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渐洪看向谢锦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藏的探究，


    “你……你小子……”


    这柄让当年已是元婴期的王长老都吃了亏的凶刀，竟然如此轻易地臣服于这个年轻人？


    谢锦风拿着刀，只觉得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充斥心间，这柄凶刃仿佛本就是为他而的。


    他心中微动，第一时间转过身，想要与楚今依分享。


    转身的刹那，他对上了一双含笑亮晶晶的眸子。


    原来楚今依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将他选刀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她看着他手持凶刃煞气收束的身影，眼底的笑意真实而明媚。


    谢锦风撞进这样一双眼睛里，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刀身的共鸣，也跟着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刀在动，还是心在动。


    “真好看。”


    楚今依走近两步，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这柄浑然一体的黑刀，


    “给它起个名字吧？”


    谢锦风垂眸凝视刀身，那暗沉的色泽仿佛能吸收一切虚妄与杂念。


    他沉声吐出两个字：“断妄。”


    “斩断世间虚妄执念，亦斩自身心魔之缚。”


    楚今依轻声道，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看起来冰冷坚硬的刀脊。


    “哎你小心……”


    齐渐洪见状，职业病发作，想提醒这刀的凶性，下意识伸手去拦。


    可惜，他伸出的手再次僵在半空。


    楚今依的掌心拂过刀身。


    断妄刀竟没有丝毫排斥，连那萦绕的凶煞之气都主动避开了她的手指。


    刀身甚至几不可察地向她指尖的方向偏了偏，显出一种近乎依恋的温顺。


    而齐渐洪因为劝阻伸出的指尖，却被一缕逸散极其细微的刀气掠过。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他低头一看，指腹竟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齐渐洪：“……”


    他默默搓了搓受伤的指尖，干巴巴地附和，


    “嗯……好名字。”


    看着楚今依安然无恙地抚摸刀身。


    再看看自己手指上的白痕。


    齐渐洪突然觉得，自己几百年的炼器观和识人经验，可能都需要回炉重造一下。


    怎么感觉有点道心破碎的前兆呢。


    “叮铃铃……”


    一阵极其清脆空灵的铃音，毫无预兆地响起，瞬间打破了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库房穹顶某处，一抹温润的莹白光芒亮起。


    下一刻，一对小巧精致的玉质铃铛，自星辉中脱离。


    铃铛化作两道流光，轻盈而迅疾地朝着楚今依飞来！


    “小心！”


    谢锦风眼神一凛，“断妄”斜挥而出。


    一道凝练的黑色刀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向那两道流光的前方，黑气划出一道口子。


    铃铛却轻巧地绕开了凌厉的刀气。


    “嗒嗒”两声轻响，一左一右，精准地缀在了楚今依垂落的发丝末端。


    玉铃不过米粒大小，雕琢成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形状。


    玉质通透无瑕，内里似有星云流转。


    齐渐洪这次是真的瞪大了眼睛，胡须都翘了翘：


    “这……这是灵器感应到极度契合之主，主动脱离原位，强行认主啊！”


    这种情形，在宗门秘库的历史上也极其罕见。


    楚今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愣。


    她微微偏头，借着谢锦风手中“断妄”的刀身，打量着自己发梢的新饰品。


    嗯，小巧玲珑，灵光内蕴，不招摇却别致，感觉……很不错。


    “好看吗？”


    她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谢锦风，唇角漾开两个甜甜的梨涡，恰好与那对玉铃铛的大小相仿。


    铃铛系在她鸦青的发梢，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衬得她侧颜愈发灵动秀美。


    谢锦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小心地帮她把一缕被铃铛勾住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他冷峻的眉眼弯起，冰雪消融，“好看。”


    齐渐洪在一旁。


    他看着那柄刚刚还煞气逼人，此刻却甘心敛起黑气，露出光洁表面，充当镜子的凶刀“断妄”。


    再看着那对灵性十足，自行择主的玉铃。


    又摸了摸自己指尖那道已经愈合，但仍留有痕迹的白痕。


    齐渐洪默默抬手扶住了额头。


    年纪大了，见识还是太少。


    现在的年轻人，还有他们选的兵器，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那就它了吧，”


    楚今依抬手，指尖轻触微凉的玉铃，


    “叫‘万象’，如何？”


    发梢的铃铛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一晃，发出一串更悦耳的叮咚声，宛如回应。


    楚今依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新得的铃铛。


    温润清凉，手感极佳。


    这一趟来的不亏！


    她转身对着还在努力消化眼前一切的齐渐洪喊道：


    “齐老，我们选好啦！”


    齐渐洪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复杂的心绪，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断妄”与“万象”之间逡巡片刻，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


    “既然缘分已定，便随我来吧。”


    他将二人带出秘库，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那片星辉器海。


    在库外，齐渐洪简单交代了几句与新灵器磨合温养的心得与禁忌，就挥挥手放他们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齐渐洪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总觉得胸口那股混杂着震惊感慨和一丝莫名郁结的气，不上不下，非要找个人说道说道才能顺畅。


    于是，他脚步一转，朝着药修一脉所在的“研息阁”走去。


    推开崔萍长老日常理事的堂屋大门，里面正坐着三人。


    崔萍居于主位，神色温和。


    大弟子崔墨涵正板着脸，对一旁试图偷懒的妹妹崔莹莹，进行“耳提面命”式的法术督促。


    看见齐渐洪推门，崔莹莹如见救星，眼睛一亮，高声叫道：


    “姐！齐老来啦！肯定有要紧事，咱们先休息会儿吧！”


    崔萍抬眸，目光落在齐渐洪那写满“我需要倾诉”的脸上，了然地笑了笑，指着旁边的空座：


    “坐。看你这样子，是带那两个孩子去选法器了？怎么，被气着了？”


    崔莹莹立刻机灵地凑过来，给齐渐洪斟上一杯清心静气的药茶，满眼都是好奇。


    齐渐洪也不客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便开始倒豆子般说起来：


    “气？何止是气！是惊！震惊！你是没看见！王老头当年弄回来折腾了三天都没降住的那把凶刀，黑的跟块炭似的，煞气重得靠近点都灵台刺痛！结果呢？谢锦风那小子，走过去，伸手，拿起来。哎，完事了！那刀在他手里乖得跟什么似的！”


    他越说越激动，比划着：


    “还有楚丫头！库里头那对据说是某位飞升前辈留下的‘灵犀玉铃’，多少代了都没动静，今天‘嗖’一下就飞出来，直接挂她头发上了！强行认主啊！这还不算，那凶刀，我碰一下都挨刀子，楚丫头摸着玩一点事没有！我……我真是……”


    崔莹莹听罢，撇了撇嘴，颇有些不以为意：


    “我还以为他俩把武器库炸了呢。就这？这有什么的，齐老您太大惊小怪了吧。区区灵器认主罢了，我家依依厉害着呢，等着瞧吧，她可是身负传说中神脉……哎呦！”


    话没说完，耳朵就被一旁的崔墨涵揪住了。


    “朋友那么厉害，你就不能也跟着争气点？”


    崔墨涵无视妹妹的龇牙咧嘴，拎着她往旁边的静室走去，


    “今日的功课加倍，做不完别想休息。”


    崔莹莹的抗议声被门隔绝。


    堂内恢复了安静。


    崔萍又给齐渐洪续上一杯茶，看着他仍有些气不顺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


    “齐老，你难道没从中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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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别的东西吗？”


    齐渐洪一愣：“什么？”


    崔萍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平静而深邃：


    “他执断妄之刃，背负毁灭与凶煞，却能为她敛尽所有锋芒，甘为镜鉴。”


    “她佩万象之铃，心怀玲珑与感应，独能抚平他兵刃的戾气，安然触及。”


    “这或许，不单单是灵器择主。更是……”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齐渐洪，


    “命定的武器，相遇了命定的人，从此，锋芒为守护而利，清音为一人而鸣。”


    齐渐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郁结与震惊渐渐化为恍然。


    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也不知是感慨，还是释然。


    *


    晨光穿透苍梧山终年缭绕的灵雾，时间一晃几日，转眼到了仙门大比的日子。


    巨大的环形演武场依山而建，白玉为基，灵木为栏。


    各色旌旗迎风招展，绣着宗门徽记的法袍如同流动的霞彩，人声鼎沸却又暗含井然秩序。


    楚今依与谢锦风到来时，岚剑门的席位上已坐了不少内门弟子。


    两人皆是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服。


    冰蚕丝与少量云锦织就，衣襟以秘法镶嵌了打磨成流线型的灵石碎晶。


    行走间，这些碎晶随着光线折射出深浅不一的湛蓝光晕，宛如将一角晴空披在了身上。


    这身衣裳本就衬人，穿在二人身上，更是华美而不失清雅。


    每当这种时候，楚今依不禁感叹宗门还是有实力。


    从这内门着装就能看得出来，需要脸面撑腰的时候，宗门向来不会吝啬。


    毕竟不是随便一个门派就能拿出灵石作为装饰品，用于穿在身上的。


    二人并肩行来，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快看！岚剑门那边……那是谁？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出众的弟子！”


    “瞧那服饰，是内门嫡系。那位师妹……莫非就是被称为‘废柴’的楚今依？竟与传言截然不同！”


    “……”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好奇、惊艳、探究、羡慕，种种情绪混杂。


    不少年轻弟子的目光流连在二人身上，楚今依还饶有兴致地朝几个目光格外灼热的方向眨了眨眼，惹得对方一阵脸红心跳。


    谢锦风只在她身侧半步之距，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无形的“生人勿近”气息，将那些过于靠近的搭讪悄然隔开。


    两人按照指引，在林婉下首的内门弟子专属席位落座。


    谢锦风极为自然地先一步上前，为楚今依拉开座椅。


    楚今依欣然落座，发梢玉铃随着动作，一阵清脆的“叮铃”脆响。


    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伴随着些许探究。


    “她身旁那位男子……好强的气场！虽未展露灵力，但感觉……深不可测。是她的道侣吗？”


    “楚师妹真是好福气，幼年师尊师兄相护，如今师门遭变，却有如此人物相伴。”


    “何止是相伴，你们看他那姿态，分明是以守护者自居。啧，岚剑门这一代，倒是出了对璧人。”


    “……”


    窸窸窣窣的话语传入耳中。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上方主位传来。


    只见端坐于岚剑门掌门之位的林婉大师姐，手中那只品质上乘的青玉茶盅碎出一道裂缝，茶水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她崭新的掌门法袍上。


    她面色铁青，嘴唇紧抿。


    一道带着明显火气的灵力传音，精准地刺入楚今依耳中：


    “楚今依！管好你的人！还有你那该死的铃铛！收敛点！这是仙门大比，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岚剑门两个师兄一个师尊全被逮了进去，小师妹又出门云游了。


    宗门乱成一锅粥，谁也不听谁的。


    门内群龙无首，一番推举权衡后，资历与修为皆出众的林婉被临时推上了代掌门之位。


    此刻，她端坐高位，身着比普通内门弟子更为繁复庄重的掌门服饰，眉宇间却满是压不住的疲惫与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