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漂亮窟窿
作品:《体坛万人迷她耳背》 初一六班走廊。
值日生在完成中午的清洁工作。
再过两天就是期末考了,他觉得自己特别倒霉。值日顺序又轮回一号,只要学号能再靠后一点,他就能不用干活。
但现在好了,他不仅比别人多打扫三天,还要负责帮忙期末大扫除。窗内欢声笑语,他拎着滴水的拖把直叹气。
“请问参智语今天回来了吗?”
身后忽然有人问话,他转过头,又不小心拖湿了路过同学的鞋。被抱怨一通,他觉得这个场景格外熟悉。眼前人更是。
“你是……参智语的表哥?”
那个开学背她到教室,当时就把他吓了一跳的人。他们的关系好过头了吧。
怎么就他的表妹除了收钱的时间外连联系方式都要删他。值日生更烦躁了。
见他走神,朗依摇了摇手。但他什么也没回答,只是埋着头拖地走远。难道自己刚刚说错什么了吗?朗依疑惑地回想。
“学长,参智语开会去了。”
虞畅从窗内探出半个身子。经过座位的定期轮换,她们挪到了走廊靠窗。朗依瞥过她身旁,的确发现了参智语的书包。
“那我在这等她。”
点点头,虞畅又笑着坐了回去。他还记得和她一起坐在看台时她沮丧的吐露。和现在判若两人。看来情况已经改变了。
“元旦节目的事对不起啊。要是我早点知道的话,或许就能帮到你了。”
忽然提起过往。虞畅又抬起头。得知被刷下来后,她曾去找朗依帮忙。
但是太晚了。通行券的较量早在公示前就落幕。白纸黑字,已成定局。
不过她后来打听过,要想保下位置,得靠十几张、几十张地砸通行券。
甚至每张都是源享宗的签发。那已经不是在拼等级了。完全是拼数量。
他们班甚至连一张空白通行券也没有,又怎么好空着手去拜托别人呢。
这就是入校新生都会吃到的教训吧,不然其他人怎么有那么多通行券。
“不不不!那样太麻烦了!明后年我会努力囤票,然后再登上舞台的!”
虞畅慌张摆手。木杆落地的动静把两人的目光一下从话题抽离。教室后门外,参智语和拖地的值日生撞在了一起。
她不停道歉,值日生显然想发火,但想到朗依还在,也只好窝囊地走开。
她的头发很乱,马尾完全垮到肩上了。气喘吁吁,似乎走不稳一样乱撞。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也会把自己弄得这样乱糟糟吗?朗依想,三两步走近,伸手就打算拨开她沾在脸上的鬓发。
“别、别碰!”
“……”
参智语下意识躲开,看清朗依和他错愕的神情,她才后知后觉她过激了。
被走廊发生的事情吸引,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噤声。朗依的手还空空悬着。
但她来不及安抚,本能不允许她停下。她怕得只想逃走,趴到桌上睡觉,祈求再醒来,记忆就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啪。
先一步。朗依在她转身前先一步逮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径直踏上楼梯。参智语死死扒住栏杆抵抗,直到听见他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
天台。出屋面楼梯间外满是喷漆涂鸦。以防来人打扰,他们跑到了背侧。
正好有一把折叠椅,似乎是粗心的美术生写生落下的,上面还标有姓名。
外面雪已经停了,天上还飘着些残留的毛毛雨,到处积着一层薄薄的白。
朗依清理干净椅面,参智语便在那缩成了一团,像因潮湿而长出的蘑菇。
他在她面前蹲下。两人什么也不说,只像两只小烟囱,辛勤吐着白气。
冷空气还是太冻了。参智语忍不住把手偷偷钻进袖筒子,以手臂取暖。
纸袋被揉捏地窸窸窣窣,她再抬起头,一条毛绒的围巾被他掏了出来。
“诶?是哪里来的?”
“你就顾着和我唱反调了,当然没看见我一直拎着袋子。”
朗依喃喃道,像包木乃伊似的,把围巾一圈圈裹在她的头颈。
过于严实,参智语差点喘不过气,拨开缝隙才勉强看见眼前。
视线里也被包裹起来的朗依。笑着,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这是礼物吗?”
还没想好给他的生日礼物,自己倒先被送了东西。参智语有些尴尬。再加上刚才失态的丢人举动,更抬不起头。
围巾是粉色的。
她也被慢慢渗透了。
“太好了……”
看她惨白的脸终于有了气色,朗依松了口气。幸好他有经验。
知道她害怕就会像小动物一样,钻到能把自己包起来的地方。所以作为新年礼物的围巾也故意买得很长。
也幸好来之前他回了趟教室。
“咳咳。”
为缓解难堪,参智语捂嘴轻咳了两声,把手摊在腿上。注意到她右掌奇怪的红痕,朗依像被触到雷达,紧盯着不放。
“怎么弄的,刚才撞到了?”
她使劲摇头。
“不能告诉我吗?”
她点点头,还把手藏了起来。
走廊被躲开的失落还没完全退去,又被心门隔开,朗依低头看向了脚印。
似乎一场大雪还在他头上下着,一层又一层,却盖不掉毁坏宁静的足迹。
风一吹。它也飘向了参智语。
她总能第一时间感受他的情绪,仿佛有根丝线将他们牵捆在一起。就算她是池塘无根的浮萍,也能摇曳飘到他身旁。
她怎么看得了他难过呢?
她缓缓伸出手。
“对不起,这么久没关心你,刚才还很凶。最近有按时吃饭睡觉吗?”
发顶触感随她话语的荡漾。
朗依抬起眼,眼角都晕红了,任她把头发揉得毛躁,不满地嘟嘟囔囔。
“……你干什么。”
“夸你有好好长大,生日快乐。”
话落。朗依单膝跪地,凑近、再凑近。椅背的布面都被撑出了。
参智语无处可躲,垂眸看着咫尺外的眼睛,还有他翘起的尾睫。
被围巾烘得昏昏沉沉,移目,她的声音轻轻飘起,“做什么?”
嘎吱——
楼梯间的门开了。
嘈杂的谈话与笑声漫出,还有钥匙串磕碰的轻响。是来抽烟的男老师们。
转眼,朗依起身带参智语躲到更隐蔽的位置。看她紧张地躲在自己身旁,他忽然一发不可收拾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害怕暴露,参智语生气地拍他。朗依抹了抹眼泪,低声回道:“我们根本没必要躲啊。现在好像偷偷谈恋爱的情侣。”
人声越来越远,老师们正向露台边移动。又被紧盯,她扯了扯围巾,试图转移话题,“你有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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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要啊……”
朗依若有所思,“肯定是有的。但是现在还是算了,过几年我再找你要。”
“过几年?这是在赊账吗?!”
“嘘。”
开门声又响起。朗依赶紧捂住参智语的嘴,认真探向远方。
她的眼前只剩下呼吸的形状与颌骨窄收的轮廓。其实她刚才就想说了。
几月不见。他的眼睛更漂亮了。
“郑老师,体操的音乐选好了。”
墙边,朗依的视线只能窥见稍远处一角。一身校服靠近,他立刻认出了来人,他刚才见过他。他讨厌的源享宗。
扑通——
参智语忽然躲进他怀里抖个不停,朗依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抬起手,一时不知所措。怎么了?她刚才不是好了吗?
他想不明白,但还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的围巾散开了,头发被静电带得飘起。稍微低头,他看见了她耳朵。
红肿、淤紫。
走廊的情形在他脑内不停跳动。他分不清那是生气还是抱着她的紧张了。难道这就是她躲开的缘由吗?他捏紧拳头。
“没事了,没事……”
朗依小声喃喃,将下巴挨在她头顶,把她拢得更近。他下意识望向远方。
变量。那引起她恐慌的变量。
要真如他所想,他不可能放它安然无恙。
*
“这种程度的话,全洗干净要六十。你要是接受,五天后应该可以来取。”
洗衣店,老板娘在前台把一件八中的冬季校服翻来翻去。身后隐隐透出机器运作的震动。付款码被扫下,钱到账了。
源享宗重新背上书包,身上只剩一件单衣,出门渐渐销匿进黑暗的街道。
“走了?可以关店了吧?”
闻声,年轻的店员拨开挂成窗帘的衣服,走到老板娘身旁。她还望着门外,屑屑把校服推到店员面前,打了个寒战。
“真是太怪了。要不是听他是学生,我都想报警了。以后关门时间提早吧。”
“明白。”
洗衣店的招牌灯熄灭了。
一片漆黑,源享宗打开家门,只得借着走廊的声控光摸索开关。客厅亮起,朗依像是凭空出现在了沙发上。
“嚯。现在你也能吓到我了。”
他冷冷调侃,关门换鞋,“等爸妈吗?他们这个星期都出差,不会回来。”
“不,我在等你。”
“等我?”
鞋柜重重关上。源享宗卸下背包,走到客厅。困惑只带来了沉默,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打量许久,他才又问:
“你不是不愿意和我聊天吗。”
轰——
书柜被撞出巨响。原本整齐排列的书籍倾泻而出,稀稀拉拉砸在地上。
部分旧书页脱落了,声音已经散去,它们也没在书房找到合适的落脚。
房间昏黑。
源享宗吃痛地靠坐在柜边,还顶着一本摊开的词典。他笑着摘下,咳嗽不止。
“不用上来就这么火热吧。”
门前,朗依背光站着,脚下被拉出两条细长的影子,恍若索命的钩镰。
源享宗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觉得,比起说是脸,那或许更像对活窟窿。
为融入人类社会,窟窿生育了张好看的皮囊。逼真,但没有任何生气。
声音也是。
“你找参智语麻烦了么?”

