


    巴特老爷交叠的手指收紧,脸上的肌肉也僵住,他像是被她的问题呛住般,久久无法回复。


    “父亲,请你告诉我真实的原因。您知道的,我一向敬重您,可......”


    纪觅依主动服软,退下一步,诱巴特老爷说出真相:“您也看见了,我和维森是真心相爱......”


    她表现得十分为难,一方面不舍得抛弃“爱人”,另一方面不忍让“至亲”伤心。


    “我亲爱的女儿。”巴特老爷面上没有对亲生骨肉的心疼,反而眸色中闪过几丝难掩的欣喜,“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深深叹出一口气:“告诉你吧,其实,在很早之前我们就答应了你和亨利伯爵的婚约。”


    “亨利?”


    纪觅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这力道下向后一倒,发出巨响。


    “父亲,为什么是亨利!”


    “伊拉,冷静。”


    纪觅依侧过脸,紧咬住嘴唇,逼出几滴欲滴的泪珠。


    巴特老爷大喜,心里边盘算边说道:“听话,伊拉。把椅子扶起来,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纪觅依没有回答,却乖乖照做,这次坐下后,她没有直面巴特老爷,只是一脸委屈地低着头。


    “我知道,亨利德高望重,虽然他和你年龄相差甚大,但我们两个家族世世代代都有密切的来往。父亲向你保证,他绝对是你的最优选择。”


    纪觅依心里冷笑道:怎么说,年纪大会疼人?要不是自己发现了伊拉的信,还真就以为,这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婚约抉择。


    看着面前一声不吭的纪觅依,巴特老爷有些心急了:


    “我们都不了解维森到底是怎样的人,而你只和他相处了这么短时间,怎么敢确信,他对你就是真感情呢?”


    “伊拉,清醒一点,父亲怎么会害你呢?”


    “只有我们才是真的为你考虑!”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纪觅依的双手紧握,指尖嵌在掌心,强忍这具身体传来的反胃感。


    “真的,必须要嫁给亨利吗?”她抬起头,嘴唇颤抖,卑微地请求道,“父亲,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我真的不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亨利?不能是维森?”


    这句话一下点燃了巴特老爷的怒火,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


    “砰——”


    他抬手拿起书桌上的墨水瓶向身侧的书架一砸,企图以这种方式来制止纪觅依,彰显自己的威严。


    “伊拉,别再执迷不悟了!”


    随着这句怒吼,书房的空气凝滞下来,纪觅依压下抽噎声,眼睛呆呆望向远处的玻璃碎片,身子忍不住地抖。


    任谁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她已经被吓得失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失控的情绪正和她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会给家族带来什么?”巴特老爷坐直,将双手交握,“你知道,当初为了同意你和维森,我需要抗下多少压力吗?”


    “你就没有为我,为你的母亲,你的弟弟,为我们整个家族考虑过吗?”


    “父亲。”纪觅依擦去眼角的泪水,“难道你同意我和维森,不是为了从中获取什么吗?”


    巴特老爷被戳中心窝,脸色一沉:“是谁说的?”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声音平稳,只有恰到好处的委屈。


    “父亲,您在说什么?”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巴特老爷的眼神里全是茫然,“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地上晕染开的墨团,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家族需要复兴,我从来没有......”纪觅依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断断续续道,“我没有,不考虑过。”


    “我选择,维森,也是为了家族。”


    巴特老爷死死盯着她,试图从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迹象,却以失败告终。


    他拾回那副“慈父”面孔,柔声道:“你早该告诉我,我的女儿。”


    巴特老爷站起身,缓步走来,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为家人着想的乖孩子,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你长大了,伊拉,我很欣慰。”


    他绕到她身后,手看似慈爱地搭在她颤抖的肩上:“我的孩子,是我错怪你了。”


    纪觅依也站起身,不经意躲开他的触碰,转身面向巴特老爷。


    巴特老爷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说道:“我作为一家之主,肯定有更全面的考虑。亨利是你必然的选择,这是我们巴特家族世代沿袭下来的约定,你我二人,都没有资格毁约。”


    “那维森那边......”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伊拉,你已经为家族做出很大的贡献了。”


    巴特老爷从侧兜掏出手帕,为她擦拭泪水:“擦干你的泪水,别让外人多想。”


    “......好。”


    纪觅依假意屈从,却让巴特老爷当了真。


    他挤出一个慈爱的笑,以为自己的计划正在迈向成功,殊不知,已然掉入她的陷阱。


    她接过手帕,在脑中飞速整理着信息——


    看来,兰迪说的是真的,只不过他所得知的只是表象。


    而巴特老爷这个老狐狸,到了这一步还在遮遮掩掩,试图拿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洗脑。


    或者说,他并不清楚,原主已经知道了,婚约背后就是一场真实的献祭。


    “叩叩——”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维森先生吩咐我向您询问,二位的交谈多久结束。”


    “让他再等等。”


    “到了这里,还摆这么大的架子。”巴特老爷压低声音暗骂道,倒是把这两日对他的怨气一吐为快。


    他抚平袖口,收回纪觅依递来的手帕,说道:“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了,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亨利伯爵明晚就会来接你,今晚,就多陪陪维森,当作和他告别吧。”


    他轻描淡写般抛下这一句,走到地上的墨渍前,将手帕一扬,盖在了上面。


    墨水迅速染黑了整张手帕,纪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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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看着这一幕,愈发觉得可笑。


    他想体面地掩盖那些丑恶的交易,达成名誉双赢?


    想当那个最后收网的渔翁?


    不可能。


    恰在此时,门外的交谈声打破了书房内沉默地主旋律——


    “维森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不是托你问了吗?答案呢?”


    “老爷说......”


    还没等管家解释完,门就被推开。


    维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具背后的眼睛直直锁定在纪觅依身上。


    尽管她已经擦干了泪痕,他还是注意到了她泛红的双眼。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维森向纪觅依迈去,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从地上破碎的墨水瓶扫视到巴特老爷身上,冷着脸开口道:


    “我本以为,伊拉会和您聊的很愉快呢。”


    维森的突然闯入无疑是在冒犯巴特老爷的权威,可他此时只能端起笑脸,解释着:


    “维森,你可误会了。不过,也是我的错。”他笑呵呵走来,与他先前与纪觅依独处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只是假意试探伊拉对你的感情,可你瞧瞧,她一听到我说你不好,就生气了。”


    这话一说,摔墨水瓶倒成了纪觅依失控的行为。


    她心里不屑,可在收到那双暗示的眼神时,还是得压下不适,配合他演下去。


    纪觅依扯了扯维森的衣摆,埋怨道:“父亲也是的,怎么能那么说你。”


    “哦?”


    维森饶有兴趣地转身,问道:“我倒想听听,我有哪些让父亲不满的地方了。”


    他身后的巴特老爷紧张起来,右手不由自主抬起,扯着山羊胡,疯狂给纪觅依使着脸色,生怕她说错一句话。


    “父亲说,你太强势了。”


    巴特老爷的脸色一沉,想立即打断。


    还没等他行动,纪觅依话音一转:“你怎么断然决定,将婚礼的过程全部自己操办,那多辛苦啊!”


    “是吧,父亲。”


    “是,是啊!”巴特老爷接过话茬,迎上维森投来的目光,“维森,这样可不行,会让我的乖女儿心疼的。”


    “当然。”维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巴特老爷的眼神却如冰锥般,“让我的伊拉心疼,确实是我的问题。”


    说完后,他伸手将纪觅依拉至身边,极其自然地揽过,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按,而纪觅依顺着他的拉扯依偎过去,歪头紧贴着维森。


    巴特老爷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但笑容丝毫未变,连忙奉承道:


    “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放心了。维森啊,伊拉这孩子就是心软,以后你可得多担待。”


    “自然。”


    维森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注意力全在怀中的人身上。


    纪觅依看到巴特老爷在维森面前气焰全无的样子,脸上甜蜜的笑意倒是多了几分真,她冲巴特老爷眨了眨眼睛,说道:


    “下次可不要这么和我开玩笑了,父亲。”


    “好,好好。”


    巴特老爷只好应下,毕竟他也清楚,现在能稳住维森的,只有她。


    这时,在维森冲进来后就偷偷溜走的管家出现在门口,俯身朝巴特老爷说道:


    “老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这样。”巴特老爷向管家招手,“伊拉,你先和维森去餐厅,我随后就来。”


    “好的。”


    纪觅依深深看了他一眼,挽着维森,跟随管家的步伐离开书房。


    长廊里,在他们离书房足足隔了数十步后,纪觅依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背部也终于得到放松的机会。


    “伊拉,你的手没有被划伤吧。”


    维森忽然开口,借着关心的名号凑到她耳边,留下一句——


    “你为什么哭?今晚慢慢告诉我,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