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如意·章五 温吞道 :

作品:《捉到的恶鬼是我前男友

    终于,她回到了现世。


    脚边躺着那面碎掉的镜子,镜子渐渐逸散在空中的灵气让它周围溜着一圈辉光。


    李金玉在兜里摸出一些保命的丹药,自己含了一颗,然后捏着一丸药,抵着宋谨渊的唇让他服下去。


    他伤得很重,李金玉只觉得满目都是血色,这让她有些心慌。


    直到看见他伤口慢慢愈合,她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身处于阵中心,阵法已破,四周原本透着红光的阵线逐渐暗淡,最后化为虚无。


    男人轻轻地咳嗽两声,李金玉赶忙揽着他将他扶起来,道:“阵法已破,你现在感觉如何?”


    宋谨渊长睫微动,虚弱道:“好疼……”


    “很疼?很疼的话……我看看……”李金玉有些无措,半跪着揽住他的头,埋头在储物袋中翻找。


    宋谨渊静静地看着她找药,等到她终于拿着那个小葫芦,眼神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眉头微蹙,嘴角缓缓涌出一丝鲜红。


    男人模样生的极好,如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垂下,更显得可怜。


    李金玉急促地倒吸一口气,快速地眨眨眼,摸出一块帕子,揩掉他嘴角的那抹刺眼的血。


    她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墙角,看着他有些艰难的含住那颗药丸,确保他咽下去。


    李金玉关切道:“一会儿就会好点,你且忍一忍。”


    宋谨渊抿了抿唇,眼神定定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不是说全忘了吗?为何对他这么亲近。


    倘若今日受伤的是旁的什么人,她也会这样揽着别人吗?


    他这样想着,脸色显得更加的白,摇摇头,道:“心口疼。”


    她显然很紧张,宋谨渊掩了掩眼里的暗色,轻咳一声,道:


    “对不起……全怪我太冲动……”


    李金玉不明白她这个便宜徒儿怎么把锅全揽在自个儿身上,摇头道:“你别说话了,这事儿不怪你,这法器的确邪门。”


    她说话顿了顿,又想到他身上的同心契,于是捏住他的手,翻开一看。


    李金玉轻轻地抽了口气。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严重的烧伤,显得狰狞刺目。


    而上头那点红痣,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的妖冶。


    宋谨渊将手抽回来,那点红痣也就被掩在袖子下。


    他眨眨眼,安抚道:“无妨…其实没什么感觉……”


    她在担心自己。


    宋谨渊眸色一深,看着她为自己配药。


    因为紧张,她一直在无意识地啃咬自己的嘴唇,显得更加水润。他目光在她的唇上久久地停留,直到李金玉终于忙完,回神与他对视。


    他眨眨眼,恰当好处地显出一丝脆弱和无辜。


    其实他说没什么感觉,全然是真心话。他这一百多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痛楚。


    不过他深知她心软,便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去博她的同情。


    显然很是奏效。


    李金玉面色不虞,全然不带心疼地给他灌了好些药,直到宋谨渊只觉得自己身上浸透了药的苦味儿,她才盘腿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她轻轻转了转手腕。服了药之后,她手上深可见骨的鞭痕如今只剩下一道淡疤。


    事情来得急,她舒痕的药都放在府里,不知道彼时还来不来得及用药。


    思及此,李金玉不由地瘪了瘪嘴。


    “手怎么了?”


    李金玉眨眨眼,愣了一下。


    他一直闭着眼,没想到她就看了一眼就被他捉住了。


    不知怎么地,她不太想让他知道这个事情,她蜷了蜷手,将手腕缩进袖子里,敷衍道:“没事,不小心撞到门了。”


    宋谨渊唇线一扯,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牵住她的,将袖子往上一拉。


    一条三指粗的疤痕。


    李金玉措不及防,她甩开他的手,道:“你不要精神稍微好点了,就对我……呃,上下其手。”


    她心中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事情的走向,一个她绝对不喜欢的走向。


    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讲话题引上另一个方向。


    李金玉眯了眯眼,眼睛上下扫视他一眼,道:“我想说很久了。”


    “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像登徒子?”


    男人没吭声,眼睛紧紧盯着她。李金玉沉默了一下,没得到回应,于是继续道:


    “……咳,先前你脑子不好,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可是如今…!我是你的师傅!你要学会跟我保持距离。”


    比如说不要随时关注师傅的伤疤。


    李金玉腹诽。


    宋谨渊黑润润的眼珠盯了她一会,温吞道:


    “你要抛夫弃子吗?”


    李金玉表情一崩:“……”不知此话从何谈起啊?!


    什么抛夫?什么弃子?还有……


    “…哪里来的子?!”


    宋谨渊眼神从她惊骇的脸上掠过,又落到她的手腕上。


    “没有孩子,我脑子不好,”他顿了顿,“不小心说顺口了。”


    “……”李金玉狐疑地看着他,她感觉他说话夹枪带棒的。


    “不过,”宋谨渊看着她的眼睛,“我是你的夫君,这点是真的。”


    “对不起,般般。”男人轻轻牵住她的手,将袖子翻上去一些,道,:“我可能还没有习惯,我们现在是陌生人的事实。”


    李金玉有些不自在,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不对,又觉得确然是她自己忘记了前尘往事。


    她按住男人抚上她手腕的手,道:“也不是,也不是陌生人,”


    她有些尴尬,道:“我们不是师徒嘛。”


    宋谨渊垂眸,半晌道:“你是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吗?”


    李金玉咬了咬嘴唇,又听他道:“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找回记忆吗?”


    李金玉张了张嘴,有倒是有……但是这个法子她自个儿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


    她温吞道:“我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宋谨渊眨眨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他淡淡道:


    “没关系,就算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他感受着她手指的冰凉,抬眼看向她,道:“只是,给我一点时间,般般。”


    “我会改。”


    李金玉心中不太自在,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总感觉自个儿委屈了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般般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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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谨渊一怔,似乎没想到她当真连这个也忘了,他点点头,道:“你的小字。”


    李金玉“啊”了一声,怅然地点点头。


    李金玉缺失的记忆,比她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要严重。


    她是在孟婆桥上迷路的时候被路过的阎封捞走的。


    甚至连她自己的名字,也是看生死簿知道的。


    这一百年里,除了他,她再没有遇到什么熟人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迷思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人摩挲着她的手腕,脸色有些阴沉。


    半晌,李金玉回神,觉得有些痒,将手抽回来,转了转手腕。


    宋谨渊抿抿唇,道:“痛吗?”


    李金玉蹙了蹙眉,意识到他指的东西,摇摇头,道:“还好。”


    李金玉道:“你怎么样?现在可好点了?”


    宋谨渊道:“是谁伤的?”


    李金玉蹙眉,短促道:“算是我自己伤到了自己。”


    没等他追问,她只道:“你若好些了,我们得快些回去土地府才好,那里安全些,也方便你养伤。”


    说罢,李金玉自顾自地站起来,向房门外走,道:“副阵已破,或许外头就有傀儡在等着我们,我且去查探一番,你在此好好休息。”


    李金玉有意跳开这个话题,她心里有些犯嘀咕。


    他身上泛着一股阴沉劲,纵然他表现得相当乖觉。


    有些时候,他那种透着恨的眼神,总是让她感觉心里毛毛的。


    他并非恨着某个具体的什么东西,面对旁人,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漠不关心,而是……而是别的什么。


    李金玉只能转开话题,让他不要深思过多。


    她见过太多困于恨意无法自拔的灵魂,这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呼出一口气,李金玉不再多想,她在院中转了转,或许由于阵法的蒸腾,地上的雪都化了个干净。


    宋谨渊眸色沉沉,并没有休息,李金玉刚踏出门,他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


    她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半晌,有专注于手头上的事情。


    天气灰蒙蒙的,刚下过雪,透着阴沉的寒。


    李金玉轻轻吸了吸鼻子,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旗子来。


    旗子通体赤色,大约只有巴掌大,李金玉双手平放,举着那面旗子。


    宋谨渊问道:“这是何物?”


    李金玉觉得稀奇,她还以为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呢,挑了挑眉,道:“镇旗。镇压的镇。”


    她顿了顿,解释道:“主阵与副阵本为一体,炼制的时候本就是一起炼化的。”


    “所以只要镇住这个副阵,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到主阵。”


    宋谨渊似乎也志不在此,他淡淡道:“原是如此。”旋即又问道:“可有什么风险?”


    李金玉睨他一眼,摇摇头,如实道:“没有。”


    宋谨渊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的意思。于是她便也回神专注于眼下的事情。


    她捧着旌旗,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李金玉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赤色旌旗越变越大,几乎要端不住。忽地,她睁大了双瞳,眼中划过一线亮光——而后,她猛地将旗子朝空中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