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仔细一瞧，却让她瞧出些不对来。


    那新郎身着朱樱红袍，打扮的气宇轩昂。手覆在披红之上，又或者说是死死按着。


    他头微微垂着，旁人离得远，或许看不清神色。可李金玉本是灵体，却瞧的一清二楚。


    原本是大喜的日子，这人面上却不见喜色。


    唯有颓丧。


    李金玉托腮注视着车队远去，待到街上恢复空寂，她才默默收回眼。


    又是一桩孽缘。


    转过头，迎上宋谨渊探究的目光，她道解释:“今日有人成亲。”


    只不过，看那人的样子，或许会出现什么转机也说不定。


    宋谨渊点点头，道:“我听说过两日有灯会，师父要不要过去瞧瞧？”


    他顿了顿，又道:“想来到时人会很多，于我们找人也方便些。”


    李金玉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道:“灯会？为的什么？”她回想一番，似乎这几日并无节日。


    宋谨渊道:“似乎是为了纪念此地信仰的一位神明。”


    李金玉了然地点点头，拍板道:“好，那我们便去逛一逛。”


    她爱热闹，如今赶上灯会，自然美美地采纳了他的提议。


    ——


    次日一早，二人正在酒楼喝茶，却听得一旁几人窃窃私语。


    原本李金玉并不打算听人墙角，只不过此人说话声音之大，几乎让她怀疑他原本就是为了昭告天下，何况他说的事情……


    李金玉正抿了一口茶，却听一声巨响，隔壁一人猛地锤了一下桌子。


    她呛了一口水，刚顺下去，便听到那人喝道:“你们便是有所不知。”


    他声音粗犷，或许是激动所致，但李金玉总觉得他含着哭腔:“红云姑娘原是许了我的，我们可是……可是，那叫什么来着，喔，两情相悦！”


    他又猛地一拍桌:“你说这许家小子，放着他的宝珠不要，偏偏与我来抢什么！”


    李金玉接过宋谨渊递来的帕子拭唇，隔壁说话声震耳欲聋，她全听了个一清二楚。


    说到这处，那人竟呜呜咽咽地哭了，李金玉不禁摇头。


    男人边哭边道:“当堂悔婚，他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他如何配得上红云姑娘啊。”


    一旁人劝说他:“哎哎！嘘！此话可不敢胡说！红云毕竟是风月中人，许二郎虽是纨绔了些……”


    说到此处，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有咬牙切齿之意:“可他到底是知县的儿子，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你我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咕哝两声，却道:“我说话声音极小，你且安心。”


    李金玉与宋谨渊对视一眼，不免有些汗颜。


    这位兄台声音之大，怕是整座酒楼都能听见了。


    那仁兄一拍胸脯，又恨恨道:“我的红云姑娘哇……昨日他成亲，我还暗暗松了一口气，谁曾想，唉！这杀千刀的！”


    李金玉心念一动。


    ……


    昨日？


    莫不是那位派头不小的新郎官，她那时候便觉得有几分蹊跷，竟是悔婚了。


    李金玉连连摇头，却见宋谨渊嘴角噙着一丝笑，见她看过来，抿了一口茶。


    李金玉警觉道:“你在笑什么？”


    莫不是在笑话她太过八卦。虽然她并不以此为耻，但他身为徒弟，又怎么能笑师父。


    宋谨渊理了理衣袖，方才温吞道:“只是觉得那人说自己声音极小，可他捶胸顿足，讲话如此大声……若是想让旁人听不到，也是不易。”


    说完这话，他略略垂下眸子，抿了一口茶。实则不然，他只是觉得她竖着耳朵认真听墙角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不过，顺着她的意讲总不会出错。


    李金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他说的应该便是昨日我看到的那个新郎官，不曾想居然逃婚了。”


    她摸了摸下巴，道:“阵仗摆的那么大，现在他逃了，”说到此处，她又摇了摇头，“留下个这么大的烂摊子，估计后头还有的闹呢。”


    宋谨渊只默默将碟子推过来一点儿，道:“这马蹄糕不错。”


    那头，男人也不知是被他友人唬住了，又或者是吃醉了酒彻底昏了头，总之再没有大声喧哗了。


    ……


    没想到这么快又能听见红云姑娘的名头。


    第二日便是灯会，李金玉来得早，许多摊子还尚未支起来，她与徒弟兜兜转转，试图找到些与魂魄相关的线索。


    魂魄的线索是一点没找着，八卦倒是听了不少，因着前两日知县儿子逃婚那事，红云姑娘被他比为真爱，自然少不了议论。


    今日她要作为清游坊的头牌献舞。


    听到此话，李金玉略略顿了顿，将这事儿记在心里。


    灯会的规模极大，她二人一路向前走，李金玉的视线却被一摊子勾住了。


    一个圆头圆脑，毛茸茸的小狮子，吻部张开，十分可爱。


    摊主看见她，哈哈一笑道:“这位娘子，来的这么早。”


    他摆弄了两下那个狮子，四处关节都是活动的，甚是精巧。


    李金玉觉得新鲜，正要招呼宋谨渊来看。回头一瞧，却见他驻足在一首饰铺子前。


    他手上捏着根及其精美的簪子，听到她唤他，便偏头来看。


    李金玉愣了愣，将眼垂下，兀自将身子半转回去。


    宋谨渊或许问了什么，她没注意听，再回神时，他已走到他身旁。


    宋谨渊低头对她道:“般般找我？”


    李金玉囫囵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瞟了眼他的手，什么也没拿。


    又听宋谨渊道:“我看那簪子做的精美，想来你戴上一定好看。”


    李金玉僵硬道:“你买了？”


    察觉到她的抵触，宋谨渊微微蹙眉，半晌，他道:“还没有。”


    李金玉轻轻舒了口气。


    宋谨渊问道:“你不喜欢……簪子？”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抬眼与他对视片刻，抿抿唇，只道:“我讨厌簪子。”


    宋谨渊默了默，抚了抚袖口，道:“好。我记下了。”


    调理好情绪，李金玉转道:“叫你来看这个。”


    她用手指指了指那小狮子。


    李金玉道:“是不是很可爱？”


    宋谨渊垂眼看她，笑道:“确实可爱。”


    老板见缝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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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道:“确实可爱，只要三十文，要不要买一个？”


    她正要去摸钱袋子，却见宋谨渊先行一步付了钱，将那小狮子塞进她怀里。


    李金玉狐疑道:“你哪里来的钱？”


    宋谨渊温吞道:“阎封给的。”


    “……”


    这让她有些无言，半晌，憋出来一句:“他这么早就开始贿赂你了。”


    宋谨渊点一点头，道:“嗯，我现在很有钱。”


    李金玉看他，倒是很有一种冲动，想问问阎封到底给了他多少，只是最终还是将这份疑问按在心底。


    她唔了一声，只道:“极好，极好。”


    听到了他二人这番谈话，那老板继续发挥他见缝插针之能，道:“娘子，郎君，要不要买个天灯，我这儿也有卖的。放了这天灯，感情保准长长久久，只要……”他手掌摊开，讪笑道:“五十文。”


    料想他是将她二人想成一对了，李金玉想要解释，方方说了个我字，却听那老板继续道:“兰元节么，我家天灯是做的最好的！”


    李金玉问道:“什么是兰元节？”


    老板听闻此言，愣了愣，而后问道:“两位从外地来？”


    李金玉点点头。


    老板笑道:“兰元节嘛，从前是为了纪念神仙的。如今呢，便是图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原来是这样的节日，李金玉有些汗颜，也难怪老板将他二人认作一对了。


    正此时，宋谨渊默默将天灯买了。


    李金玉看他时，他面上似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回眸望她，他道:“去放天灯，似乎也很有意思。”


    她斜眼看他一眼，撇了撇嘴。


    她不去计较，他反而问起来:“般般为何不解释？”


    李金玉挑眉道:“什么？”


    宋谨渊道:“那老板将我们认作一对……”


    今日过节，他二人孤男寡女，认错实属正常，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如此而已。


    李金玉看他一眼，故意道:“你不是说，我们已经成亲了？”


    宋谨渊顿了顿，点头。


    李金玉斜他一眼，道:“那你担心什么，我又没占你便宜。”


    ……


    日色渐沉，人渐渐多起来，二人顺着人流往前走，果不其然，最后站定在“清油坊”前。


    众人熙熙攘攘，窃窃私语，李金玉听了几耳朵，讲的无非时那桩轰动全城的逃婚，偶有感叹红云姑娘的美貌的。


    临近开场，人头攒动，李金玉被挤得难受，索性拽了拽宋谨渊的手，找了个清净地，变作灵体，飘在空中。


    自在多了。


    这样往下看去，也看的清楚明白，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魂魄。


    李金玉眼神停了停，将心思放到接下来的表演上。


    美人躲在帷幕之后，众人堪称翘首以盼。不知过了多久，帷幕总算缓缓拉开。


    乌发如瀑，风流旖旎，眉眼间风情万种。


    堪称绝色。


    李金玉眉头一皱，她瞧见暗处之中，站着一个人。


    怎么瞧怎么眼熟，她细细回想，恍然大悟。


    分明就是那悔婚的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