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日记?
作品:《万人嫌女配确诊绝症后》 他的眼睛明蓝透亮,苏纪在他瞳眸的倒影里看见自己惊慌的神情。
“你怎么确认的?”
“……苏纪,你可真残忍。”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居然要我自己一桩一件地总结给你听。”
其实苏纪也不是很想听。
她不想听到任何说她和德利斯的谣言的事。
“那你别说了,你只要知道这是假的就行。”
好像被她激发叛逆心理似的,斐切尔摇头:“我不。我就要说。”
“……”
苏纪少见地拿他没辙。
做过公关的都知道,她的反应不能太强硬。澄清的态度太激烈,反而会被人怀疑。
好吧,就让她来冷静地听听,然后辟谣吧。
斐切尔说:“首先,我从来没有把你骂哭过,德利斯却有,但在你心里,德利斯的脾气要更好。”
第一句就把苏纪气得笑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觉得他脾气好?”
“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那只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看见他的时候有多害怕。”
和苏纪垮掉的表情比,斐切尔明蓝色的眼角些微弯起,似乎心情不错。
他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琴键:“我还以为你刚来银盐虚幻时流过的眼泪就这样忘记了。”
苏纪:……
和一起共事的人叙旧就是这点不好,真的很容易想起很多不堪的回忆。
“别再提我刚进银盐虚幻的事了。”
斐切尔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
“好啊。那来提提最近的事。前几天说的最敬爱德利斯又是怎么一回事?”
苏纪语塞:“……德利斯不像你这么记仇。我都还没问你隔墙偷听的事,你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谁能忍得住不听?”
“你还有理了?”
“我、不,我们不是在讨论偷听的事。你还没告诉我,「敬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是带我入门的前辈,我对他怀有敬爱之心,这很正常吧?你不是不知道,他当时帮了我多少……”
斐切尔的视线轻轻划过她不自觉攥紧的拳。
“……不,苏纪。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把所有情感压缩到消失也无所谓的程度,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这里一样。”
“苏纪,你就是这样的人。”
“从来封闭的人竟然会主动说出对他人的情感,这意味着什么,我和你同样清楚。”
苏纪反对:“德利斯先生是个很优秀的人。他给予过我很多帮助,所以我对他心怀感激,就是这样而已。我没有说你帮我不多的意思,我同样很感激。”
“当你望着德利斯时,和望向其他人的目光都不一样。”
“我不这么认为。”
“你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你根本没有见过望着德利斯的你自己。”
苏纪抿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斐切尔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得她振聋发聩。
德利斯是一名严格、冷酷的上司,做不到他布置下来的任务,就会受到严厉的问责。
他能够勘破下属的软弱和失败的根源,总能让受训人无地自容。
但另一个方面,德利斯也是一名公正、公平的上司。如果能够拿得出合理的理由,即使自己的任务失败了,又或者直接指责他本人,他也会认真反省。
对人对己的标准并无任何区分,这样的一个人,担当得起正直二字。
至于惊艳的帅气,雄厚的家世,强大的能力,不过是他身上另一些微不足道的优点。
她会对这样的人产生敬仰,实在是不可避免的人之常情。
但这种心情,很难被简易地归类成男女之情。
在她想爬上枝头变凤凰的谣言传出去后,苏纪就更不认为自己能够对德利斯抱有传统意义上的男女之情了。
连那种敬仰之情也变得很微妙。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但斐切尔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或许她真的很不擅长应对感情吧。
“这只是纯粹的误解。我对德利斯先生的感情从未越界。他是很好的人,我不会去污蔑他的名声。”
“……污蔑吗。”
叮铃铃——
斐切尔还欲说话,走廊外,清脆的铃声突兀打断两个人的谈话。
这是银盐虚幻的下班铃。
苏纪突然松了口气。
“和你说了太多,反而忘了正事。我是来告诉你,单曲舞台的灯光设备有变动,你可能要重新设计一下镜头。具体文件我已经发送给你。”
苏纪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段铃声打断了有关德利斯的谈话。
“下班了,我先走一步。”
“等等。”
斐切尔凝望着她利落的背影,回想起过往见到的深夜还停留在银盐虚幻办公室的那道身影,心中忽然闪过无预兆的不安。
“你几周之前明明那么勤劳加班,为什么毫无预兆地辞职?”
他不是不允许她准时下班,只是从她以往的性格推断,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真的只是因为要追梦吗?”
苏纪停下脚步。
她和斐切尔本质上一起工作了最多时间,吵了最多的架,但因此,也对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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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脾气最了解。
她想要做什么,斐切尔总会知道。
斐切尔什么都能看出来。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他最懂她,还是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她。
就像她也知道,斐切尔在琴房还要随身携带,放在琴盖上的那个封皮本,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因为里面是他的日记。
苏纪背对着他,微微转头,只露出发丝遮蔽下若隐若现的侧脸,看不清神情。
她的声音还和往日一样,听不出任何异常。
“是啊。不追梦的话,不是白来这个世界了吗。”
她打开琴房的门,踏了出去。
苏纪站在房间外的走廊,心砰砰地乱跳。
斐切尔并不是什么都察觉不到的呆子。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生病的事,看起来必须更小心了。
她靠着墙,正要叹气,却听到房间里再度响起琴音。
激烈的、猛烈的琴音。
和刚刚响起的柔和音色截然不同,像有人在追逐,追赶,不得喘息。怪异的音调,夹杂晦暗的午夜,像一杯扭曲了色彩的变味鸡尾酒。
充满辛辣,还有苦涩。
苏纪讶然地把头转向琴房的方向。
当然什么也看不见,琴房的墙不是玻璃做的。
这样奇异、特别的音调,令人难以形容的风格,竟然比刚刚温柔的曲调还要更自然。
或许,这才是斐切尔本来的真音。
靠在墙上的指尖不断地传来琴声的共振,苏纪收回手,站在走廊上安静地听。
他知道她没有离开,琴声却仍然在继续。
苏纪听了很久,直到她直觉这首乐章快要结束。
腿和那时一样站得有些酸了。
在斐切尔出来之前,她悄悄地再次抬步,离开这条无人的走廊。
*
那道明显的足音渐渐远去后,环绕着琴房的怪异琴音,也随着大调的转折渐渐融汇进暖春的融雪中,化作春季的清流。
乐章的终止符早就该显现,是他一直在进行漫长的变奏和改调,才没有迎来终结。
琴谱架是空的,只有前琴盖的边缘上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斐切尔刚刚其实很紧张。
他担心苏纪看到这个本子,问他为什么弹琴时还带着,里面写着什么。
好在直到离开,她也没有问。
但他内心又难掩失望。
斐切尔站起身,把支架放下,盖好琴盖,仔细地擦拭一遍琴壳和键盘,再把小琴盖也合上,最后铺上遮尘布。
是的,他早该想到的,苏纪根本不会干涉疑似私人生活的物品。
换句话说,他对苏纪,毫无吸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